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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多日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沧州知县长长舒了一口气,拱手叹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前几日我夜夜难眠,生怕疫病彻底失控,如今眼见病患渐少、死亡锐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林岳指尖轻叩案几,神色依旧沉稳,并未因局势好转而放松警惕。 他清楚,疫灾尚未彻底根除,稍有松懈便会死灰复燃。 “数字回落,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可诸位切莫大意。”他的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把规矩重申清楚。 “疫毒顽固,一日不彻底清剿,便一日不能撤防。三区划分照旧,清扫、通风、沸水饮食、衣物消杀的规矩,必须严格执行,一刻不得松懈。” “汤药供给持续不断,新来的药工熟门熟路,药材储备充足,足够支撑长久耗用。” “接下来,重心慢慢转移,一边继续救治现存病患,一边逐户复盘排查,把潜藏在民居里的零星疫源彻底挖出来。”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我等遵令!”
第570章 哪有闲功夫跑来小县城核查 厅堂里,报捷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宁县新增感染断崖式下跌,疫情走势与沧州县完全一致,稳住了!” 工部张郎中捧着刚送来的公文,念得眉飞色舞。 “姑水县更是出奇得好,新增寥寥无几,轻症每日递减,无重症暴亡,短短数日,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不仅远低于沧州县,甚至比江宁县还要低上好几倍。” 这次淮泗大疫共波及三座辖县。 沧州、江宁、姑水。 “万幸!万幸!”沧州知县汪峥民长舒一口气。 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姑水是疫灾发源地,本以为要比咱们沧州凶险数倍,没想到反倒最先压下去了,天佑淮泗,天佑淮泗啊!” 堂内官吏们纷纷附和。 已经有人开始盘算,照这个势头,再过几日便可陆续解封。 连日来的压抑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出口。 人人都松了那口气。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林岳,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姑水县送来的公文上。 纸上的数字漂漂亮亮,新增、轻症、死亡。 一条条一列列,非常完美的数据。 姑水疫毒发源之地。 百姓最先接触疫气。 传播时间最久,绝无可能比后爆发的州县消退更快,死伤更少。 这是疫病传播的常理。 江宁县的好转,数字回落得扎实,有据可查。 可姑水县实在太不对劲了。 大家察觉到他面色不对。 堂内的笑语声便渐渐收了。 纷纷噤声,投来疑惑的目光。 “姑水县的数据,诸位看了,都觉得好?” 汪峥民小心翼翼地说:“回首辅大人,数字确实……确实很漂亮,比预期好太多了。” 林岳把那份公文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漂亮得不像是真的。” 堂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太医院院正最先开口,神色犹疑:“大人的意思是……这数据有假?” 林岳声音沉了几分:“姑水是疫源发源地,地势低洼,临河临湖,百姓接触疫气最早,传播时间最长。” “按常理,它应该比沧州更凶险,比江宁更难控,可如今上报的数据,比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阵脚的沧州还要好,甚至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不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吗?” 堂内沉默了。 张郎中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也许……姑水县令治理有方,百姓配合得好?” 林岳是把那几份公文按日期排好,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沧州、江宁的数据,每一天的回落都有对应的措施,姑水的数字呢?它自己就在往下掉。” 张郎中的脸色渐渐变了。 汪峥民站起来,拱手道:“大人,下官以为……此事不可不查,若姑水当真瞒报了疫情,那便是拿百姓的命当儿戏!” 林岳站起身,不容置疑:“备马,我亲自去姑水。” 众人一怔。 院正连忙道:“大人,姑水虽近,可如今疫气尚未彻底清除,您身系全局,万一……” 林岳抬手打断他,“无事,我亲自去看看。” 不同于沧州、江宁两县的全民抗疫。 这个时候的姑水县。 刘府一派奢靡。 与城外人间惨状格格不入。 县令刘坚斜倚在软榻之上。 一身锦袍松散,全无半分官吏的严肃沉稳。 数名娇俏侍妾环绕身侧。 有的替他揉肩捶背,有的亲手剥好鲜果。 莺声燕语,嬉笑娇嗔。 刘坚半眯着眼,肆意享受着奢靡安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闲适。 师爷步履匆匆闯入院中。 压低声音急声禀报:“大人!不好了!城内今日又大面积出事了,城南城西接连倒下数十名百姓,入夜之前,已经死了二十余人!疫势根本压不住,还在疯涨!” 本该惊心刺骨的噩耗,落在刘坚耳中,却只换来满脸不耐。 他随手挥开递来鲜果的侍妾,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厌烦至极。 “死了就死了,多大点事。” “照旧拖去城外乱葬岗,统一焚烧掩埋便是,这点小事也来扰我清净,真是晦气!” 师爷看着眼前荒淫懈怠的县令,终究忍不住咬牙劝谏:“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沧州、江宁两县,靠着首辅大人的防疫政令,疫情早已稳稳回落!” “咱们姑水才是疫源之地,如今灾情愈演愈烈,您…… 您不如效仿两县章法,放开管控、免费施药,好好稳住局势啊!” 这话彻底惹笑了刘坚。 他慢悠悠坐起身,慢条斯理道:“效仿?可以啊,一日三次汤药,防疫治病,规矩照旧。” 话音一转,他嘴角勾起贪利的弧度:“只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药。” “全城汤药一碗五百个铜板,想要活命,拿钱来换!没钱,就没药!” 师爷浑身一颤失声急劝:“大人!万万不可!” “首辅大人调拨的赈灾药材,是免费救济灾民的!您高价售卖,这是杀头的大罪!” “万一…… 万一首辅大人察觉异常,亲自前来核查,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师爷的惊惧惶恐,刘坚全然不以为然。 甚至嗤笑一声,满脸狂妄漠然。 他慵懒靠回软榻:“你就是胆子太小,太过庸人自扰。” “首辅大人坐镇沧州,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跑来姑水这小县城核查?” 他语气嚣张至极:“再说,本县令每日上报的文书,皆是疫情平稳、死伤锐减,首辅大人看到的也是我姑水治理有方!” 他眼底满是对底层百姓的轻蔑:“这群贱民,平日里纳税服役,本就是天生劳碌命,也配吃这上等良药?” 师爷看着他油盐不进、贪腐冷血的模样。 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再不敢多言。 此刻的姑水县城街头。 早已惨不忍睹。 没有分区管控,没有免费汤药。 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城内的药铺。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扎堆拥挤在药铺门口,人人面色惶恐憔悴。 五百文一碗的天价药,成了百姓唯一的生路。 也成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队伍拥挤不堪,人人焦躁恐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疫气与绝望。 忽然。 人群最前方,一名男子身形猛地一晃,直直栽倒在地! “咚” 的一声闷响,倒地不起。
第571章 哪来的野路子闲人 这一幕瞬间引爆所有人的恐惧! 经历多日疫灾折磨,百姓早已被死亡吓破了胆。 见有人倒地,下意识以为是疫症暴毙。 所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疯狂后退。 场面瞬间大乱。 “有人倒了!是时疫!” “快跑!别被传染了!” 慌乱的人群顷刻间空出一大片空地。 人群尚未平息,一队手持棍棒的官兵快步冲来。 动作粗暴娴熟,二话不说就要拖拽地上的男子。 旁边一名妇人疯了一般扑上来。 是倒地男子的妻子。 她死死抱住丈夫的身体,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 “官老爷!求求你们别拖!别烧他!” “他没有染病!他只是饿晕的!我们家里断粮三日,他是活活饿晕过去的啊!” “求求你们开开恩,放过他!他还有气!他没死!也没有得病!” 妇人死死拽着丈夫,额头狠狠磕在地上。 磕得通红渗血,声声哀求。 可值守官兵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眼底只剩冷酷。 他粗暴地一脚踹开妇人,力道蛮横,直接将她踹翻在地。 “县令大人有令!但凡疑似染疫者,一律统一拖走火化,绝不姑息!谁有空管你是饿晕还是病晕!” “挡路者,同罪处置!” 说罢,几名官兵上前,不顾妇人爬地撕扯。 粗鲁地拖拽起男子,转身就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拖去。 妇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哭得肝肠寸断,却连自己丈夫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边躲在一旁围观的百姓。 个个面色麻木,眼神空洞,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这般草菅人命的场景,在姑水县,日日上演,时时发生。 妇人瘫在地上,眼看着自家夫君就要被硬生生拖去火葬。 所有人都认定,这汉子今日注定难逃一死。 “慢着。” 清冷沉稳的嗓音响起,陡然止住官兵拖拽的动作。 众人抬眼望去,街口缓步走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用素色面罩遮了口鼻,唯独露出一双眼尾微扬的眼睛。 一身紫袍,即便蒙着面,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威仪也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随行一众护卫,全部佩戴面罩,紧随其后。 来人正是临时改换行程的林岳。 拖拽汉子的那名衙役本就心气蛮横。 被人半路拦了差事,心头火气直往上涌。 压根没辨认紫袍品级,横眉竖目,张口便是恶语呵斥: “哪来的野路子闲人?官府执行公务也敢拦阻?不知天高地厚,再敢多管闲事,一并锁拿入牢,治你一个阻挠公务之罪!” 话音刚落,林岳身侧贴身护卫上前一步。 厉声怒斥: “放肆!当朝内阁首辅林大人亲临,区区小小差役,也敢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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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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