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过肺 祈芜与闻淮舟下午都睡了会儿,又被田野吓了一通,这会儿正是清醒的时候。祈芜在床边坐了坐,觉得干坐着无聊,便问闻淮舟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闻淮舟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那堆草药,那是族长前几天送过来的。 老祭司在的时候常用一些药材,族人们多多少少都见过,老祭司不在了之后,族人们也还是会照常采药,晾干了存起来,虽说有时会胡乱用一用,但还是攒下来的更多。 现在老祭司不在了,新祭司上任了,这些东西自然就交到了闻淮舟手上。 祈芜主动揽了活,盘腿坐在闻淮舟旁边,帮着一起分辨草药。 他穿兽皮裙习惯了,现在换了衣服一盘腿才发觉出这身衣服的好处,就算是这么坐着也不觉得局促,更没有空落落地进空气的感觉。 他眼睛发光地和闻淮舟说自己的新发现,闻淮舟便顺着他的意思,看他掀起衣摆又放下,眼前一下下晃过雪白。 ……怎么能拿这个考验祭司? 闻淮舟顺手将旁边一株草药拿起来,问祈芜认不认识。 祈芜的注意力这才被分走,仔细地研究闻淮舟手里的草药。 关于草药,他认识的不多,但能认出几种常见的,比如说治肚子疼的苦叶草,止血的红藤根,退烧的凉心花。 闻淮舟手里这个……祈芜不认识,他苦恼地摇了摇脑袋。 闻淮舟:“没关系,先不管认不认识,将每种草药都分开放在一处。” 两人一样一样地把草药分门别类,有些他们认识,有些不认识。 不认识的闻淮舟就拿起来仔细端详,闻一闻气味,捏一捏质地,然后根据自己有限的那点草药知识推测它的用途,拿不准的就放远一些。 不多时,木地板上已经堆了许许多多小摞的草药,闻淮舟准备等天晴了得做一个中药柜,不然堆在墙角太容易受潮了。 …… 祈芜一直在闻淮舟家待到傍晚才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话还没说完呢,他还没和闻淮舟讲完上次采集时遇到的那只叼着鱼跑路的翠鸟,也没说清楚芦元是怎么一脚踩空摔进泥坑里的。 这些趣事不讲完,他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可再不走天都要黑了,亚父和大父虽然大概率不会说什么,但他下午是偷偷溜出来的,回去太晚了实在说不过去。 他磨蹭了一会儿,把身上那件长衫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又拿起自己的兽皮裙系好,穿了件闻淮舟的兽皮上衣。 两件衣服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还被祈芜顺手拍了拍,像是在嘱咐它们要听话。 闻淮舟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一幕很让人移不开眼睛。 祈芜:“走吧!” 闻淮舟回过神,跟在祈芜身后。 雨比下午小了一些,细细的,像雾一样飘在空气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祈芜本以为闻淮舟只是陪他走一段路,没想到闻淮舟一直陪他走到了家门口,就差把他送进去了。 “要不你今天在我家住吧。”祈芜皱皱巴巴着小脸,很舍不得闻淮舟就这么离开。 他毕竟年纪还小,与玩伴玩的开心了,就不想分开。 闻淮舟的理智有瞬间的动摇,看向祈芜家的木屋,理智又回笼了,叹了口气:“过段时间吧,等你亚父习惯了我变成祭司之后……” 祈芜的嘴角都垂了下来,和闻淮舟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逗留了好一会儿才与闻淮舟告别。 他虽然舍不得闻淮舟,但一想到回家找亚父大父心情又再度雀跃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家门跑。 跑了两步回过头朝闻淮舟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但闻淮舟从口型上读出了他说的是“明天见”。 “明天见。”闻淮舟也跟着挥了挥手。 祈芜笑了笑,打开了门。 直到祈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闻淮舟才转身往回走。 而祈芜一进门,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下午是偷偷溜出去的,亚父和大父都不知道他出去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他要是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家长自己溜出去玩了一下午吗? 他的身形突然矮了一些,猫猫祟祟地弓着背,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伸长脖子瞅亚父和大父在干嘛。 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屋子里光线比较昏暗,好在祈芜夜视能力很强,蓝瞳微微放大,把昏暗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亚父和大父的身影。 正疑惑着呢,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祈芜吓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白羽和商水站在门口,一人撑着伞,一人拎着两条鱼。 面面相觑,白羽先开了口,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芜,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 另一边,闻淮舟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 家里明明还是离开时的模样,门还是那扇门,窗还是那扇窗,墙角堆着下午没整理完的草药。 可一切又与下午完全不一样了,少了那个只要出现就能把世界照亮的身影,整个木屋像是被抽走了颜色,连雨声都变得沉闷了许多。 不是雨声变了,而是没有人跟他说“闻坏粥你听这个雨声像不像有人在唱歌”了。 闻淮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男人缓缓走到卧室里,那两件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上面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是祈芜离开时顺手拍的那一下。 闻淮舟走到床边坐下,沿着衣服上的凹陷拿起那件细布长衫,手掌隔着时空与祈芜的手印相贴许久,而后才转为双手捧着,随即缓慢而目标明确地把脸埋了进去。 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时闻到的一样的香味…… 香味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液里,走到身体最深最深的地方。 过了许久,昏暗的木屋里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第56章 晒太阳 “小芜,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面对白羽的笑问,祈芜哪里敢说自己是在找他们。 少年瞬间立正了,脚跟并拢,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乖巧地说:“我没找什么呀。” 他惯是撒娇卖萌的好手,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凑了过去,脑袋往白羽肩窝里拱,手臂环着亚父的腰,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软声软语地说亚父你们去哪儿了呀,我等你们好久哦。 白羽被他拱得痒,笑着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动,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祈芜的后脑勺,说: “我和你大父去河边走了走,顺便抓了两条鱼回来做烤鱼吃。” 方才语气里那点似笑非笑此时慢慢变成了真的笑。 祈芜知道自己混过去了,嘿嘿笑了两声,又去拱商水。 商水更是一回合都没坚持住,摸摸祈芜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准备食物。” 祈芜还真饿了,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巴巴点头:“饿了,大父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和你亚父玩一会儿,很快就能吃饭了。”商水一听祈芜饿了,立刻收了伞,拎着鱼往灶台边走。 祈芜便又腻歪到了白羽身上,被白羽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脑门,他“嗷呜”一声,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亚父……” 白羽轻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伸手揉了揉祈芜那连红印都没有的额头。 祈芜这才收了神通。 - 雨季的雨水总也不尽,兽人们很快找回了在雨季生存的方式,除了遮天蔽日的暴雨,其他时候大家基本上都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中间一两个难得的晴日,猫科动物们则什么都不做,个个变成兽形晒太阳。 这个时候如果从山上往下看,就会看到空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猫们。 小到巴掌大小的猫崽,大到小山一样的猛兽,此时都是懒洋洋眯着眼睛晒太阳的姿势。 祈芜也与大父亚父一起来晒太阳,他仰躺在花豹与猞猁中间,尾巴抱在身前,胡须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时不时扭下身子。 花豹也趴在地上,长长的尾巴时不时在空中挥扫,赶走这个季节少见却并非没有的蚊虫,偶尔舔舔爪背,低头看看昏昏欲睡的雪豹和不厌其烦给雪豹舔头顶毛的猞猁。 猞猁耳尖毛长长地在空中摇摆,嘴巴的形状与脸上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此时正专注地给祈芜舔毛。 有时祈芜蛄蛹太过,猞猁短短的尾巴就会动一动,然后花豹的长尾巴就会立即伸过来,点一下祈芜,祈芜便老实一会儿,叽叽咕咕地乱叫一通。 芦元一家就在不远处,但是只有芦元和他亚父,他的大父一早就被族长喊走了。 因为芦元的大父盖木屋有点厉害,而新祭司的屋子正趁着天晴紧急扩建呢。 祈芜本来也想去帮忙,但是闻淮舟非常遗憾的和祈芜说,难得出了一次大太阳,他得看着扩建木屋没办法晒太阳,希望祈芜能带着他那一份多晒一晒。 说这话的时候,闻淮舟又穿上了那身祭司长袍,末了低声与祈芜耳语,请求祈芜回头带着一身暖呼呼的太阳味来穿他的衣服。 祈芜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大父亚父一起来晒太阳了。 想到这里,雪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长大,锋利的牙齿在太阳下泛着寒芒,粉舌卷翘起来又收回,发出一点声响。 “好了。”白羽终于舔好了祈芜的头顶,脸都有点酸了,他蹭了蹭祈芜的脑袋,然后一歪身侧躺在了草坪上,肚皮一起一伏。 祈芜眼睛睁开些,也侧过身,几下就把亚父的脑袋舔完了。 白羽的短尾巴又动了动,有些无奈,这些大体型的家伙太讨厌了。 旁边的花豹起身,原地甩了甩身上的毛,迈着脚步绕到白羽另一边趴下,尾巴垂在了他身上,也就是他毛短,不然尾巴这么一放都能把猞猁的身影遮去一半。 “真好啊。”芦元感慨,“之前每次一到雨季,山洞里就潮得厉害,就算有兽皮挡着,雨还是不住地往里淌,这次就不一样了,大家都住进了木屋里,还有雨伞和蓑衣,窝里再也不会进水了。” 芦元的亚父也说:“都是祭司的功劳,也多亏了狩猎队,如果不是他们救了祭司,我们哪有今天。” “嗯嗯昨天狩猎队还抓到大长虫了呢,真好吃……” 商水的尾巴甩了甩。 白羽仰头看了他一眼,本就像是在笑的脸笑意更深。 祈芜则一早就竖起了耳朵,一听到他们是在夸闻淮舟与狩猎队,他顿时就高兴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扑到芦元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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