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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走后,债主天天上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茶庄也抵出去了,我娘本来身子就弱,这一折腾,彻底垮了,请大夫看了,说是心病,得好好养着,可我们连抓药的钱都快没了。”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我想过去码头扛包,可人家嫌我瘦,不要,想去铺子里当伙计,人家一听我是冯家的人,怕债主找上门,也不敢要,想来想去,只能来这儿……”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河清看着他,想起方才牙人说的话。 有些人是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来的。 不是自己想卖身,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岳。 林岳正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对赵河清点了点头。 赵河清收回目光,又看向冯钰: “你说你会算账,那我问你,一斤茶叶三两银子,卖出去四两五钱,赚了多少?” 冯钰一愣,随即飞快地答道:“赚一两五钱。” “十斤呢?” “十五两。” “如果一斤茶叶三两银子,进了五十斤,路上损耗了两斤,剩下的按四两五钱卖出,总共赚了多少?” 冯钰几乎没有犹豫:“进价一百五十两,损耗两斤损失六两,实际成本一百五十六两,卖出四十八斤,得二百一十六两,赚六十两。” 赵河清微微点了点头。 对冯钰道: “你跟我来吧。” 冯钰愣住了,像是没听明白。 旁边看热闹的人却炸开了锅: “这小子走运了,碰到贵人了!” “我就说他眼神活,早晚有人要!” 冯钰这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连连作揖,声音都变了调: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我……我一定好好干!做牛做马报答您!” 赵河清侧身避开他的大礼道: “别叫老爷夫人,叫林大人、赵东家。” 冯钰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林……林大人?您是林知府?” 毕竟这段时间,林岳实在出名。 而且姓林的大人,云州城也只有一个。 林岳在一旁笑了笑:“怎么,不像?” 冯钰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没想到……” 林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激动了,跟我们走吧,先去把手续办了,你娘那边,回头让人去送个信,别让她担心。” 冯钰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使劲用袖子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多谢林大人……多谢赵东家……”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十九岁,家里遭了变故,一个人扛着,硬是没被压垮。 他转过头,对牙人道: “这个人我要了。办手续吧。” 牙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好嘞!赵东家您里面请,咱们这就办!” 赵河清跟着牙人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冯钰站在那儿,还在抹眼泪。 旁边一个老婆婆拍了拍他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冯钰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眼泪却还在流。 赵河清收回目光,跟着牙人走进了屋里。 赵河清领着冯钰签好了契约,一式三份,写得清清楚楚。 三年期,月银二两,管吃住,年底另有赏钱。 若双方都满意,期满可续。 冯钰捧着那张契约,手都在抖。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怕这纸会飞走似的。 林岳在一旁看得好笑:“怎么,不识字了?” 冯钰连忙摇头,红着眼眶道:“识、识得,就是……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签上这样的契。”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折好契约,贴身揣进怀里。 签完了契,按理就该跟着走了。 可冯钰站在原地,却没有迈步。 他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河清看出了什么:“有话就说。” 冯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豁出去的勇气: “林大人,赵东家,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能不能……能不能把那边那位张婶子也收留下?” 他朝人群里指了指。 正是角落里那个抱着两个孩子的妇人。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妇人依旧缩在墙角,两个孩子窝在她怀里。 小的那个已经睡着了,大的那个睁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林岳挑了挑眉:“怎么,认识?” 冯钰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有些低: “不算认识,就是……就是前段时间,刚来这儿的时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饿了两天,饿得眼前发黑,那位张婶子自己也没吃的,可她分了我半个馍馍。”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她自己都活不下去,还带着两个孩子,那半个馍馍,兴许是她自己那一顿的口粮,可她就是给了我。” “我知道,这样求人不好,自己刚得了好处,就想着替别人开口,这算什么事?” 冯钰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要是没有那半个馍馍,我怕是连今天都撑不到。” “我也不求旁的,就是……就是想帮她说句话,能不能……能不能给她个机会?” 他说完,低着头,等着回答。
第398章 多几个也无妨 那个妇人听到冯钰在帮她说话。 她愣了一下,随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东家!东家!”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民妇姓张,叫张春花,是从北边逃难来的!男人死在路上了,就剩民妇带着这两个孩子……”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民妇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缝补,粗活细活都行!民妇不要工钱,真的不要!只要……只要给这两个孩子一口饭吃,不让他们饿死,民妇做牛做马都愿意!”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两个孩子被吓着了,大的那个“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的那个也被吵醒,跟着哭。 旁边的牙人连忙上前拉她:“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别冲撞了贵客!” 张春花被拉开,却还是不住地往这边望,眼里满是祈求。 冯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突然,林岳开口了: “张春花是吧?” 张春花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却拼命点头:“是、是!民妇是!” 林岳问:“你男人怎么死的?” 张春花愣了一下,随即哭道:“病死的……路上染了时疫,没熬过去……” “你男人姓什么?” “姓李,叫李生。” 林岳点了点头,对旁边跟着的差役道:“去查一下,北边逃难来的,有没有叫李生的,死因对不对得上。” 差役领命而去。 张春花愣住了,随即又磕起头来:“大人英明!大人英明!民妇说的都是真的!” 林岳摆摆手:“行了,别磕了,查清楚了,自然有说法。”、 过了一会儿差役查完后说道:“没错,大人,是有这么一个人,从朔北逃难路上病死。” 他看向赵河清,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清哥儿,你怎么看?” 赵河清想了想,道:“咱们府上,正好缺个做饭的婆子。” 林岳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张春花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走到张春花面前,弯下腰,轻声道:“张婶子,快起来,好日子来了。” 张春花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冯钰摇摇头,红着眼眶笑:“不婶子谢我,是我该谢婶子。” 旁边,牙人已经殷勤地凑上来,要帮着办张春花的手续。 “清哥儿,”他喊了一声,“人还没挑完呢。” 赵河清这才想起来,还有管家、家丁、小厮没着落。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乌泱泱的人群。 牙人眼尖,立刻凑上来,满脸堆笑:“赵东家,您还要什么样的人,尽管说!小的给您挑最好的!” 赵河清想了想,道:“要一个管家,年纪不能太小,稳重些的,还要十个家丁,要年轻力壮的,能打架能护院的,再要两个小厮,手脚麻利、干净勤快的就行。” 牙人连连点头,回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管家、家丁、小厮!符合条件的,都往前站!” 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几个人走了出来。 先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沉稳,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小的姓周,单名一个安字,今年四十三。”他拱了拱手。 “曾在陈员外家做过八年管事,后来陈家家道中落,遣散了下人,小的这些年四处打零工,略通账目,也管过十几口人的吃穿用度。” 林岳挑了挑眉:“陈员外?哪个陈员外?” 周安道:“城南做绸缎生意的陈家,大人若是想查,一问便知。” 林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河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说话有条理,站有站相,看着就是个靠谱的。 他看向林岳,林岳也点了点头。 “周安是吧?先站一边等着。” 周安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家丁。 呼啦啦站出来十几个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牙人正要开口,林岳抬手制止了他,自己走上前去。 他在那些人面前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的眼神飘忽,不敢跟他直视。 有的站没站相,歪歪扭扭的。 有的倒是站得直,可眼神里透着股滑头劲儿,一看就不安分。 林岳皱了皱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三个人: “你,你,你,站出来。” 三个人站了出来。一个是黑脸膛的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一个是精瘦的年轻人,眼神锐利,站得笔直。 还有一个是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疤,看着有些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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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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