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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很快,雪豹的腿不是白长的,即便是人形也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爆发力和耐力。 他觉得自己能这样跑上一整天,跑到天边去,跑到太阳落山去,还得跑回家去。 但慢慢地,他奔跑的动作里夹杂了一丝慌乱。 浪花不知何时不再只是追着他的脚后跟了,而是直接拍上了他的小腿,冰凉的水浸湿了他的袍角,湿布缠在腿上,沉甸甸的。 海浪越来越往上,祈芜越是逃离,海浪就上涨得越快,不多时都要到腰间了。 这样不行,他攒了一会儿力气,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到了两条腿上,然后猛地往上一跳。 “腾”的一下,祈芜坐了起来,手臂拍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气喘吁吁地睁大了眼睛,眼前还是闻淮舟的房间。 那个会慢慢把人吞没的大海果然只是个梦。 祈芜松了口气,往旁边看去,身侧没有人,闻淮舟不在。 他正要扯着嗓子喊人,忽然听到了外面房间的声音。 是田野的声音,他正疑惑地说:“闻淮舟,你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祈芜浑身一激灵,顿时吓得噤了声,他可千万不能被族长发现,他身上还穿着闻淮舟的祭司长袍呢! 想到这里,祈芜连忙低头看。 他睡觉不老实,喜欢扭动,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亚父说了他多少次都改不掉。 这会儿袍角都卷到腰间了,怪不得他睡着的时候总觉得腰上有什么东西勒着,原来是布料缠住了。 他伸手去拉袍角,拉到一半忽然想起田野还在外面。 兽人耳朵都很灵敏,田野还已经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此刻肯定关注着,要是被听到就不好了,他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动了。 他就那样僵坐着,一只手捏着袍角,另一只手撑着床铺,姿势别扭极了。 外面传来闻淮舟的声音:“房间里?可能是窗户没关好,风把什么东西吹响了,我进去看看。” 他相当镇定,语气也自然流畅,田野一点儿都没怀疑。 而在兽人部落里,祭司是神秘的,祭司的房间更是神秘中的神秘,即便是族长也不会随随便便跟进去,田野“哦”了一声,没有要和闻淮舟一起进来看看的意思。 闻淮舟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祈芜像个小手办一样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只手还捏着袍角,蓝瞳瞪得圆圆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和忐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张脸上都写着“怎么办”三个字。 那件亚麻长袍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好几缕都贴在脸颊上,上面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真可爱。 闻淮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木地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床边,伸手把祈芜卷起的袍角拉下来。 布料垂落下来,遮住了那一截腰身,祈芜整个人重新被裹进了宽大的亚麻长袍里。 他细细地呼出一口气,僵在身前的手也敢动了,蜷缩回衣袖里。 他太可爱了,可爱得闻淮舟想咬他一口,甚至是掐一把,把他掐得茫然无措地含上眼泪才好。 闻淮舟伸出手,却是覆盖在祈芜手背上,而非狠心掐他,声音更是放到最低,确保外头的田野听不到。 “别担心,族长一会儿就走了。” 祈芜小幅度地点头,用口型说:“快一点哦。” ……闻淮舟都不想出去了。 他握了握祈芜的手,起身到窗边,重新关了下窗才转身往外面走。 田野在门口研究之后应该怎么扩建,听到闻淮舟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随口问了一句:“房间里没什么事吧?” “窗户没关好,吹了些小东西进来。”闻淮舟随口道,“已经关上了。” 田野点点头,心思转到正事上,他这次过来就是和闻淮舟商量怎么扩建的。 也幸好闻淮舟现在住的木屋就是他一开始想给祈芜赔罪建的,因此格外宽敞一些,现在扩建的余地也多。 之前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只差收个尾,若不是田野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又担心闻淮舟没有兽形听不到才开口说了,不然可能早就告辞了。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大致将扩建的事情定下来,田野还惦记着其他事,匆匆就走了。 眼瞧着田野撑着伞走远了,闻淮舟才转身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祈芜已经不在床上了。 窗户开了点缝,他正踮脚探身站在那里,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腰背弯着,长袍贴在身上,双腿笔直纤长。
第54章 合身的衣服 祈芜正探头看着族长有没有走远,听到闻淮舟进来的声音,他缩回身子,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一种做了坏事险些被抓住的心虚与庆幸。 “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那件祭司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幸好族长爷爷没进来。” 短短一会儿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简直是祈芜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他一边害怕,一边还觉得刺激好玩。 也不知道闻淮舟害不害怕…… 闻淮舟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却也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微微眯着眼睛,瞳色被遮掩看不真切,像是阴天树林里层层树杈遮住的画面。 祈芜心尖莫名地一颤,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尾椎骨在发麻,麻得他差点原地变成兽形喵呜直叫。 他一点一点直起腰,后背抵在窗框上,就那么呼吸略微急促紊乱地,呆呆地看着闻淮舟抬腿走过来。 高大的“亚兽人”一步一步走到祈芜面前,好似没有注意到祈芜收拢肩膀的小动作,伸出手探向祈芜——身后的窗户,将它关严实了。 雨声一下子变小了,只剩下闷闷的沙沙声从外面传进来。 “我不会让族长进来的。”闻淮舟的手放下来,微风扫过祈芜耳畔,于是那白皙小巧的耳尖也有点变红了。 祈芜想伸手按住自己乱跳的心脏,但是又有点指挥不动自己的手,支支吾吾地:“嗯……我知道。” 他都有点不敢看闻淮舟了,也不懂为什么气氛莫名其妙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闻淮舟没有压迫过度,他退开了些,给祈芜留足充分呼吸的空间。 祈芜却下意识地追了他两步。 闻淮舟故作不知,他拿过另一套衣服。 为了做这件衣服,他找了好几个亚兽人学做衣服,又研究了许久盘扣和腰带,总算是做出来了。 祈芜从闻淮舟背后探身出来看。 他早前就看到款式陌生的细布衣裳了,只是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祭司的长袍上,所以没有多问,现在闻淮舟再拿出来,他其实更好奇了。 但是……祈芜偷偷觑着闻淮舟的后脑勺,没成想对方正好转身回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间交汇了,祈芜抿住了嘴唇,很快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闻坏粥已经恢复如常了,没有了刚才那种古怪的压迫与黏稠感,又变成了祈芜最熟悉的闻坏粥。 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局促随着闻淮舟的恢复正常跟着烟消云散,祈芜也能指挥得动自己的手脚了。 更别提祈芜还挺擅长顺竿爬的,现在要爬的还是自己的爬爬乐。 他三两步从窗边凑过来,去看闻淮舟手里的那件衣服,蓝瞳里重新亮起了好奇的光。 “这是什么呀?” 他展开了长衫,新奇地摸索着全然陌生的衣裳制式。 闻淮舟说这叫对襟长衫,比兽皮衣要方便穿脱许多。 “你身上的长袍穿了有一会儿了,味道应该差不多了,不如换这件试试。” 闻淮舟把长衫展开,在祈芜身上比了比,竟意外的合身。 不等祈芜疑惑问出口,闻淮舟先解释了:“我第一次做衣服,没想到做小了……没关系,你先穿,回头我再改改。” 祈芜还有些茫然,听闻淮舟说完才理解了,拍了拍闻淮舟的手臂当作安慰:“你别灰心,除了大小之外这件衣服什么都好,很厉害了!” 方才还有些低落的闻淮舟脸上又露出了笑影。 他把衣服放到祈芜手中,催他换上。 祈芜便抬手脱了身上的衣服,他的动作太快了,俯身双手抓住袍角往上一掀,一眨眼的功夫,祭司长袍便从他身前飘落了。 闻淮舟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旁边的墙上,像是在研究那块木板的纹路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没过一会儿,祈芜就主动喊了他。 “闻坏粥,这个怎么穿的啊?我穿不好。” 祈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他把那件长衫套在了身上,盘扣没对准,领口歪到了一边,腰带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系,一时间穿得有些乱七八糟的。 他从没穿过这种对襟系腰带的长衫,部落里的兽人穿的都是兽皮衣,套头一穿就行,顶多腰间系根绳子,哪里有这么复杂的扣子和带子。 闻淮舟这才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垂着眼走到祈芜面前,伸手帮他把歪掉的领口正了正,然后把盘扣一颗一颗地解开,再重新扣好。 他的慢条斯理,修长的手指在祈芜身前翻动,指腹偶尔碰到祈芜的皮肤,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 祈芜低头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衣服上忙活,觉得他的手指好灵活,指尖一弯就能将他怎么也扣不好的盘扣扣准。 闻淮舟帮他把盘扣扣好,又把腰带绕到他身后,拉回来在腰间系了一个结。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几根系带和扣子上,手上的动作又轻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祈芜乖乖地站着,抬起手臂让闻淮舟帮他整理袖口,又转过身让他看看后背有没有皱,配合得不像话,任人摆布。 等闻淮舟说“好了”,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打扮。 领口服帖地贴在锁骨上,腰带系出了一个好看的结,衣袖、后背与衣摆居然处处合身,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尺寸一分不差。 祈芜叹了口气,心想闻淮舟这准头不是一般的差,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合身,可这明明是闻淮舟为自己做的衣服呀,那大小不就差的太多吗? 可这话他又不好说出口,免得打击第一次做衣服的闻淮舟的积极性。 想了想,祈芜才说:“你做的衣服真好看。” 就是大小再准确一点就好了。 闻淮舟弯唇,笑容温和:“我也这么觉得。” 这个时候,他的视线才一寸一寸从祈芜身上扫过,确认每一处都很贴合。 他用眼睛、手掌丈量出来的尺寸没有一处错漏。 祈芜不知内情,这件衣服本就是闻淮舟为他制作的,当然处处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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