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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路途千里迢迢,风餐露宿。 一路苦得常人难以想象。 那么小的孩子,本就根本撑不下来。 那会儿半路里老大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气若游丝。 可押解的官兵半点不通情理,压根不肯停下让他们求医诊治。 人命关天,孩子那么小,高烧稍有耽误,说没就没。 没办法,林景渊带着林家上下一行人,齐齐跪在路边苦苦哀求。 一遍遍说着孩子无辜,求官兵发发善心,给孩子留一条活路。 那领头的官兵沉默许久,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说到底,他们家从前也受过林家的恩惠。 那时的林家,门生遍布朝野,恩泽广施。 感念旧情,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襁褓孩童就这么断送性命。 终于松了口,准许林家的管家带着孩子去寻医看病。 可林景渊心里看得透亮。 就算看了病,这孩子这么小。 跟着他们南下,也活不下来。 岭南瘴气弥漫,别说婴儿,大人都未必撑得住。 他悄悄拉着林管家,私下托付后事。 把林家暗中藏下、一路贴身带出来的所有值钱物件,全都尽数交给了他。 嘱咐他带着孩子趁机逃走,找个安稳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把孩子养大。 林管家本就是林家世代家奴。 是林家伸手接济,给饭吃、给活路,一辈子忠心耿耿。 把嫡长子交到他手上,林景渊打心底放心。 等林管家趁着夜色悄悄带着孩子走远之后。 林景渊才回头骗薛婉,说孩子被人偷走了,随身的钱财也一并被卷走。 薛婉一听这话当场崩溃,哭得撕心裂肺。 当场就要拦着官兵,求他们做主帮自己找回孩子。 那领头官兵看着她哭得凄惨,心里虽有几分同情。 可到底他们是罪臣流放之身,也只能叹了口气。 丢了孩子也不过是命不好,偷了就偷了吧。 薛婉性子本就泼辣刚烈,一下子接受不了。 气的发疯,当场大闹一场。 哭得闹得官兵烦不胜烦,却也无可奈何。 待到夜里安顿下来,四下无人。 林景渊才悄悄跟薛婉坦白实情。 这一切,都是他刻意设下的计谋。 若是明着放走孩子,官兵必定追查,孩子早晚难逃一劫。 只有装作被偷走,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孩子才能彻底脱身,有一条安稳活路。 一路上流放队伍死伤惨重,林家族人折损大半。 大人都熬不住,更别说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 留在队伍里,只有死路一条。 薛婉听完前因后果,差点没被林景渊当场气死。 这么天大的事,他竟然瞒着自己一人做主。 害她伤心欲绝,当真以为亲生孩儿凭空被人偷走。 林景渊老老实实低头,小声解释:“若是提前跟你说了,你性情单纯没心眼,藏不住情绪,哭诉也做不到真切,如今这般,人人都以为你真丢了孩儿,反倒没人再起疑心。” 薛婉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二房一家子,语气带着火气:“你们早就知道这事,是不是?” 林景远和柳氏对视一眼,只能老实点头:“是,我们都知晓。” 柳氏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大嫂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都挂在脸上,这事干系孩儿性命,实在不敢提前告诉你,怕你演不出来,反倒露了破绽,误了老大的生路。” 这话更是戳得薛婉一肚子火气。 转头瞪着闷不作声的林景渊,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平日里看着你就是个闷葫芦,胆小怕事,谁能想到你心眼子居然这么多!” “你们林家上下一个个,骨子里全是弯弯绕绕的算计,心眼子都快长满了!” 林景渊依旧低着头,乖乖挨训,半句不敢反驳。 晚饭散去,大家各自回了屋。 屋里只剩林景渊和薛婉两人。 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土坯墙光影淡淡。 林景渊到薛婉身边,放软了语气,小声哄她:“婉婉,别气了,别气了啊。” 薛婉还憋着一肚子火气,横了他一眼:“我怎么能不气?那王老六太过分了,把咱们菜园子里的菜扒得干干净净,你当时就站在旁边,为什么不拦着?” 林景渊慢悠悠开口:“多大点事,别气坏了身子,那些菜我前两天刚上过药,他们要摘,就让他们摘去。” “吃了保管闹肚子,这地方偏僻得很,正经郎中都请不来,只能找村里那半吊子村医将就着看,真闹出事,有他们王家一家子好受的。” 薛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了: “你……你给菜上了药?那菜还能吃吗?会不会闹出大事?到时候真出了岔子,会不会反倒赖到我们头上?” 说到这儿,她总算回过味来。 难怪今天林景渊半点都不阻拦,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林景渊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没拦?我当时可是劝了的,让他别乱摘,是他自己贪心不听,出了问题,自然怪不到我们头上。” 薛婉听完,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林家这群人,真是骨子里阴得没边。 看着个个闷不吭声,心眼比谁都多。 她瞪着林景渊,没好气道:“那我今天对着王老六骂了半天,你明知道底细,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就让我在那儿白费口舌?” 林景渊一本正经回道:“这叫人前不吃亏,人后也不吃亏,你骂你的,我算我的,两不耽误。” 这话一出,薛婉差点被他气笑。 她懒得再跟他掰扯,心里暗自琢磨。 好在小儿子林墨殊随了自己的性子,活泼爽朗、直来直去,招人喜欢。 这要是随了林家这群人的骨子里的阴柔深沉,一肚子坏水。 性子还闷得要命,往后怕是连媳妇都讨不到。 想着想着,她又不由想起流落在外的老大。 心头一软。 也不知道老大如今在哪儿,但愿他也随我的性子,开朗利落。
第529章 谁不乐意提点一二 京城。 林岳升任户部尚书,入阁参预机务的消息。 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皆在议论这位年少得志的新晋阁臣。 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没人不知晓,当今武宣帝本是起兵夺位。 踩着烽火登上九五之尊。 前朝那位先帝留下的老牌首辅,自持三朝元老身。 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造反起家的新帝。 处处掣肘,事事阻拦,但凡陛下想推行新政,任免官员。 他都要带头驳回,领着一众老臣抱团制衡。 武宣帝前些年性子本就刚烈暴戾,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忍无可忍,直接下旨将前朝首辅问罪处斩。 一道圣旨落下,满朝文武集体震骇。 谁也没想到新帝手段这般狠绝,丝毫不顾老臣体面。 说杀就杀,硬生生震住了整个朝堂。 也落下了个 “暴君” 的名头。 自那以后,内阁首辅之位便一直空悬。 朝堂上下谁都看得明白: 陛下压根不想再立一个能制衡朝堂,手握重权的首辅。 宁愿让内阁群老并立,互相牵制。 也不愿再出一位权倾朝野的宰辅。 满朝文武更是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半句提议补选首辅的话都不敢提。 生怕惹来陛下猜忌,落得和前任首辅一样的下场。 如今的内阁,没有首辅统领。 只剩几位一品老阁臣,个个都是历仕两朝、根基深厚的元老。 地位尊崇,资历极深。 平日里各自分管阁务,遇事集体商议,无人敢独断专行。 就在这样的格局之下,林岳以户部尚书之身。 被特旨召入内阁,参预机务。 这般圣宠,这般擢升速度,放眼大历开国以来,都是前所未有。 内阁本就是大历朝堂的权力中枢,寻常官员熬一辈子都摸不着门槛。 能进内阁的,无一不是年过半百、功勋满身的一品元老。 而林岳年纪轻轻,不仅兼掌户部实权。 还直接破格跻身内阁,和一众两朝老臣平起平坐。 入阁这天,皇城东侧的内阁衙署朱门大开。 来往办事的六部官员、中书舍人、翰林院僚属。 路过内阁门口都不敢高声言语。 林岳身着二品官服,腰束玉带,头戴梁冠,踏入内阁大门。 沿途所有办事官员,值守内侍,无一不驻足行礼。 目光里有敬畏,有羡慕。 一众在内阁当值的一品老阁臣,早已闻讯等候在议事堂外。 这些老臣个个鬓发染霜,身居一品,资历深、根基稳。 往日里连六部尚书都要主动礼让三分。 可今日面对新晋入阁的林岳,没人敢摆元老架子。 反倒齐齐上前招呼。 “林尚书年少英才,得陛下圣眷破格入阁,实乃朝堂之幸。” “往后阁中机务、朝政大事,我等便与林尚书一同参议,共辅陛下,安定朝局。” 老臣们态度谦和,语气温厚。 一来林岳圣宠太盛,又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心腹。 二来他才干实打实,各种政绩做得漂亮,没人敢小觑。 再加陛下性情刚烈、杀伐果断。 谁也不愿在明面上得罪陛下看重的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看的懂如今朝堂的格局。 林岳一一从容拱手回礼。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嘴甜得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老臣们的心坎里: “各位阁老言重了,晚辈愧不敢当。” “晚辈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能得陛下器重、能与各位阁老同列内阁,皆是晚辈的福气。” “往后阁中诸事,还需各位阁老多多提点,多多包涵,晚辈定当虚心求教,不敢有半分懈怠,与各位阁老一同辅佐陛下,共安社稷、共护百姓。” 说着,他又对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微微躬身。 补了一句,语气更显恳切:“各位阁老皆是历仕两朝的栋梁,为大历操劳半生,晚辈打心底里敬佩。” “往后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各位阁老不吝赐教,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这番话,摆足了晚辈的姿态。 又给足了老臣们面子。 没有刻意谦卑自贬,也没有张扬自满。 哄得一众老阁臣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原本还有些暗自试探的心思,此刻也都消散大半。 看向林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喜爱与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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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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