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棋落在棋盘右下角,离中心很远,离边界很近,这颗子既不威胁凯利斯中央的黑马,也不为自己的后续进攻建立据点,它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角落里的石头。 凯利斯的第二颗黑马紧挨着第一颗,斜角,形成犄角之势,两颗黑马像两把交叉的刀,架在棋盘的正中央,刀尖朝外,刀柄朝内,既互相支撑,又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 季舟安的第二颗白棋落在左上角,和第一颗白棋的布局一样,远离中心,远离凯利斯的黑棋,躲在格子的边缘,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凯利斯开始进攻了,他的第三颗黑马往前推了一步,踩进了白棋的腹地,第四颗从侧面包抄,切断了白棋左翼和右翼之间的联系。 第五颗和第六颗并排落下,在棋盘的正中央筑起了一道黑色的城墙。 他的棋风像他的人……强硬,直接,不跟你玩虚的霸道,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季舟安的白棋还在磨,不是不反击,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反击,他不跟凯利斯抢中央,中央的黑色势力已经铺得太厚了,硬挤进去只会被吃掉。 他把白棋一颗一颗地往棋盘的四角送,往边缘送,往那些凯利斯看不上的、觉得“不值得”的、犄角旮旯的地方送。 白棋在棋盘的四角建立了四座孤零零的、互不联系的、看起来随时会被黑棋包围、吃掉、然后从棋盘上抹去的据点。 凯利斯没有去管那些角落,他的黑棋在中央已经铺了十几颗,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的网。 他抬起头看了季舟安一眼,嘴角弯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棋在说话,黑白双方在棋盘上的棋子此时已经超过了三十颗。 黑棋占据了从中心偏左到中心偏右的一大片区域,白棋退缩在四角和边缘,被黑棋分割成了各自为战的孤军。 季舟安落了一颗白棋,不是角落,不是边缘,而是凯利斯的黑棋阵地的正中央,是在两个黑棋之间的缝隙里。 看起来像是一个误入陷阱的、马上就要被吃掉的一块、肉。 凯利斯看着那颗白棋,眉头动了一下,他拿起一颗黑马,停了大概两息,又放了回去,之后他换了一个位置落子,落在白棋左侧,试图切断白棋和角落据点的联系。 季舟安的第二颗白棋落在了凯利斯黑棋阵地的另一个缝隙里,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白棋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渗了进去,从黑棋防线最薄弱的、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不可阻挡的渗了进去。 等凯利斯发现的时候,白棋已经在黑棋的腹地连成了一条线。 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河流一样的、从棋盘的一角蜿蜒到另一角的线,这条线把黑棋的阵地从中间切开了。 凯利斯的手指在棋盒里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季舟安,眼睛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的、带着一点意外。 他把手里的黑马放回了盒子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这局你赢了。”他的语气很平,但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弯度比刚才大了一丝,“再来”。 季舟安看他一眼,“好啊。”然后把白棋从棋盘上一颗一颗地捡回盒子里。 第二局。 凯利斯换了打法,他不抢中央了,第一颗黑马落在棋盘边缘,第二颗紧挨着它,第三颗在另一边。 三颗黑棋在棋盘的一角搭起了一座小型的、坚固的、像碉堡一样的三角形,他在等季舟安来攻。 季舟安的白棋没有去攻,他的棋风没有变,还是那种慢悠悠的、不急不躁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的节奏。
第192章 白棋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的空隙处,不靠黑棋太近,也不离黑棋太远,不远不近,又刚好够得到。 他把白棋铺得很开,从棋盘的这个角铺到那个角,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半透明的、你找不到它的边缘在哪里的网。 他想把凯利斯的黑棋引出来,凯利斯的黑棋不出来,他的黑棋缩在角落里,越缩越紧,越紧越厚。 像一只把头和四肢都缩进了壳里的、壳比石头还硬的、你怎么敲都敲不碎的乌龟。 季舟安的白棋在棋盘的其他区域铺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快要占满整个棋盘。 他需要凯利斯的黑棋从角落里出来,他不出来,白棋就没法把线连起来,线连不起来,就切不断。 他等了三步,凯利斯没有出,他又等了五步,凯利斯还是没有出,季舟安的白棋被迫从外围向角落收缩,一颗一颗地靠近凯利斯的黑色碉堡。 像一群猎人围着一只躲在洞穴里的熊,火把举得很高,烟往洞里灌,但熊就是不出来,熊在等。 等猎人靠近了,等猎人的火把举累了,等烟散了他才出来。 凯利斯出来了,他的黑棋从角落里涌了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 从碉堡的四面八方向外扩散,速度快到季舟安的白棋还没来得及收网,已经被黑棋冲散了。 白棋被分割成了几块,块与块之间的联系被黑棋切断了,就像第一局凯利斯被白棋切断了一样,只是这一次,刀握在了凯利斯的手里。 季舟安的白棋在棋盘上已经没有活路了,白棋还在棋盘上,一颗不少,但每一颗都被黑棋包围着,动不了,连不了,跑不掉。 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翅膀没有受伤、但笼子门锁了、没有人来救的、只能看着笼子外面天空的鸟。 季舟安把手里最后一颗白棋放回了盒子里,“你赢了。”语气和凯利斯说,你赢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三局。 凯利斯的第一颗黑马落在棋盘正中央,季舟安的第一颗白马落在右下角,和第一局的布局一模一样。 凯利斯的黑棋在中腹铺开了,和第一局一样,强硬,霸道,像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黑色的城。 季舟安的白棋在四角和边缘铺开了,和第一局一样,不急不躁,像一条正在慢慢涨水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你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决堤的河。 不一样的是,凯利斯在中腹铺到第十三颗黑棋的时候,突然停了,他拿着第十四颗黑马,捏在指尖,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 黑马的影子在棋盘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在找地方落脚的黑蝴蝶。 他落在了一个不是中央也不是边角的位置,一个不应该落子的位置,一个既不在他的黑色城墙里、也不在季舟安的白棋据点附近。 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路上的,没有用处的石子。 季舟安看着那颗黑棋,眉头轻微动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棋盘上其他的地方。 白棋继续在边角铺开,一颗,两颗,三颗,像在棋盘的四角搭起了四座小小的、白色的、发着光的灯塔。 凯利斯的第十五颗黑棋落在了第十四颗旁边,第十六颗挨着第十五颗,第十七颗挨着第十六颗。 黑棋在白棋的四座灯塔之间画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蛇一样的线。 从棋盘的一角蜿蜒到另一角,从白棋的左翼穿到右翼,从白棋的防线最薄弱的地方钻了过去。 无声无息的,像水,像风,像一条在草丛里滑行的、你没有看见它、它已经从你脚边过去了、等你低头看的时候只看见草在动的蛇。 季舟安的白棋收了回来,不是投降,是布防,他把散落在四角的白棋往内线收了收,缩小了防线的周长,增加了防线的厚度。 但凯利斯的黑线已经画好了,线的一头连着黑棋在中腹的黑色城墙,另一头连着棋盘另一端的白棋据点。 白棋和黑棋在棋盘上绞在了一起,不是泾渭分明地各占一边,是混在一起的,像被人把一碗黑豆和一碗白豆倒进了同一个盆子里,摇了几下,再也分不开了。 季舟安的白棋和凯利斯的黑棋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里对峙着,谁也吃不掉谁,谁也赶不走谁。 白棋想吃黑棋的时候,黑棋总有退路,黑棋想吃白棋的时候,白棋总被同伴护着。 棋子在棋盘上越来越多,从十几颗到三十几颗,从三十几颗到五十几颗,棋盘上空着的地方越来越少。 越来越小,小到放下去之后不是吃就是被吃。 季舟安把手里最后一颗白棋放进了棋盘上最后一个空格。 不是他想放在那里,是只有那里可以放了,凯利斯把手里最后一颗黑棋也放下了,放在季舟安的白棋旁边。 棋盘满了,黑白双方在棋盘上的棋子几乎一样多,不……黑棋比白棋多一颗。 不是实力差距,是先走的人多一颗,规则允许,但胜负不是数棋子多少,是看棋盘上谁的活棋多,谁的地盘大。 季舟安和凯利斯同时低下头,开始数,指尖在棋盘上点过去。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平局。”凯利斯说。 季舟安“嗯”了一声,肩膀从绷紧的状态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凯利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看着它们挤在一起、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 花园的入口处,该隐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突然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镜片后面的暗红色眼睛半眯着。 雷昂站在该隐旁边三步远的地方,他顺着该隐的目光看过去,东南方向什么都没有。 阿尔杰站在他们后面,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他刚从回廊那边走过来,站在花园入口的台阶下面,端着托盘,不知道该不该进。 东南方向一处阴影里,六个人挤在一起。 米洛的脚尖踩在塞德里克的脚后跟上,塞德里克的鞋底被他踩了一个浅坑,他没有缩回去,不是不想,而是他身后是墙。
第193章 我…是自己…人 赫尔曼在心里一秒一秒的数,隐身药水的时效。 快到了。 他把声音压低,“药效快到了,你们俩先过去。”他的下巴朝杀手的方向抬了抬,转过头又朝塞德里克的方向抬了半寸,“准备。” 杀手没有说话,兜帽下面的头点了一下,塞德里克“嗯”了一声,闷闷的。 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蹿了出去,速度快到米洛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 亭子里,凯利斯捏着一颗葡萄,他把葡萄皮从蒂头处撕开一个小口,指尖顺着开口往下剥,露出底下半透明的、水润的、微微发着光的果肉。 他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季舟安嘴边,季舟安张嘴,嘴唇碰到了凯利斯的指尖。 季舟安的目光从花园的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他的嘴唇凑到凯利斯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