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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同学，好巧。”陆慈走到池敛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刚才在附近看一个画展，出来的时候看到这家咖啡厅的装修风格很有意思，就想进来坐坐。没想到包场了，更没想到包场的人是你。 池敛抬眸看他：“陆同学，好巧。” 陆慈看了温别晏一眼，微微点头，目光又移到沈绪身上，又微微点头。 陈正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握紧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坐坐？”陆慈的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在邀请，自动拉开了池敛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池敛对他的不请自来没发表什么意见：“陆同学来看画展？” 陆慈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画展的宣传册，铜版纸印刷，封面是一幅抽象画，红色的底色上，黑色的线条交错纠缠，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网。 “城南那个青年艺术家联展，今天有一场预展。我报了名，就来看看。池同学也是搞艺术的，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 池敛点头：“收到了，还没来得及去。” 陆慈笑了笑：“那改天一起去？我对油画不太懂，正好请池同学帮我讲解讲解。” 池敛：“陆同学客气了，你今天来，真的只是巧合吗？” 陆慈看着池敛，沉默了片刻，脸上笑容一再扩大：“池同学觉得不是巧合，那就不是巧合。” 池敛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既然陆同学刚好来了，就也来参与话题讨论吧。” “陈大师说的那个神明，我最近也在研究。不过我的研究方向和他不太一样，我研究的是怎么找到祂。” 他转过身，看着陆慈。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映成了一个逆光的剪影。 “陆同学，你对神明感兴趣吗？” 陆慈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池敛的剪影：“感兴趣，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谁在假装神明。” 池敛拿起桌上的蛋糕咬了一口：“既然大家都对神明感兴趣，那改天就一起聊聊。” 陆慈看着池敛嘴角的奶油，站了起来，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池敛接过，擦了擦嘴角，笑了。 陆慈也笑了。 温别晏淡淡瞥了眼陆慈，陆慈只觉身体一冷，抬眸看向温别晏：“这位就是池同学的合居伙伴吧，很高兴又见到你呢。” 温别晏：“我们是未婚夫夫。” 陆慈：“从法律上来讲，你们现在只算同居关系。” 沈绪看陆慈满嘴发酸的语气，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池敛，White不会是你毒唯吧？” 池敛扶腮深思：“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陈正看着他们交锋，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衬衫黏在皮肤上。 几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笑容都端端正正，但他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炸裂。 既然这几人都无暇顾及他，那他现在离开岂不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 “陈大师。”池敛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他整个人瞬间一动不动。 池敛偏头看着他，笑容温和无害：“怎么，这就想走了？” 陈正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快速调整，嘴角生硬扯出一抹笑：“不是不是，我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麻，活动一下。池同学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 池敛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门口传来了动静。 玻璃门被推开，门把手上的“暂停营业”牌子又跟着晃了几下。 脚步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咖啡厅中央，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池宿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严肃。 她身后跟着三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都四十多岁，气质沉稳，目光锐利。 其中一个池敛见过，上次在青峰山处理摄青鬼时打过照面天师协会副会长，陈道远。 陈正看见那三个人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变成了灰白色，像冬天里被冻僵的树叶，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背包带，指节泛白。 池宿走到陈正面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举到陈正眼前。 红色的抬头，黑色的公章，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字。 “陈正，天师协会内部调查组接到举报，你在京市活动期间涉嫌多项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与不明身份人员私下交易和泄露协会机密信息。” “现根据协会章程第三十七条，对你启动内部调查程序。请你配合，跟我们回去。”
第205章 一本都没有 陈正看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抬起头，目光在池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陈道远，又移向另外两个人。 “凭什么？我在天师协会干了十几年，哪件事不是兢兢业业？哪件事不是为协会着想？” “你们说我谋取私利，证据呢？说我私下交易，证据呢？” “说我泄露机密，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抓人，这是天师协会的规矩吗？” 池宿看着他，把纸收回口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陈正。 屏幕上是一份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对方账户信息。 “这是你名下的一张银行卡，开户行在南方某市，开户时间是五年前。” “五年内，这张卡收到了来自同一账户的二十七笔转账，总金额超过三千万。这个账户的主人，我们正在核查。” 陈正心中大骇。 池宿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下一页。 一份通话记录，日期，时长，基站位置，清清楚楚。 “这是你五年前用过的那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你换了手机号，但运营商的数据不会换。” “这个号码在五年前的某段时间，频繁与一个境外号码通话。” “通话时长每次都在十五分钟以上，最长的一次是四十七分钟。这个境外号码，我们也正在核查。” 陈正的手开始发抖。 池宿又划了一下屏幕。 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是一个信封。 “这是你在天师协会办公室的监控截图。你在一个深夜独自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这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第二天，你请了半天假，去了城东的一个快递点，把这个信封寄了出去。收件人是谁？” 陈正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 池敛坐在轮椅上，表情温和，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温别晏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 沈绪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 陆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街景，像一个恰好路过，恰好站在这里，恰好什么都没听见的局外人。 陈正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陈道远。 陈道远目露失望：“小正，这些事，是真的吗？” 陈正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些证据像一面墙，堵在他面前。 “宿宿，你说的这些，我都认。” 池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正会这么干脆地认了。 陈正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但这些钱，是我给人看风水的正当收入。” “那个账户的主人是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他在南方有几处产业，请我去看过几次风水，每次去都是三五天，看完了给钱，这是天师协会允许的正当业务。” “至于那个境外号码，是我一个移居国外的老同学。” “他身体不好，经常失眠，我给他做一些远程的心理疏导，都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没收过一分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底气。 池宿和池敛对视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找下一个证据。 陈正继续说：“至于那个信封，我寄的是我写的书稿。出版社在城东，我已经跟那边合作了好几年，寄过很多次稿子。” “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你们说的这些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每一个都可以解释。” “但我今天跟你们回去，这些解释会被当成狡辩，会被当成我心虚的表现。所以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要自己证明我的清白。” 陈道远和另外两个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像是被陈正的话触动了什么。 他们看着陈正，又看了看池宿，又看了看池敛，像被夹在两堵墙之间不知道往哪边倒。 池敛开口：“陈大师说得有道理。那些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快递记录，确实都能解释得通。” “人在社会上生活，哪能没有几笔大额收入？哪能没有几个境外朋友？哪能没有寄过几次快递？” “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陈会长做错了什么。” 陈正总觉得池敛不会这么好心，果然，池敛就又接着说：“但是，陈大师刚才说那些钱是你给人看风水的正当收入。那个人请你去看了几次风水，每次三五天，总金额超过三千万。” “我想请教陈大师一个问题，京市最顶级的风水大师，看一次风水的市场价是多少？” 陈正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池敛道：“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据我从天师协会了解到的，京市最顶级的风水大师，看一次商业风水的市场价，最高的是一百二十万。” “三千万，相当于这位顶级大师要看二十五次风水。陈大师，你在天师协会的职称是高级，不是顶级。你的市场价，应该不到顶级大师的一半。”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愿意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请你去看风水？而且请了二十七次？” 陈正的笑容挂不住了。 池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在平静河面上滑行的小船，看起来很慢，但其实一直在往前走。 “你刚才说你那个境外的老同学身体不好，经常失眠，你给他做远程的心理疏导。我相信你们是老同学，也相信你是在帮他。” “但我有一个小问题，天师协会的执业范围里，好像没有远程心理疏导这一项。” “天师就是天师，不是心理咨询师。” “你用天师的身份，做了心理咨询师的事，这算不算超范围执业？” 陈正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绪在旁边给池敛鼓掌：“对对对，说得太好了。” 池敛继续说：“你刚才说你寄的是书稿。你说你跟出版社合作了好几年，寄过很多次稿子。那我想请问陈大师，你在天师协会这十几年，出版过几本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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