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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我们所有人敛息禁声,等这东西再探头冒出。”黎上原偏头,注视着陈缈传音道。 夜风自窗隙潜入,轻抚着暖黄的烛火,摇曳的光晕在陈缈脸上晃晃悠悠,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润泽如水。 眼眸的主人听见传音,缓缓抬眸。跃动的光晕一下子跳进他眼底,长睫眨动间,流光含辉。 “方才陆冲突然出声,已然惊扰了疮口里的东西。即便我们此时安静下来,恐怕这东西短时间内难以引出。”陈缈传音,声音平稳地分析着。 身侧那人却只是盯着自己发愣,陈缈清隽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蹙——这是怎了? “上……”陈缈语势一顿,自然改口:“拂微?” 黎上原被这稍提了音调的传音骤然拉回神思,抬手摸了摸鼻梁。 “啊?……哦,对,对。” 陈缈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浑小子,方才到底听没听进他的话? 陈缈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黎上原听见这句,理所当然地认为陈缈方才所言便是赞同他之前的提议,当即应道:“我觉着就按这么办,极好。” 陈缈顿了顿,缓缓转眸看向他。 气笑了。 这倒是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他说话时,竟敢有人走神。 黎上原看陈缈神情,立刻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态度诚恳语气实诚:“陈缈,刚才我走神了……你可否再说一次?” 陈缈瞥着他那双诚挚的眼神,终是重复了一遍。 黎上原凝眸,稍一思忖间,有了主意。 他抬手一挥,屋内烛火应声而灭。陆冲与小桃在黎上原示意下,虽不明所以,仍跟着两人悄声退出房外。 简短交谈后,陆冲面色惊疑不定,终是咬牙点头应下配合。四人收敛声息,如融入夜色般静候屋外,全神贯注等待那东西再次冒头。 趁此间隙,黎上原看向低声抽泣的小桃,询问:“你家小姐这症状多久了?” 似是被许多人问过,小桃虽仍带着哭腔,答话却条理清晰:“约莫是半年前。小姐先是脸上持续生疮,起初并不严重,看着只是寻常脸疮。” 谨记嘱咐,声音压得极低,直到黎上原以眼神示意无妨,她才略略放开些声音,继续道: “可擦了无数药膏也不见好。我们小姐是最在意容貌的,自此便闭门不出。往日与小姐交好的手帕交们担忧,时常上门探望,小姐因着脸疾从不露面,镖头只好对外称小姐染了风寒,需静养卧床。后来镖头四处寻医问药,汤药、膏方试了无数,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小姐连饭食都渐渐咽不下了,镖头见小姐这般模样……” 陈缈忽然出声打断,礼貌道:“姑娘说重点即可。” 小桃赶紧点头。 “镖头见小姐这样,也是急得不行啊!小姐又是镖头唯一的女儿,自幼便……” 陈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黎上原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陈缈的侧脸——不喜血腥、不厌脏乱、不耐冗杂喧闹。 还好,这三样,他自觉都未触及。 ……不对,他为何要在意这个? “………自大公子出门寻草药没多久……小姐脸上的脓疮一夜之间布满整脸……镖头领着韩道长………小姐脸上脓疮确被压制没有再增多………可自那时起,小姐耳边时不时冒出一个声音……后来……小姐甚至,甚至拿刀自残有了轻生的念头……” “等等。”黎上原打断她,他捕捉到一个关键,“这耳中出现人语,是从韩道长来之后才有的?” 见小桃回想了片刻,迟疑点头。 黎上原继续追问:“那声音具体说些什么?” 小桃闻此,神情顿时变得尴尬而惶惑,嘴唇嗫嚅着,似难以启齿。 “姑娘,此事关乎你家小姐性命,但说无妨。”黎上原语气放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小桃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说道:“什么……这张脸真‘丑陋’……‘贱/货’……就应该去死……”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带上哭腔反驳道:“我们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小桃尖亮的哭声在夜里极具穿透力,幸好提前布好结界。 黎上原抬头看向陈缈微皱的眸子,当即明白他是嫌对方吵闹,迅速朝小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缈微微蹙起的清隽眉宇,随之缓缓舒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陈缈:不嘻嘻
第20章 蛊虫 黎上原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示意陆冲与小桃先留在门外,他与陈缈再次无声步入房中。 两人此番将气息收敛至极致。门扉轻启的刹那,黎上原指尖微弹, 一道隔绝外界声响的简易阵法悄然笼罩床榻。淡蓝色的结界光华只闪烁一瞬便归于透明,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 再无异状。 见屋外二人以眼神示意准备妥当,陆冲这才领着小桃重新轻手轻脚地进来。待小桃再次将烛火一一点亮—— 黎上原沉稳出声:“请看。” 四人围拢榻前。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脓疮, 正随着某种规律一上一下地轻微蠕动, 疮口内浑浊的脓液在蠕动间被挤压溢出, 顺着脸颊缓缓滑向脖颈。 除却黎上原与陈缈尚能维持面色如常,陆冲与小桃何曾见过如此诡异骇人的景象, 顿时骇得面色惨白,惊恐万状。 黎上原知陈缈不喜看这类污秽场面,余光悄然瞥去, 果然见他平日总是噙着淡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色。 他不着痕迹地上前小半步, 身形微侧,恰好将陈缈的视线挡去了大半。 距离更近,黎上原这才清晰看见,那疮口皮肉之下蠕动的, 竟是无数细如发丝、相互纠缠的黑色虫影! 他不再犹豫,指尖灵力凝如薄刃, 迅疾划向女子额间一枚最为醒目的脓疮。疮口应声绽开一个小隙,内里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是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细小黑虫,正在温热血肉与脓液间疯狂蠕动、钻营! 饶是黎上原心性坚忍,见此情景,胃里亦忍不住一阵翻涌。 视觉冲击委实过于强烈, 堪称触目惊心。 小桃再难忍受,猛地捂住嘴奔向窗边,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陆冲也强压着喉头剧烈的翻涌,急急将脸扭向一旁,不敢再看。 就在此时,房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惊怒交加的厉喝: “你们在对我女儿做什么?!” 陆丰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榻前四人,尤其死死瞪向正施术探查的黎上原与陈缈,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溅出来。 他杵着拐杖蹒跚而入,当即喘着粗气一拐杖朝陆冲掷去,清脆的一声响,小桃吓得立刻规矩地躬身行礼。 “好好好!我说去你屋子也没瞧见你,我说的话你是半句没听进去,胆敢背着我带着外人进阿箬的房间,你这姑爷怎么当的?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陆丰边骂边打,小桃习以为常地低下头。 一下比一下重,陆冲始终安静受着。 见他力竭后,才平静道:“镖头,您先上前看看。” 说罢领着陆丰就朝里走去,陆丰火气没消,但他一个老登拗不过年轻人力气大,只能被迫朝着床榻的方向带去。 黎上原轻轻拉住陈缈的小臂,带着他朝后退去,将最佳观赏位置让与出来。 骂骂咧咧的陆丰顿时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不停蠕动的疮口,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猛地抽干瞬间瘫软下来。若不是陆冲扶着,怕是已经滑落在地。 “这……这这这……这道长说了就是普通的面疮啊!”陆丰混迹江湖多年,哪儿还不能明白,不是这韩道长哄骗于他,便是这韩道长没有真本事。 他猛地转向黎上原与陈缈,老眼中带着惊惶与祈求:“两位是有真本事的,我着实是受了那人蒙骗,还望两位救救小女。报酬你们只管开口,在下就是将这镖局盘出去,也是愿意的。” 黎上原没理,只是又将视线重新投回到疮口上,虫子在阵法中丝毫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仍在疯狂蠕动。由于数量太多,个别竟蹦跶了出来,接触到空气的虫子瞬间疯狂扭动着瘫软的身躯,直到再次回旋落在疮口皮肉上,才又迅速地钻了进去。 黎上原眉头紧皱。 没有妖气,没有丝毫的妖气。莫非是…… “看着像是蛊。”陈缈清淡的嗓音在他身侧响起,不高不低。 对了!就是蛊! 黎上原忽然忆起师尊曾让他习过的《万毒本纲》,其中一点便是说——若有比毒更甚者,那便是蛊。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转头看向陆丰,温声问道:“贵镖局或府上……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不怪他这样问,蛊是极其难养之物,甚至可以用“娇贵”来形容。 一条蛊虫的形成,需要夜以继日地用心头血喂养,可也不一定能成。千万条中拢共就能成那么几条,可谓是百不存一。除非是对此人恨之入骨,一般轻易不会动用此等狠毒的手段。 “这……这……仇家……这要如何说?”陆丰一时语塞,面色变幻不定。跑镖那么些年,要说没有那必不可能,可若是有,有何至于如此深仇大恨,要用这阴毒的法子残害他女儿。瞬间,他踌躇不决、欲言又止。 黎上原和陈缈瞧他这神色,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这道长……是你主动请来的吗?”黎上原忽然记起,这韩道长不正是王员外的门客吗? 陆丰见他问,哪儿还敢隐瞒。 “是……是王夫人好心引荐过来的。”他顿了顿,脸上惊疑不定,“莫非……真是这道长有问题?”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啊!韩道长在王员外家多年,口碑甚好,与我家也素无仇怨……”” 黎上原和陈缈对视一眼,都没尽信。 “他们绝没有理由害小女!也绝不可能害小女!”陆丰神情笃定地再次开口。 是吗? 黎上原视线紧盯着陆丰,眸色渐深。 陆冲此时打岔插了进来,声音带着急切:“两位不若先替阿若瞧瞧?” 一句话让陆丰瞬间回神,也赶紧连声附和。 “没得治。”黎上原见此二人明显有事隐瞒,便淡淡开口。这话半真半假,没母蛊确实难解,但并非毫无拖延缓解之法。 陈缈抬眸瞧了他一眼,倒不是愚善,只知一味滥施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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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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