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楚秋时摇了摇头,靠在摇椅上。 “幼稚就是幼稚嘛,七十多岁的人了,做事情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不计后果。” “玄天仙宗重建不久,百废待兴,曾经的宗门长老修为一落千丈。” “无极阁虽然当年不是个东西,但他这么一劈,仙盟那帮老古董能放过他?会放过玄天仙宗?这不是凭白给自己招黑吗。” 楚秋时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砚说,“你说他图什么?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好吧确实无敌。” “但也不是一天到晚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的理由,他那体质本来就容易走火入魔……”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傻子。”
第96章 死灰复燃 阿砚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看起来胸无大志的师傅绝对不是一般人。 阿砚十三岁那年饿晕在城外的破庙里,是楚秋时把他捡回来的。 他亲眼看着楚秋时用一种他从未见过手法,将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与凡人技艺结合,把一块废铁做成能自动释放一阶防御法术的匕首。 他也亲眼看到过,每当夜深人静,师傅会看着一块坏掉的对讲玉牌坐在月光下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夜。 阿砚知道师傅有秘密,但他不打算问。 “师傅,这批传音符做完了,您看看。”阿砚不再纠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行,我看看。” 他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有些磨损的单片琉璃镜,架在右眼上,向阿砚讲述不足与可改进的地方。 “……这一点误差,就足以让传音出现半息的延迟。” “半息,在高手对决中,够死十次了。” 阿砚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是,师父教训得是。这几张我立刻销毁重画。” “销毁干嘛?成本不要钱啊?” 楚秋时翻了个白眼,把那张瑕疵符挑出来,“这几张打个八折,卖给城南那帮天天在街头约架的小混混,反正他们传音也就是骂街,延迟半息还能显得他们语重心长一点。” 阿砚:“……” “行了,收起来吧。”楚秋时摘下琉璃镜,揉了揉鼻梁。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板!老板在吗!”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散修跨过门槛,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哎哟,老刘啊,这是刚猎妖回来?怎么着,这回又被哪头二阶长毛猪把刀给拱卷刃了?” 楚秋时立刻换上了一副市侩又热络的笑脸,熟练地迎了上去。 “呸!放屁的长毛猪!老子这回可是碰上了三阶的赤影豹!” “老板,你上次卖我那‘便携式阵盘’还有没有?给我来三个!要不是那玩意儿,老子今天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有有有,您要,没有也得给您现做啊。” 楚秋时一边从柜台下面翻找阵盘,一边道:“这阵子怎么这么不太平?三阶妖兽都跑到边缘溜达了?” 老刘灌了一口小鹿端上来的凉茶,抹了抹嘴,“谁说不是呢!小道消息好像是有魔族余孽在深处活动!仙盟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好像在搜查这件事呢!” 魔族……过了五十年还是不死心吗…… “是吗?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楚秋时抬起头,将三个阵盘推到老刘面前,“三百下品灵石。看在老顾客的份上,零头给您抹了。” 老刘心痛地掏出一个干瘪的储物袋,数出三百灵石排在柜台上。 “还是您厚道!等老子这回猎到了赤影豹的妖丹,再来光顾您这铺子!” 紧接着,铺子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客人。 有想来修补飞剑的女修,被楚秋时以“美是一辈子的事”忽悠着买了一套“流光溢彩剑气特效贴膜”,有想要购买传音符的商户,一口气定下了五十张阿砚画的改良版。 小鹿在堂前跑堂端茶倒水,嘴皮子利索地帮着推销,阿砚在里间敲打着各种金属材料。 楚秋时靠在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两枚成色不佳的下品灵石,听着耳边的嘈杂声。 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五十年了。 系统现在也回归咸鱼,只偶尔出来说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 每天算计着柴米油盐,偶尔听听修真界的八卦,看着徒弟精进手艺。 这不就是他当年猝死在工位上时,最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吗? 可是…… 心底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无论怎么用这些热闹去填,都始终漏着风,呼呼地往里灌着寒气。 …… 落星城的喧闹随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沉寂下来,街边的商铺陆陆续续挂上了红灯笼。 楚秋时把最后一块门板上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随后像赶小鸡一样把两个徒弟赶回了各自的厢房。 等到徒弟们的房门一扇扇关上,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秋时脸上的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转过身,推开通往后院的一扇小门。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藤椅和一方石桌。 楚秋时慢慢地走到藤椅旁,扶着椅背缓缓抬起头。 夜空如洗,一轮满月正从云层后一点点爬上来。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落星城的屋脊上,也落在了楚秋时苍白的侧脸上。 今夜,是十五。 “嘶——” 几乎是在月光彻底照亮院子的那一瞬间,楚秋时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阴冷的剧痛,从他的左胸口最深处炸开!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毒虫,顺着他的血管,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心室,将他的心脏撕扯成无数碎片。 “呃……” 楚秋时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跪在藤椅旁的青石板上。 每一个月圆之夜,那被夙夜的黑雾利爪贯穿心脏的痛楚,都会原封不动、甚至放大十倍地在他这具躯体上重演一遍。 “呼……呼……” 楚秋时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他的右手死死地抓着藤椅的扶手。 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个正在被疯狂撕咬的心脏上。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落星城的夜晚。 在极度的痛苦中,楚秋时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被他强行压在最深处的画面。 暴雨、白发少年、残破不堪的尸体。 楚秋时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两行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心口的痛在加剧,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从这具躯壳里扯出来。 这甚至还是在那位天道兄的帮助下得以稍稍缓和的情况。 他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左手死死地压在胸口那块发疼的地方,用力到指节都在咯咯作响。 痛吗? 痛得想死。 后悔吗? 楚秋时在青石板上急促地喘息着,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股仿佛要将他凌迟的噬心之痛才一点点褪去。 浑身湿透,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一阵秋风吹过,卷落了几片桂花瓣,落在他的衣襟上。 楚秋时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满月,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沾着血的右手。 “……还活着呢。” 他喃喃自语。 “我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 “这破世界,这狗屁剧本……到底还是没能把我们都弄死。” 他把那只沾血的手压在心口,感受着那里虽然微弱、但依然在坚持跳动的节奏。 “挺好。” 楚秋时闭上眼睛,享受着痛苦褪去后那极其短暂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明天早上得让小鹿去城东买两斤猪头肉,好好补补这虚透了的身子…… 就在这时。 “砰!!!” 前院铺子的木门传来一声极其暴力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到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从小门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院。 “师傅!师傅!” 是小鹿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甚至变了调。 楚秋时猛地睁开眼,脑子里的那点虚弱瞬间被警觉冲散。 他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一把扶住藤椅。 “在这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鹿借着月光看到楚秋时惨白的脸色和满头大汗,吓了一跳:“师傅!您怎么了?您犯病了?” “别管我!外面出什么事了?” 小鹿指着前院门外的方向。 “城、城东……城东出事了!” “我刚才起夜,看见天……天都红了!” “火!全是黑色的火!还有惨叫声……” 小鹿咽了一口唾沫,“街坊们都在喊……说是、说是魔族余孽杀进城了!” 楚秋时的心脏猛地一沉。 魔族余孽? 月光下,楚秋时原本压在心口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 门外,隐隐传来了灵力爆炸的轰鸣声,绝望的哭喊声。 那声音,像极了五十年前那个被血水淹没的夜晚。 “你和阿砚别跟来,我去看看。”
第97章 路人甲 “师傅!!!”小鹿在身后抓住他的袖子,“您刚才还发着病呢!能行吗?” “能行。”楚秋时把袖子从小鹿手里抽了出来。 “关好门,锁两道,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出来。” “可是……” “听到了吗?” “……听到了。” 楚秋时整了整领口,往袖口里摸了两把,确认几个东西都还在,然后迈过门槛,往城东方向走去。 夜风带着点魔气的腥味,闻着让人皱眉。 楚秋时拐过街角,就看见一排货摊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个卖布的老婆婆蜷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一匹红布。 街道正中间,站着两个魔影。 楚秋时眯了眯眼。 筑基期六七层修为,看起来是被仙盟那边追得乱跑的残兵,混进落星城来躲难的。 两个魔族此刻正在横冲直撞,木箱子滚了满街。 围观的百姓缩在两侧,根本没人敢上前。 落星城远在十万里之外,只是个边陲小城,甚至都不归仙盟管。 修士也不多,平均修为也只在练气到筑基中层之间,此刻面对筑基中层以上的魔族只能被当鱼肉任人宰割。 楚秋时站在街道入口,把这一幕从头扫到尾。 "唉,这年头,逃难也不挑个好地方。" 他低头,从左边袖口里摸出两颗圆不溜丢的东西,随手一弹。 两道灰扑扑的残影,顺着青石板悄无声息地滚了出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