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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廉对他素来信任,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回身对随行的叶霁月沉声吩咐道:“你们就在此暂时安顿,原地等侯,勿要起冲突,我随舟儿去一趟。” 叶霁月的目光扫过一众黑衣人,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李悦舟和卢昭野,稍稍放下心来,颔首应道:“好。” 李悦舟拉着李孝廉快步走向山洞入口,而入口处的黑衣首领目光微滞,落在气度端方的李孝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和迟疑:“你可是武林盟主,李孝廉?” “正是。”李孝廉微微颔首,态度端正平和。 黑衣首领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在他身旁的了一下,缓缓侧身让开了洞口位置。 李孝廉心中泛着嘀咕,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反常,但见卢昭野和李悦舟确实是安然无恙,便压下满心疑虑,跟着二人走入山洞内。 进洞后,李悦舟又探出头,伸手把静立在外面的沈霜一并拉了进来。 山洞内,四人静静围在古苍身侧,气氛肃穆沉静。 李孝廉垂眸望着躺在软草被褥上的老者,身形枯瘦,气息微弱,浑身萦绕着衰败之气。 待李悦舟从一旁搬来粗糙的木凳子,他便静静听着几人娓娓道来这几日的际遇与真相。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清晰道来。 随着话语,李孝廉的脸上从最初的震惊错愕,慢慢转为动容,最后化作肃穆。 数十年来,正道武林与魔教杀伐不休,血海深仇难以言喻,世人皆笼统的将所有魔教中人归为恶徒,却无人知晓,在这腐烂的腹地里竟藏着以为心怀苍生的医者。 古苍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他越发的虚弱了。 只见他抬起干如枯枝的手,嗓音沙哑微弱:“此生已无憾,唯剩一桩执念。” 古苍目光恳切的看向李孝廉,李悦舟不忍,赶忙将人扶坐起来,卢昭野再次号脉,脸色却更差了。 难怪清晨时他的精神大好,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 “我不知现在魔教内部如何,但十有八九皆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他们并非天生恶徒。” 古苍艰难吐字,每说几个字就要休息一会,但依旧字字恳切。 “他们不该被终生困于黑暗,也不该世代背负污名。” 李孝廉心神震撼,轻声道:“前辈所言极是...时我等狭隘,愧对苍生。” 古苍听言,却微微摇头:“若是害了人的,你们该杀,我撑不到今晚了,只求盟主一诺,若有教众是被逼无奈,愿能允许他们归尘世,做凡人,不再赶尽杀绝,若还有执迷不悟者,任由你们处置。” 这是古苍毕生的执念,他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若他没有将药拿给教主,若他更早的配制出来没有副作用的药,是不是就能拯救更多的人呢? 洞内一片寂静,唯有古苍微弱的呼吸声回荡。 李孝廉沉思片刻,目光扫过桌上泛黄又带着血的药方,再扫过古苍枯槁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了决断。 良久,他抬眸,神色肃穆端正,对着古苍微微躬身,语气掷地有声:“吾应允。” 有了他的应允,李悦舟和卢昭野高兴的笑着,古苍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自然也是信任他们,嘴角勾起,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紧绷了数十年的心弦彻底松弛,眼底亮起摧残的微光,积压了半生的愧疚、遗憾与执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好......”他轻声连道,气息愈发微弱,但却满心安稳:“我信你。” 说罢,他抬手看向那个药方,沈霜懂他的意思,连忙拿过来递到手上。 然后他就颤抖着抬手,将撰写了无数次的完整药方,稳稳的递到李孝廉手中。 纸张轻薄,但却承载着许多人的生路,重值千斤。 交接完后,古苍像是耗尽了最后意思心血,本就浑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身材飞速褪去。 他缓缓靠回软草被褥,头颅轻偏,目光扫过周身的四个人,眼底满是释然。 “苍生有幸,苦海有渡......” 轻声呢喃出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林间的晚风,转瞬消散。 话音刚落,那双浑浊的眼轻轻阖上,绵长的呼吸放缓,变轻,直至彻底消散无声。 在这片他忍辱偷生了数十载的密林之中,在外面的温暖阳光下,安然离世。 没有折磨,没有执念,没有牵挂,他用了一生,换来魔教的新生。 微风穿过洞口,轻拂过泛黄的药方纸张,簌簌轻响,像是天地都在为这位医者送上最后的道别。 如今众人并肩,便会让这束微光,燎原成万千光明,照亮正邪纷争的浑沌前路,救赎世间身不由己的苦难。 山洞里的风忽然静了。 方才还萦绕在耳畔的微弱话音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纸泛黄的药方躺在手心。 四人静默伫立,无人言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温柔又苍凉。 李悦舟鼻头泛酸,眼眶早已泛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泪水坠落。 卢昭野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掌心温热沉稳,无声安抚着翻涌的情绪。 而沈霜站在最侧方,脊背挺得笔直,素来慵懒散漫的眉眼此刻敛尽了所有,只剩沉沉的郁沉。 他望着这位替他暴虐的父亲“赎罪”一生的老人,喉间微微发涩。 李孝廉双手郑重托着药方,指尖微微收紧,姿态虔诚。 作为执掌正道数十年的武林盟主,他见过无数权谋厮杀、名利纷争,也见过人心险恶,善恶颠倒,却极少见古苍这般忍辱负重、不求名利的坚守。 古苍的一生未争分毫,以残躯抗下了所有,何其伟大,何其可敬。 李孝廉嗓音低沉立誓,字字落地有声。 洞内沉寂片刻,洞口忽然传来清欢的脚步声。 那名黑衣首领缓步走入洞内,面罩依旧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来盛满了哀恸的双眸。 他的步伐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老者,最后停在古苍身侧,静静伫立许久。 无人知晓他的姓名,无人知晓他的过往。 “古长老毕生所愿,是救人,是止杀,是让迷途者归返。” 黑衣首领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我等数十人,皆是长老从炼狱中就出来的残躯,若无他,我们早已化作荒山野骨,乱世亡魂。” 他缓缓抬眼,目光坦荡落于李孝廉身上,不卑不亢,满心赤诚:“我等无以为报,唯有余生奉上,若盟主不嫌不弃,我等愿随正道一同。” 这番话坦荡磊落,黑衣首领半跪在地,姿态放得极低,也极为诚恳。 李孝廉听他这番话,心中的顾虑也被打散。 世人皆惧怕魔教,视所有魔教中人为洪水猛兽,罪孽之徒。 可眼前这人,眼神澄澈,心怀恩义,远比某些自诩江湖正道的人更加纯粹。 李孝廉微微颔首,神色肃穆:“诸位深明大义,令人敬佩。” 一句正名,卸下了他们背负的污名枷锁。 黑衣首领肩头微松,眼底泛起点点星光,沉默片刻,垂首道:“愿听盟主调遣。” 而后其余几名黑衣人也走了进来,依次半跪,声音响彻密林。 李悦舟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头积压的酸涩渐渐化作暖意,眉眼间的惆怅尽数褪去,只剩坚定。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卢昭野,对方眉眼深邃,眼底盛着坦荡光明,与自己遥遥相契。 自此往后,他们之间终有一道微光,可燎原渡人。 沈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向前迈出一步道:“先安葬长老吧。” 在外面的叶霁月见里面气氛凝重,不由得也有些奇怪,随后李孝廉现身解释了一番,同样也是满目震撼。 众人面面相觑,各司其职,安静有序的忙碌起来。 黑衣首领熟知古苍心意,带着众人前往山洞后方一处清净的坡地:“长老他...生前就给自己选好了地方。” 在众人面前是一方工整坑洞,规整干净,显然是精心打扫过的。 李悦舟特地去林间,采摘了一捧白色五瓣花,芬芳清淡,不染尘嚣,轻轻铺在坑底。 一旁有武林盟的弟子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还挺好看的。” “往生花,在坟地生长得会格外茂盛,也有称此花能让墓主往生幸福美满。” 这还是古苍告诉他的,也是古苍说过的,如果去世了,就在坟头撒上一堆,这种花命硬,好活。 几人小心翼翼的用软草被褥将古苍包裹好,小心翼翼的移入简陋墓穴中,随即填土封坟。 没有碑铭,没有落款,唯有满山的清风,四季的花草,朝暮云霞陪着这一个小土包。 等到安葬完毕,日头已然西斜,暖金余晖撒了满山。 众人静静伫立在坟前,默然凭吊,无人言语,唯有晚风簌簌,似是送别,也似是安魂。 * 此番事结,众人也将踏上新的路程。 李孝廉当时循着卢昭野留下的印记摸索进来时,只带了一小队人,等到几人重新回到密林之外,才发现来得人远比想象中更多。 卢昭野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全都来了,见到李孝廉出来,身后还带着一群人,顿时有些议论纷纷。 好在李孝廉的威望足够,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虽然有不少人疑惑或者不认可,但碍于李孝廉还是忍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山,刚刚在路上有沈霜和其余那些黑衣人指路,他们完全可以长驱直入。 在那云雾缭绕的远山背面,就是盘踞多年的魔教总坛。 沈霜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向身前众人道:“总坛的机关布防、暗哨分布以及地界禁制我尽数知晓。” 他话音顿了顿,坦然道出身份,而尾音落地,林间瞬间寂静无声。 一众武林正派军事面露震惊,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兵刃。 今日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不少人的脑子都要打结。 除了少部分知晓沈霜身份的人,正在震惊他会这般直白的表露身份,其余人均面色紧张。 李孝廉缓步踏出,立于众人前方。 魔教少主和前面那群黑衣人可不是一个概念,这下许多弟子瞬间被点燃,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江湖百年纷争不断,正邪界限早已浑浊不清。” “此行并非围剿屠戮,而是为肃清魔教顽恶之人,赦免迷途善者,以终结多年血仇。” 话音刚落,他侧身看向沈霜:“沈少主深明大义,弃私怨,顾苍生,乃是江湖之幸。” 李孝廉一言,让躁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猜忌非议尽数压下。 即使心中仍有残存疑虑,却无人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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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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