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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安站在柜台前,穿着件蓝布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孝”字都快从额头上浮出来了。 “劳烦您再给加几味活血化瘀的药。家母脚踝肿得厉害,家父手臂骨折,昨晚疼了一整夜没合眼,我这做儿子的看在眼里,心里头实在难受。药材只管用好的,价钱不打紧,孝敬爹娘的钱不能省。” 他说着说着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柜台后面站着的正是伍郎中,四十来岁,留着一把山羊胡,面色淡淡的,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楚繁星手里的糖葫芦悬在了半空中。他张着嘴,山楂差点从嘴里掉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鸡圈里小鸡崽们突然开始说人话。 扯了扯贺暮的袖子,踮起脚尖凑到贺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震惊。 “夫君,他说的爹娘,是不是爹和周秀梅?” “如果陆辰安没别的爹娘,那应该就是他们。” “可他对他们一点都不好呀。爹在院子里摔了跤,他都不去扶的。” 楚繁星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表情认真又困惑,“可他看起来好孝顺。星星也孝顺,干活从来不偷懒的,劈柴挑水都干,继母骂星星,星星也不顶嘴。可是爹还是不喜欢星星,只喜欢陆辰安。” “呵呵~楚老三眼睛有病,得花很多银子治。”贺暮宽慰星星。 楚繁星眨巴眨巴眼睛,把这话消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陆辰安拎着药包从医馆里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完全没注意到廊柱旁边的两个人。药包在手里晃来晃去,心情显然不错。 贺暮牵起楚繁星的手,进了医馆。 伍郎中正坐在诊案后面,拈着山羊胡看方子,见两人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 年轻人,穿得利落,牵着个漂亮得打眼的小夫郎,两人挨得紧紧的,一看就是新婚。 他放下方子,指了指案前的脉枕:“哪位看病?” “他看。调理身体。”贺暮把楚繁星按在诊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楚繁星乖乖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歪着头好奇地盯着伍郎中的山羊胡。 搭在脉枕上的手腕细白细白的,腕骨凸得明显,虽然比以前好了太多,但底子还是薄。 伍郎中三根手指指尖轻轻按下去,眉头先是微皱,然后是越皱越紧。他按了左手按右手,又让楚繁星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翻了翻眼皮。 楚繁星被翻得痒,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你夫郎这身子,亏空得厉害。”伍郎中收回手指,语气沉稳,“得慢慢补,药补加食补。平日里不能生闷气,保持身心愉悦。” 贺暮的手在楚繁星肩膀上收紧了一点,面色难得正经起来:“那您开方子吧,药贵一点没关系,好用就行。” 伍郎中点了点头,提笔蘸墨,在方笺上唰唰地写起来。字迹工整,一味药一味药地罗列下去,每味药的后面都注明了分量。写完他搁下笔,把方子推给贺暮看。 “这里面有几味药不便宜。你要是嫌贵……” “不换。”贺暮把方子看了一遍,“就按这个抓。还有一个事,能不能帮我把药熬好搓成药丸子?多加银子也行。” “搓丸子是可以,费些功夫就是。”伍郎中看了看楚繁星,“你可是怕苦?” “怕。”楚繁星皱了皱鼻子,表情像是已经喝到了苦药汤,“药汤子又苦又臭,闻着就想吐。星星小时候喝过一次。” “中药汤子确实难喝。”贺暮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看他,“所以做成药丸子,吞下去就不苦了。” “真的不苦吗?” “真的不苦。丸子吞下去就行,不用嚼。” 楚繁星的眼睛亮了,不苦的药,好耶! 一个疗程的药算下来,比普通方子贵了近三倍。贺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付了八两银子,约好午后来取药丸子。 楚繁星在旁边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递出去,心疼得龇了龇牙。 看完身子,贺暮牵着楚繁星正要往外走,楚繁星忽然停下来了,他转回头,眉头拧着,眼睛往医馆后面那扇通往后堂的门看了又看,嘴唇抿了又咬。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贺暮的手。 “夫君等星星一下。” 他跑到柜台前,踮起脚尖,小声问伍郎中:“郎中爷爷,那个、那个伍小姐在后面对不对?星星想跟她说句话。” 伍郎中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的贺暮。他没多问,只是冲后堂努了努嘴:“秀娘在后院晒药。” 楚繁星从柜台旁边的小门钻进去了。 后院里,伍秀娘正蹲在竹筛旁边翻药材。她今天穿了件草绿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眉眼温婉。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小哥儿站在后门口,白净漂亮。 “你是方才来看病的?”伍秀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末。 “嗯。”楚繁星往前走了两步,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星星想跟伍小姐说,陆辰安不是好东西。你要擦亮眼睛,别被他骗了。” 伍秀娘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温婉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把翻药的竹耙子放下来,微微笑了笑。 “谢谢你来跟我说这些。不过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楚繁星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抿紧。他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声音轻轻的,“星星的眼睛看得见,夫君的眼睛也看得见。很多双眼睛都看得见。你不信,没关系。但你以后会看见的。” 他从小门里钻出来,回到贺暮身边,把手塞进贺暮的手掌里。 贺暮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后堂的方向。伍郎中也正看着他们,两道目光交汇,伍郎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面露出一丝苦笑。 意思贺暮读懂了:我瞧着也不像好人,偏偏闺女喜欢。 贺暮冲他拱了拱手,带着楚繁星出了医馆。 “她不信吗?” “她只信她自己。”楚繁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跟楚老三一样。楚老三也只信他自己。” 贺暮没说话,把楚繁星往怀里揽了一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楚繁星在他胸口趴了一会儿,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夫君,他们都觉得陆辰安好。都觉得你是坏蛋。觉得星星是傻子。觉得星星说的话不算数。” 贺暮:“她爹也不喜欢陆辰安。” 楚繁星从他胸口仰起脸来:“真的?郎中爷爷也不喜欢他?” “嗯。人家当郎中的,什么人没见过。陆辰安浑身写着假,也就骗骗年轻姑娘。” 贺暮伸手捏了捏楚繁星的后颈,“不过伍小姐那句话也没说错,她只信她自己。既然这样,就让她自己去看。陆辰安保不齐什么时候自己就露馅了。” 楚繁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那我们回家。小鸡还没喂呢。” 【恭喜楚繁星改变女配想法,奖励一百两银子。】 贺暮: ( ̄口 ̄)!! 第32章 鸡冬天吃什么? 从镇上回来,牛车摇摇晃晃,楚繁星靠在贺暮肩膀上睡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院门一推开,鸡圈里那群半大的小鸡就扑棱着翅膀咕咕叫起来,显然是饿了。 以前毛茸茸的小鸡崽如今换了一身硬羽,个头又蹿了一大截,在鸡圈里挤来挤去,吵得叽叽喳喳。 小花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圆溜溜的眼珠盯着楚繁星手里的草篮子,叫得最响。 “不能叫小鸡了。”楚繁星蹲在鸡圈旁边,认真地把嫩草拌进苞米糠里,一边拌一边跟它们说话,“你们现在叫中鸡。等再长大一点,下了蛋,就叫大鸡。到时候谁下的蛋多谁就当鸡大王。” 中鸡们咕咕叫了几声,低头猛啄。 鸡:叽里咕噜说啥呢?啄啄硺,还是吃饭最重要。 贺暮把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放进灶房,药等会儿放里屋,吃的买了不少,桂花糕、芝麻糖、一包蜜渍梅子,还有两斤卤肉,一只肥嘟嘟的烤鸭子。 他把东西归置好,正打算问楚繁星晚上想吃什么,一回头,院子里没人了。 地上搁着个空了的草篮子,鸡圈里的食槽已经添满了,拌好的苞米糠拌嫩草堆得冒了尖。院门虚掩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贺暮皱了皱眉,拿上院门钥匙,往山脚的方向走。 山脚下是村里人常去的地方,离他家不远,走一炷香就到。 贺暮远远看见两个人影蹲在田埂边上,一个是楚繁星交的朋友阿青,另一个就是他家那个闲不住的小傻子。 他没有贸然上前,知道人在这就行。 楚繁星蹲在阿青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野菜,背篓搁在脚边,里面已经铺了一层嫩绿的叶子和几把狗尾巴草。 阿青指着一丛矮矮胖胖的野菜给他看,两个小哥儿头碰着头,叽叽咕咕地说话。 “这个是马盆子,焯水拌蒜泥最好吃。这个是荠菜,包馄饨特别香。你夫君不是会做饭吗?让他给你包馄饨。” 阿青一边说一边往楚繁星的背篓里塞了两把荠菜,“现在这个季节还能采到这么嫩的野菜,运气真不错。” 楚繁星接过荠菜放进背篓里,低头看了看背篓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忽然叹了口气。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托着腮,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秋收快到了。”他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坏消息,“秋收完了天就冷了。天冷了草就枯了。草枯了小花小黄小胖小六它们吃什么?光吃苞米糠吗?苞米糠又不长肉,冬天那么冷,它们没东西吃会饿瘦的。瘦了就不下蛋了。” 阿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家冬天好像是喂蔫嗒嗒的白菜帮子和糠皮,他也说不清楚。家里牲口啥的都是婆麽照顾。 楚繁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把背篓往肩上一挎,站起来的时候小脸撸撸着,嘴角往下撇。 他背着背篓往回走,脚步不快,低着脑袋边走边想。路过田埂的时候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背篓里的野菜抖出来两根,他又弯腰捡起来塞回去,继续低着头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还在想鸡的事。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拧着,完全没注意到贺暮正靠在院墙上,双臂抱胸,盯着他肩上的背篓。 贺暮站直了身子。他看见楚繁星进门的时候肩膀被背篓带子勒得微微往下塌,那背篓鼓鼓囊囊的,野菜堆得冒了尖,还掺了几把狗尾巴草和两丛带泥的荠菜。 这分量,少说也有十斤。 他的脸沉下来了。每次都说好了就采一点,这是采了一点?怪不得星星每次采草回来偷偷摸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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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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