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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冲面露愧色道:“实是……她这病症有些古怪。昨日初见,我等心存戒备,也是镖师行当的习惯使然。” 黎上原看了典朝一眼,轻轻摇头。典朝“啧”了声,将脸扯向一旁。 “谨慎些无可厚非,在下理解。我这师弟心直口快了些。”黎上原平和开口,却没什么歉意,只问道:“她是何症状?” 陆冲当即道来:“脸上生满脓疮,耳内还时不时会听见说话声。” 陈缈眸色微深。说话声? “是男声女声?说的什么?”黎上原追问。 “分辨不出男女,说的……”陆冲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才又道:“多是些市井间骂人的污言秽语,提醒她要……检点些,亦或是咒她容貌丑陋……” 陆冲说得囫囵,只因阿箬转述时本就吞吞吐吐,不甚清晰,他只得复述成这个样子。 黎上原大致了解后,忽然询问:“昨日的韩道长,未能将小姐医治妥当?” 陆冲笑容更苦:“原是有成效的,脸上的脓疮消了大半,谁知今晚这脓疮……这脓疮竟然又蔓延在了身上。” “这么快?”黎上原神色讶异,不过一天时间而已。 “韩道长一直声称她就是普通脓疮,听到人说话她自己发的癔症。镖头向来是信韩道长的,可我瞧着不大对劲。”盖因他见过发癔症之人,着实不太像。 “那你大哥又是如何得知谷中有药草之事的?”陈缈双眸微凝,淡淡开口,“莫非也是韩道长所说?” 黎上原险些忘了这茬儿,闻言朝陈缈投去赞许一笑。陈缈淡淡瞥他一眼,未作回应。 提到这事儿,陆冲笑容发苦:“这不是。是大哥走镖时,听旁人提起的。” 这倒也正常。如此看来这道长似乎与厉鬼似无直接关联。 “既如此,何时为小姐诊治?”黎上原直接切入正题。 “不若就今夜子时?”陆冲忙道,又急急解释,“她极畏人见倒面容,房中连镜子都收尽了,入夜更不敢点灯。届时我在汤药中加些安神的药材,让她睡得沉些,三位也好探看。” 几人点头应下,陆冲大喜。 见他走后,典朝这才开口:“耳里时常听见说话的声音?这是什么妖物?” 黎上原也摇摇头,目光转向陈缈。 陈缈对上两双直勾勾的大眼睛,缓缓开口:“倒有些像耳妖。” 见二人仍是神情疑惑的样子,陈缈继续道:“是生长在人耳朵里的妖怪,会在人的耳朵内窃窃私语。但……” “什么?”黎上原靠近,偏头轻声问道。 “但这妖物,胆子极小。轻易是不会出现的。”陈缈补充完刚刚的话。 “或许是有什么让它愿意壮着胆子呢?”黎上原紧紧皱着眉。 典朝此刻忽然道:“陈兄似乎对妖物也颇有研究?” 黎上原闻此,心头微动,静静看向陈缈。 “诸位忘了?在下是散修。”陈缈神色坦然,语气平淡,“散修修行,全凭四处游历、搜寻机缘。旁的不敢说,于东华大陆各类妖物、奇闻异事……确比寻常宗门弟子多知几分。” 这理由说得通。 典朝耸了耸肩,不再追问。 “但奇怪的是……”陈缈顿了顿,沉吟片刻后才再次说到,“耳妖一向只会在人耳中宛若说书先生似的不停吵闹,但只消你回答后便会消停下来,并非如他们所说……” 黎上原垂眸思忖片刻道:“待会儿亲眼看看便知道了。” 回到房中,陈缈与黎上原径自在榻上对坐,隔着矮几静心调息。 典朝歪在另一侧榻上,瞅了他俩一眼,撇撇嘴:“俩修炼狂。”目光掠过黎上原时,又低声嘟囔,“也没见炼出什么名堂……”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几声闷笑。 月高悬,屋内除了典朝的翻书声与偶尔低笑,便只剩屋外的断续的虫鸣,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纵然如此,黎上原仍能清晰辨出陈缈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自陈缈出现,目光总不由自主追随其身,思绪亦常常绕着他流转。每次与他交谈闲聊,总觉着有种相见恨晚的熟悉意味。 大抵这便是挚友的感觉吧。 黎上原忽地想起,自己许久未向师尊传讯报平安了。他自怀中取出一张传音符,指尖轻点,符纸泛起微光。 传音符自带隔音效果,自然不需担心旁人听见。黎上原许久未曾与师尊通信,不自觉间话便多了起来,甚至将这几天的事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个清楚,自然包括这阴煞决。 言罢,他袖袍轻拂,欲将传音符送出。 符纸腾起微光,在空中悠悠转了一圈,却未朝宗门方向飞去,而是轻轻一折,翩然落向—— 正闭目调息的陈缈肩头。 也不知师尊在做什么?可有念着他这弟子…… 黎上原骤然僵住。 陈缈倏然睁眼。 两人隔着一方矮几,四目相对,一时俱是无言。 作者有话说: ------ 黎上原:???
第19章 皮囊之下 屋内空气仿佛凝滞。 典朝尚沉浸在话本里, 浑然未觉。 黎上原喉结微动,看着那张静静躺在陈缈肩头的传音符,脑中一片空白。 这符是师尊亲手所制, 除他之外,唯有师尊本人, 才能令其有所感应。 陈缈垂眸,瞥了眼肩上符纸, 复又抬眼看向黎上原。 月色自窗棂渗入, 在他温润的眸底投下浅淡光影, 那里面没了平日惯有的笑意,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极缓地抬起手, 拈起那张符纸,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抚。 微光倏熄。 “拂微,”陈缈开口,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平日低了几分, “你这传音符……似乎出了些差错。” 黎上原怔怔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差错?是啊,定是出了差错。 否则, 这专为联络师尊而制的符,为何会飞向陈缈? 黎上原终究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 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子,赧然开口:“抱歉,看来是我的法决没掐好。” 他对自己修为向来没有十足把握,回过神时已料定是自己功法退步。随即抬手一招, 传音符再次落回到他手中。 方才那一瞬间生出的荒谬念头,被他死死按回心底深处。 陈缈仍旧阖着眼,只是喉咙极轻地滚动了一下,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黎上原捏着符纸凝神又瞧了半晌,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再次掐诀传送出了去。这一次,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向宗门方向飞去,再无差错。 “这是给你师尊传信?”陈缈不知何时睁了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黎上原点头应声,“许久未曾与师尊传信,怕他忧心。”说完此话的黎上原猛然意识到陈缈的散修身份,又温声补了一句:“若有机会,我引荐你见见我师尊,他向来赏识如陈兄这般天资卓越的后辈。” 陈缈顿了顿,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是吗? “是吗?那我也是天资卓越啊……”典朝嘟囔着,不禁又想到自己被关在阵法那几日,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陈缈闻言,抬眼看了看他,唇角弧度勾得极浅。 “师弟,那是你先犯错在先。”黎上原无奈看向典朝,又转向陈缈,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回护,眼神诚挚认真:“我师尊待人,极好。只是管教弟子时,严厉了些。” 陈缈眸中微光轻闪,只含笑点了点头。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陈缈看了看天色,起身提醒。 黎上原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便跟着站起,自然而然立在他身侧。两人目光一齐投向仍歪在榻上的典朝。 典朝面不改色地又翻过一页,视线锁在画本上未曾挪开半分,只是摆了摆手:“你俩去吧,我正看得精彩,不去不去了。” 黎上原知道他这师侄的脾性,只好朝陈缈抱歉一笑:“陈道友,不如我们先去?” 陈缈轻轻点头。 照旧一片漆黑,二人还未到门口,便远远瞧见两个身影,是早就等在此处的陆冲和那晚给小姐送药的婢女小桃。 “二位,”陆冲见他们到来,急忙迎上两步,压低声音,“一切已按吩咐准备妥当。”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小桃机灵地拿出火折子,依次点亮屋内烛火。暖黄的光晕次第漾开,驱散了满室黑暗。 陈缈和黎上原缓步踏入。床幔已经提前被小桃掀开,两人顺着望过去。 只见床上那人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大部分都将消未消,只露出一小半张完好的侧脸。仅仅小半张,已能窥见其原本不俗的容貌。 只是莫名的,黎上原觉得这小姐的面容轮廓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何时见过。 他看向陈缈,轻轻摇头,仍是没感到妖气。 “莫非,当真如陆镖头所说,只是寻常恶疾?”黎上原眉峰微蹙,低头自语。 这屋子他们已是第二次探查,仍旧没有半分妖气残留。甚至连那胭脂铺,亦未探出明显不妥。 “再仔细瞧瞧?” 陈缈不知何时上前,站在黎上原身侧,温润的嗓音轻轻响在他耳畔。 距离有些过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黎上原下意识偏了偏头,闻言更加仔细地探查起来。起初脓疮依旧未发现异样,许是周遭持续的寂静,数个呼吸间过后,才渐渐显露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黎上原微皱的眉头因讶异而骤然舒展。 “这是?” 话音未落,那微弱的异象戛然终止。 “奇怪。”黎上原转过头,对上陈缈温润含询的眸子,语气笃定:“我方才似乎看见,疮里有东西在动。” 虽只一瞬,但他确信并非错觉。 陈缈眸子微抬,视线自黎上原脸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女子脸上的脓疮上。 室内再度陷入几息凝神般的寂静。终于,疮口内那细微的蠕动,再次出现。 “两位,可是发现了什么?” 外间,陆冲见二人久久不动,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终是按捺不住,扯着嗓子低声问道。 突兀的嗓音猛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疮口内的东西几乎同时停止蠕动。 黎上原立即朝陆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转过身用眼神询问陈缈是否看见方才的异样。 陈缈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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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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