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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平安扣——我随手给出去的,你戴了十五年。前世我欠你的太多。” 萧意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欠。你给我的不止是平安扣——是命。那年江州大水,若不是你把它塞进我手里,我可能早就成了江边的无名尸。我把它当护身符,是因为它救过我一命。后来在择主大典上抬头看你——不是因为想选景王,是因为我认出了那双眼睛。于是主动站出来,希望你能选中我。” 萧云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从来没有想过——前世择主大典上少年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眼里藏着的不是冷,是认出。他以为是他先选的萧意,他从没有问过萧意为什么要走出队列。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萧意先走向他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那时候说了你也不会信。”萧意的嘴角微微弯起,笑意淡而温煦,“但现在你信了。” 萧云景将绢条重新拿起翻过来搁在匣内,然后俯身在萧意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滑下来,吻过他的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唇上。这个吻长而深,萧意的后脑轻轻抵在梧桐树干上,整个人被狐裘和怀抱双重裹紧,能感觉到吻里的力道比以往更沉、更不留余地,却又在每一刹那都给他留足换气的空隙。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萧云景的拇指抚过他的眼角。 “好。”萧意靠在树干上微微喘匀呼吸,抬眼望着自己系上的平安扣正贴在萧云景心口微微起伏,便又把那枚刻着“意”字的玉佩郑重地放回楠木小匣里,与自己今早埋的糯米糖并排放在一起。然后他将小匣重新锁好埋回梧桐树下,盖上石板时头也不抬地说,“绢条我会收着。但玉佩先埋在院里——等梧桐开花的时候再拿出来。这是你送我的信物,我放在这里,院墙替我守着,梧桐替我看着。以后每年过年都可以挖出来看看。” 萧云景靠在梧桐树干上,唇角微弯。 “好。每年过年一起挖。” 远处烟火渐歇,整座皇城正在新旧交替的夜色中缓缓入梦。雪又开始落了,细细密密地覆在栖梧院的梧桐枝上,覆在树下并肩坐在石凳上守岁的两个人身上。萧意裹着萧云景的厚氅靠在他肩头,已经有些困了,眼皮半阖,嘴里还含糊念着“卯时还要去兵部给秦郎中拜年”。萧云景偏头看着他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低头将嘴唇极轻地落在他已经合上的眼睫。 “新年吉祥。” 萧意弯起唇角,没有睁眼,一只手却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 “新年吉祥。” 西苑偏殿。沈默推开门,将一碗饺子搁在桌上。太后坐在窗前,看着远处宫墙外依稀可见的烟火残光。她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狐裘,白发被寒风吹得有些散乱。沈默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每天来送饭、扫雪——从太后被废黜至今,一日未曾间断。 “今日除夕,娘娘多少吃些。” 太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你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臣答应过先帝,护娘娘周全。护多久是多久。臣这辈子欠过的债里,这笔最旧——从先帝托付的那天算起,四十年了。” 太后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只白生生的饺子,拿起筷子慢慢夹起一个送入口中,咀嚼了很久,久到饺子都凉透了才开口。声音极轻,像是被烟火声掩盖了一大半,沈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好像是——“咸了。”
第23章 春朝 正月初一,大雪初霁。 萧意在卯时的微光中醒来,发现自己裹着两层被子躺在栖梧院的床上,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萧云景侧身支着头,也不知醒了多久,见他睁眼便勾过他的下巴在他眼皮上轻轻落了个吻。 “新年大吉。萧大人。” “……新年大吉。”萧意下意识打了个小呵欠,刚想坐起来又被那人的手臂箍着腰拉回枕头上。 “再睡一会儿。大年初一不早朝,父皇昨晚喝高兴了,特意传了口谕说今日罢朝一日。” 萧意眨了眨眼,清醒了几分后偏头看着他。昨夜两个人在梧桐树下守岁到很晚,回来之后萧云景送他到栖梧院门口,道了新年吉祥便各自回屋。他记得自己是一个人上床的,但现在这个人分明穿着中衣躺在他旁边,连被子都只盖了一床——另一床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尾。 “……王爷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睡着之后。”萧云景答得坦然,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他散在枕上的发尾,“昨夜风大,怕你冷。” “两层被子不冷。” “我怕你冷。”萧云景说完便将人往怀里箍了箍,下巴抵进他肩窝,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困意,“手还是凉的,还敢说不冷。” 萧意还想分辩,忽然听见屋顶积雪滑落砸在院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被裹得动弹不得,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停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弯了弯嘴角,伸手把自己这边多余的被子扯过来盖在萧云景身上。 “那再睡一刻。” 这道命令到底只执行了不到一个时辰。辰时刚过,全府开始走动拜年,萧意便说什么也不肯再躺着,翻身下床重新将腰带束好,又把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才去开门。他年少持重惯了,即便昨夜刚听过一场两辈子的告白,翌日面对全府下人时仍是那副清冷自持的职方司主事做派。萧云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瞧着他耳朵尖上那一点迟迟不退的红,嘴角弯了弯,也没戳破。 正厅里摆着新沏的龙井和各色干果蜜饯,窗格上新贴的窗花被雪光一照,把满室映得鲜亮亮的。萧意以景王府家眷的身份与萧云景并肩站在正厅接受亲卫与僚属的贺年,赵安领着一众亲卫行了礼便赶紧退到一边嗑瓜子,暗七带着几个新入营的少年从后院翻墙进来拜年,萧意照例每人塞了一包桂花糕。新来的少年们拘谨地接过,有个最小的抬头叫了声“萧大人新年大吉”,萧意伸手替他正了正有点歪的护腕,少年顿时红透了脸。 午后雪云散尽,日头朗朗地照着。萧云景推了所有登门拜年的应酬,说趁着天好带萧意出门。马车在城西停云茶社门前停稳时,萧意掀帘便看见苏鹤年正站在门口一边用戒尺敲着门上剥落的漆皮,一边念叨“大年初一不上衙”。 “又不是来找你看病的。”萧云景跳下车,随手把备好的年礼塞过去。 苏鹤年接过东西往里让了让,嘴里仍不饶人:“王爷初一就上门,想必不是喝茶这么简单。又惦记着什么陈年旧档?” “太医院前任院判果然料事如神。”萧云景也不客气,径直在茶案前坐下,“先帝遗笔中提到影司分家之际还有一批密档封存在太医院,从脉案残页扯出的那些内容你们都见过了,但陛下登基前夕的皇城总布防图也在同一批被封存的卷宗里。我想请苏老从太医院档案室的封存条入手,比照兵部留档。只需一个加盖院印的副本——苏老可以当着吏部特派主事的面亲自开匣,当面誊录,绝不私动原件。” 苏鹤年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略略皱眉。“不过这批封存记录中有一件旧案或许也该一并调出来——十年前暗卫营里出过一桩‘影司越权案’,卷宗被封在刑部旧档室,至今没有解密。那桩案子牵连很广,涉及被影司栽赃的暗卫名单。若有冤狱未平,新年的改制怕是要从翻案做起。” 萧意听到“被影司栽赃的暗卫名单”时坐直了身子。 “苏老,那桩案子的卷宗编号是多少?” 苏鹤年从身后的旧木架上翻出一本泛黄的索引册,翻开到某一页推过来。泛黄的纸页上录着“丁卯年腊月,暗卫营呈刑部密案一件,编号丁卯—四十七,限期封存三十年”。萧意将编号抄进随身的笔记,字迹端正利落。 正月初六,早朝重开。萧云景将苏鹤年誊录的皇城布防图副本连同暗卫营改制的正式章程一并呈上。章程的核心只有两条:暗卫营脱离内务府,改隶兵部,由景王监理;暗卫身契分年分批核消,自愿留营者量才授职,不愿留者发给良籍文书、遣散安置。这两条彻底斩断了后宫对暗卫的控制——太后的时代结束了。 皇帝当殿准奏。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萧意从文官班尾走上来与萧云景并肩走出大殿,满殿官员已经见怪不怪。秦昭抱着文书跟在他们后头,甚至还朝萧意拱了拱手:“萧大人,那份丁卯年旧案的卷宗下官已从刑部调出来了,等您回值房过目。另外,兵部收到了弹劾卫桓的新奏本,折子说卫桓戴罪留用期间‘交接边将、私通外臣’——来势很猛,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萧云景脚步微顿。 “谁递的折子?” “御史台新任左佥都御史,姓冯。此人原在江南道任职,去年秋才调回京城,据说是太后当年提拔的最后一批外官之一。他弹劾的时机选得极巧——正月初六,开年第一朝。” 萧意与萧云景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太后虽然在除夕夜吃着饺子说“咸了”,却并没有销尽余势。卫桓这枚棋子本就是从太后阵营里倒戈过来的,如今有人想把棋局翻回上一手。 回到兵部值房,秦昭已将那册丁卯年旧案的卷宗放在萧意桌上。卷宗封皮泛黄,蜡封完好,编号“丁卯—四十七”与苏老索引册上的记录一致。萧意拆开蜡封,从头到尾翻完,眉心渐渐蹙紧。卷宗记载,年前影司曾以“通敌”罪名秘密逮捕了七名暗卫,未经审讯便关入暗牢。后来暗卫营内部自查,证明这七人无罪释放——但卷宗末尾只写“无罪开释”,没有写七个人的下落。归档的刑部主事在最后一页留了一行备注:“七人出狱后未归营,不知所踪。” “七个人,都被影司栽赃过。他们的罪名记录是通敌,但翻案后没有恢复名誉,也没有安排后续去向。他们出狱后没有再回暗卫营。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如果还活着,就是三十岁上下的暗卫,受过完整训练,了解暗卫营和影司的双重运作方式。”萧意将卷宗递给萧云景,指尖点在那行备注上。 “这七个人可能还活着。卫桓被弹劾,弹劾他的人偏偏是太后提拔的外官。太后党从御史台发力,借着弹劾卫桓来试探陛下的态度——矛头表面是指向卫桓这个倒戈者,背后还是在打景王的脸。因为这个当口弹劾卫桓,就是暗示陛下:你留用的倒戈之人本身就不干净,景王当初保他也是识人不明。一旦卫桓被扳倒,景王就失去了一块重要的朝堂屏障。” “不止这一处。”萧云景将两份公文并排摊开——丁卯年旧案与新弹劾卫桓的奏本节略,手指在两份文件之间轻轻一划,“两边的时间线隔了十年,但笔法一致:都以‘通敌’为由,先后摧毁暗卫与昔日权臣。就像是从同一本老册子上撕下来的旧招。太后虽在西苑,但她的旧党还在京城,而且有人正在替她把这些老案子重新翻出来当匕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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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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