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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下一把匕首会指向谁?” “你。”萧云景看着他,目光沉而锐,“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也是从暗卫营走出来、亲手推翻影司的人。一旦那些人在旧案中抓到任何与在职暗卫出身的官员有关的枝蔓,你就是他们第一个要扳倒的目标。那个冯御史不过是打前站的,真正的操刀人还在暗处。能从刑部调出丁卯年旧案、又清楚卫桓与边将的往来细节——这个人的权限不低,绝不是区区一个左佥都御史能办到的。我怀疑是萧崇礼。” “他不是被削爵幽禁了吗?”萧意蹙眉。 “削爵幽禁只是圈在府里不出门,不是砍了他的手脚。”萧云景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太后被废,崇礼是唯一还能在朝堂上串联各系的人。他从前不显山不露水,但手里一定还握着太后没来得及销毁的旧党名单。留着他不动他,是因为动他需要新的罪名,而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条线上的直接证据。” “那就先不动声色——把弹劾卫桓的案子交给三法司按正常程序审理。陛下既准卫桓戴罪留用,就不可能在还没核实的情况下为一个新御史的弹劾折子拿掉他。卫桓自己应该也清楚,他会反击。”萧意抬起头,“我这边先把旧案里的七个人找出来。十年没回营,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不是敌人。” “你确定?” “确定。当年被影司栽赃过的人,出狱后没有报复暗卫营,也没有投靠太后余党。如果他们想投靠,早就投了。他们只是藏起来了,等这桩旧案被人重新翻出来——等一个能彻底恢复名誉的机会。” 萧云景沉默片晌后点了头。他重新低头看那些纸页时,一只手攥着萧意的手指握在手里,指腹在那道旧刀茧上极缓极慢地摩挲,像是在盘点这人身上每一处旧伤。 话音刚落,周福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王爷——内务府送来了一批新的衣料和皮料,说是陛下额外赏的,让您和萧大人各挑几匹做春装。” “让赵安挑去。”萧云景头也不抬。 “赵侍卫长说他的眼光不行,上回挑的料子被王爷嫌了三个月。”周福的声音憋着笑。 萧意搁下笔站起来,拉开门时周福正捧着料册满脸褶子地等在廊下。他将料册接过来的同时低声说了一句“周伯新年吉祥”,周福连连道吉祥,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布包,低声说这是他自个儿缝的护膝。 入夜,栖梧院的烛火映着雪光。萧意将料册搁在榻边随手翻了两页,便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自从除夕夜之后,萧云景每晚看完公文便会到栖梧院来坐一会儿,有时翻翻萧意正在整理的档案,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他床头闭目养神。府里上下早都学会了这个时辰绕道走,连周福来送消夜都会提前在门口咳嗽两声。 此刻萧意抬眼看了看窗纸上映着的月色,又低头继续翻料册。他翻到一匹玄色暗纹的缂丝料子时停住了手——这匹料子颜色沉得像夜,纹理却极细密,隐隐有暗云纹在烛火下流转。他抬手抚了抚料面,心想这要是做成大氅给那个人穿一定好看。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萧意没有抬头,却下意识往榻边挪了挪,让出身侧的位置。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不管他在看档案还是擦刀,只要那道身影靠近,就会自动空出一个人的宽度。 “怎么,想要哪匹?”萧云景将狐裘随手挂在衣桁上,坐到他身旁偏头看料册。他的目光顺着萧意的指尖落在那匹缂丝料子上,嘴角微微一弯,“这匹不错,做成春装大氅正好。” “不是给我,是给你。”萧意把料册往他面前推了推。 萧云景捏了捏他的指尖,顺势将他整只手拢进掌心翻过来比了比尺寸。“那一起做。黑的给我,白的给你。春分的时候一起穿。” 萧意微弯起唇角,没有反对。他的目光落在料册下一页的浅青色锦缎上停了片刻,想象了一下这个人穿浅青色会是什么样,然后默默记下了编号。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将那一页折了小小的一角,又若无其事地翻回前面。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的火星。窗外的雪停了,栖梧院的梧桐枝在月色下泛着清辉,檐角挂着的冰凌被风拂过时偶尔碰出一两声极细的脆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了敲玉磬。 烛火下并肩坐着的身影几乎不分彼此。萧云景忽然伸手将萧意的发带解开,用五指梳了梳他散下来的黑发,力道由轻到沉,再换做指腹摩挲。萧意翻档案的手指停了一瞬,整个人往他身侧垮了几分,嘴上仍淡淡提醒:“明早还有朝会。” “嗯,再坐一刻。” 萧云景低声说着,低头吻上他的唇。萧意自然而然地合上了眼睛——现在他已经能轻松地阖眼,学会了换气,会在吻过来时微微偏头调整角度,只是手指仍攥得太紧。档案从膝头滑落,料册被推到榻角,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成一个比往常数日以来更紧合的剪影。 萧云景的吻从唇角滑到耳侧,又沿着下颌线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他的锁骨上方。萧意的呼吸明显地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避开。他抬起手,手指穿入萧云景发间,指尖微微收拢,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挽留。 “继续吗?”萧云景停下动作,拇指按在他肩颈相接处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旁边,吻得很轻。 “……嗯。”萧意答得更轻,手却握住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将他的掌心轻轻覆在旧痕之上。那是前世那场致命伤中最靠近喉咙的一箭。疤痕已经看不见了,但此刻被他的掌心盖住时,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萧云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眸底那些沉得化不开的痛楚已经退去,只余烛火暖融融的倒影。他俯下身将这个吻郑重地烙在那片被手掌暖过的皮肤上,然后缓缓将人放倒在榻上。两个人在锦被间相拥着沉入雪夜无边的静谧,窗外又起了极细的碎雪,梧桐枝轻轻摇晃,将满院月华摇成一地碎银。 同一时刻,京中某座紧闭大门的深宅里。萧崇礼端坐在密室深处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刚从西苑秘密送回的一串草珠。他认得这串草珠——是太后在除夕之前一粒一粒亲手编的。草珠硌在他掌心,粗糙的草茎扎得掌心生疼。 冯御史的折子,不过是个试探。他在乎的不是卫桓能不能被弹劾下台,而是当这个试探性弹劾递上去时,萧云景会如何反应。只要景王动,就能找到破绽。只要破绽一出现,那些被压着的旧案、没销掉的密档、藏在暗中还没被清剿干净的党羽,就能借着这股破防之势重新浮出水面。 “王爷,冯御史的折子今日已递入勤政殿,陛下留中不发。景王在兵部翻了一下午的旧档,萧意调走了丁卯年的旧案卷宗。”心腹幕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萧崇礼缓缓攥紧草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继续盯着。太子仁厚、东宫存粮不足那条线,也该放出去了。” 月光照在密室的雕花窗棂上,将萧崇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他和太后一样不甘——明明离皇位就差一步,明明他才是太后亲子,明明他比谁都更该坐上那个位子。如今母后被废、自己被圈,可他手里还握着太后没来得及销毁的旧党名单。那些蛰伏多年的暗桩至今没人去触动,只要他不死,景王的年就过不安稳。
第24章 惊蛰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从傍晚开始便笼罩在花灯的暖光里,朱雀大街两侧的灯楼鳞次栉比,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争奇斗艳,将整条长街映成一条流淌的银河。景王府门前也挂上了周福亲手扎的一对巨大的红灯笼,每个足有水缸大小,上面用金粉写着“福”“寿”二字。 萧云景站在正厅廊下看花灯时,赵安快步穿过垂花门,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火漆封口,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只在封底画了一道极细的墨痕——那是暗卫营传递密报时专用的标记,意味着密报来自京城内部,且传递者身份不便暴露。 萧云景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却笔锋极稳:“太子妃有孕三月,御医已确诊。东宫存粮不足三千石,按例应备一万石。存粮账目由东宫典膳局掌印太监高淮之侄高禄掌管。高禄与内务府总管太监魏德海有旧,曾数次出入慈安宫偏门。” 萧意从书房出来走到他身旁,接过信看完后眉心也蹙了起来。 “高淮之侄。”萧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高淮是先帝驾崩当晚失踪的大太监,舌头被拔、手脚筋俱断、死在义庄。他的侄子怎么可能还在东宫任职十几年?” “太后安排进去的。高淮死了,但她手里一定还握着高淮的什么把柄或遗物,足够让高禄继续为她效力。”萧云景将信纸在掌心里慢慢攥紧,“太子妃有孕,这是太子的嫡长子,若生下来就是皇长孙。萧崇礼选在这个当口动东宫的存粮,是想绝太子的后。他安排冯御史先弹劾卫桓、再弹劾太子——但真正的杀招在存粮,东宫一旦事发就是动摇储位的大案。” “东宫存粮账目如果被动了手脚,到时候一查就会发现亏空七千石。太子管着东宫,存粮亏空就是太子失职。而高禄手里若还攥着与太后往来的旧信,就能把太子牵扯进太后旧案。”萧意顿了顿,“就算不能直接扳倒太子,也能让他声名扫地。父皇再袒护太子,也不能在群臣面前为一个亏空军粮的储君开脱。” 萧云景沉默了片刻,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萧崇礼比太后更阴。太后是明着压,他是暗着钻。幽禁在府里还能布出这种局,说明幽禁之前他就在东宫里埋了不止一颗钉子。卫桓那条线是虚招,存粮才是实锤。冯御史只是声东击西的棋子。”他抬头望了望承天门外东宫方向的灯火,沉声吩咐,“赵安,备车。不用仪仗,从西华门绕道。我今晚必须见到太子。” 赵安应声而去。萧意跟在萧云景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开口:“带我去。” 东宫坐落在皇城以东,与景王府隔了大半个皇城。平日策马需两刻钟,但萧云景今夜走得比平时更急,两个人片刻便抵达东宫。太子的书房还亮着灯,案上堆着节后要处理的奏折副本,萧云璋披着一件半旧的狐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东宫存粮的账册,面色铁青。 “皇兄。”萧云景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将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太子妃有孕是天大喜事,但高禄这个人必须立刻控制住。存粮账目若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实际存粮与账册差多少?” 萧云璋抬起头,目光里既有愤怒也有庆幸。 “高禄前日已称病告假,至今没回东宫。我方才立刻派人去他住处搜查,人已经不见了。存粮账目上看是一万石,但今夜我命人突击清点,实际存粮只有两千八百石——缺了七千二百石。”他推开账册,揉了揉眉心,“七千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一天搬空。高禄一直在做假账,亏空至少持续了三年。这件事一旦被人捅到朝堂上,御史台弹劾我‘监守自盗’的弹章会比冯御史参卫桓的那份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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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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