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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便从里屋走了出来,年龄约莫五十上下的样子,面容和善,眉眼间透着喜色。 “村长来了!”殷老爷拱手,随即看向沈观复等人,“这几位是……” “这几位可是路过的仙师,昨日还帮咱们除去了后山的蜘蛛妖!“村长连忙介绍起来,“这不是听闻府上有喜事儿,特来道贺嘛!” 殷老爷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原来竟是仙师!几位仙师,快快请进!快快请进!”说完便亲自带路,引着几位朝府邸里面走去。 四人进了殷府。院子里早已摆好了几十桌宴席,桌子上鸡鸭鱼肉俱全,酒壶里也斟满了酒。宾客们也都陆续到来,互相道贺着,笑语喧哗。 典朝看向宴席,瞅了又瞅,没忍住:“这桌子上的也是真的?” “你前两日不还吃过村长家的烙饼?怎的知道在'界'中,便看什么都稀奇怀疑起来?”褚承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朝自己带了带,“跟紧。” 典朝这才想起陈缈已经说过的,'界'只是另一个空间,但里面的人与物均是真实存在的。 得,将这茬儿给忘了! 黎上原脚步忽然一顿。 院子角落里,窈窈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朝他拼命使着眼色。 黎上原下意识握住沈观复的胳膊,随即反应过来此举太过唐突,正欲松手时,又忽地想起,师尊此时不知道他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了呀! 于是心安理得地握紧了几分。 沈观复低头看向自己胳膊上骨节分明的大手,随了他去。 黎上原过去时,又传音给典朝和褚承二人,让他们先应付着村长与殷老爷二人。 “大哥哥,”窈窈压低了声音,“你们今天……要小心些。” “怎么了?”黎上原蹲下身子,“不是让你这几日不要出门吗?” 窈窈伸出两只食指,指尖对指尖地戳了戳,心虚道:“我今日从未出来过……” 黎上原叹了口气,孩子心性罢了,哪里关得住。 “为什么提醒我们要小心,你可是知道些什么?”沈观复低头,轻声问道。 “我……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也说不上来……”窈窈捏着手指,小声道。 也不知道大哥哥们信不信她的话,今天村子里忽然多了好多没见过的人,而且,都怪怪的。 黎上原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们会小心的。你今天别乱跑,就在院子里待着好么?” 窈窈点点头,又溜回树后面藏了起来。 黎上原正欲拉着沈观复重新回到他们身边,沈观复却没动,但却把手挣脱了出来。 沈观复方才便发觉这些宾客有些,不对劲。 他伸出抽回来的那只手,指向他们,“你看这些宾客。” 黎上原只看手。 原来不是不让碰啊! 沈观复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又转了回来,正看见这蠢徒盯着他手发呆。 随即,两人视线对上。 黎上原眨了眨眼,扯开嘴角傻傻地笑了笑,这才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沈观复此刻很想敲开他的脑门,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会儿机敏一会儿呆愣的,莫不是这些年的药浴丹药堆叠太多,把脑子吃坏了不成? 宾客们都在说笑,看起来着实正常。 黎上原又重新将视线投回到师尊脸上,仍是眨了眨眼。 沈观复无奈道:“再看。” 黎上原听话,默默转头,这次看得仔细了些。 似乎……有些僵硬? 笑容仿佛都定格在脸上一般,眼神也有些空洞,像是戴着一张面具。 而且,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举杯、喝酒、夹菜、说笑…… 总归喝酒的不会说笑,说笑的不会夹菜,夹菜的不会喝酒。这些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只会将属于自己的固有动作从头再来上一遍。 “他们在循环。”黎上原低声喃喃道。 “不止。”沈观复再次抬手,指向院子中央,“你看那对新人。” 黎上原看了过去。 院子中央,新娘身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丫鬟搀扶着站在那里。 可人却一动不动。 像尊雕塑。 典朝和褚承刚走了过来。便传来一阵唢呐声。 “吉时到———新人上桥———” 喜娘尖细的声音穿过重重房屋围墙,刺破人生喧闹。几个轿夫抬着两顶大红花轿停在正门等候着。 喧闹声依旧。 丫鬟扶着新娘缓缓出门,脚步仍旧正常,一切都很正常。 新娘跨过门槛,迈着小碎步走向轿子。 “起轿——!” 鼓乐声响起,喜庆的唢呐伴随着鼓声交相叠奏,锣鼓震天响。轿夫稳步起轿,花轿随之抬起,缓缓朝前方走去。 送亲队伍就跟在花轿后面,嫁妆一抬接一抬,沈观复扫了一眼,足足有三十六抬。 宾客们簇拥着送亲队伍,一路跟到府门口。 黎上原和沈观复几人混迹在人群里,也跟着朝前走去。临走前,抬眸望向窈窈所在的地方,见她仍乖乖地藏在树后,放下心来。 送亲队伍沿着主街往村里的方向走,村民们站在街两边看着热闹,目送着迎亲队伍一路朝前,脸上均挂着喜庆的笑。 走到村口,前方就是丰水桥,而去邻村的李家只有经过丰水桥这一条路。 丰村有个规矩。 凡是嫁娶外乡人士,新娘过丰水桥时必须得由兄长或堂兄背着过桥。兄长步履越稳健,新人之路愈顺遂,也算是为了新人套个好寓意好彩头。 殷家新娘是独女,便由堂兄背着过桥。 堂兄弯腰,将新娘稳稳背起,步履沉稳有力,步步扎实。 一行人跟着过了桥,这边刚背上新娘行至丰水桥最高处,那边黎上原和沈观复等几人,刚一同踏上桥。 瞬间,异变陡生。 没人来得及反应。 典朝腰间的金铃疯狂摇曳,清脆声只在头两下,后面发出的嗡响却一声比一声激烈高昂,仿佛下一瞬即将要炸裂开来。 事实上,果真微裂开来。 只留下空洞颤音,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余音。 金铃停了,安安静静,再无声响。 典朝低头,顿时呆愣在原地。 腰间的金铃此刻已周身布满裂纹。 同一时刻,黎上原袖口的妖丹骤然滚烫,转瞬之间,颜色由浅转深,从充血般的鲜红变成暗沉的赭红。 黎上原反应迅速地将妖丹取出。 妖丹先是发出极轻微的“咔”的一声,于锣鼓声中绽开第一道裂纹。随之而来的是连绵的裂响。此时妖丹仍在黎上原掌心,像是怔住般,他尚未来得及脱手。 沈观复瞳孔紧缩,抬袖一挥,妖丹自黎上原掌心疾射而出。 还未落地,便当即四方炸散开来,瞬间碎成齑粉。 煞气! 满溢的煞气! 陡然而生、凭空涌现的煞气!! 浓烈到连妖丹与金铃都承受不住的煞气! “退!!” 沈观复低喝一声,袖袍翻卷,一道无形的屏障自他身前展开,将四人笼罩其中。 可已经来不及了。 桥上,背着新娘的堂兄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张原本老实憨厚的脸上,此刻竟是僵硬的平静,眼眶里空洞洞的。 新娘依旧伏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岸边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依旧站在原地。 可他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而后,脸上凝固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决绝还有疯狂。 他们从袖中、怀中、篮子里掏出刀斧棍棒,一言不发,直扑向送亲队伍。 屠杀,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又是有点虐虐的~ 老大们点点预收点点预收呀
第43章 离心之界 黎上原等人反应过来, 顾不得煞气侵袭,正要上前阻拦。 “别动。”沈观复及时抬手制止,黎上原几人虽不明所以, 却仍生生顿住脚步,齐齐看向他, “没用的。”沈观复静静立在桥头,抬眸看向眼前的混乱,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是记忆, 是三百年前这一日的记忆。此刻所见,只是重现,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已经没用了,此刻阻拦,没有任何意义。已然发生过的事, 如何阻止呢? 时间不可回溯,尽管他能数次重生, 但仍无法溯流而上,回到某个节点,及时去改变什么。 每一世重生,每一个细微的改变, 都能导致相关的人或事走向不同的岔路。久而久之,沈观复也不再强求扭转什么。 可这一次, 是真的无用。无人能阻止,已经发生过的事。 众人僵在原地。 更诡异的是,周围竟没有喊杀声,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 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闷扑通声。 血溅了起来,染红了桥头的青石板,染红了本就殷红的花轿帘子。 红浸着红,满目的红。 新娘的堂哥是第一个倒下的。倒下时,脸上是怔愣的迷茫,随之而来恐慌还未来得及完全浮现,便永远凝固在了眼底。他倒下的瞬间,眼还未来得及闭上,眸子里最后遗留的只有担忧。 担忧妹妹,担忧家人,最终,担忧的眼永远定格。 接着是轿夫,是丫鬟,是殷家的亲友……以及殷姥爷……一个接一个倒下,脸上都是茫然。 此刻,这茫然的人像极了他们来时那边晃荡的芦苇,而有形的刀棍此时又如同无形的镰刀。整齐、无情地划过芦苇。然后,接二连三地,一个影子压向另一个影子,直至那片芦苇接连起伏地全然倒地。 再一次的无力感,黎上原受够了的无力感。 花轿的帘子被掀开。 殷红绣的红盖头被粗暴扯下。她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像一潭早已凝固的血。 她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看着父母被乱刀砍死,看着年幼的族中弟妹被推下桥…… 血开始流得缓,后来流得急,从丰水桥最高处蜿蜒而下,漫向桥的两端。 沈观复几人的鞋履即将触及那流淌而至的鲜血。 殷红绣被拽到丰水桥的围栏边上,有人伸手扯她发间的玉簪。 “这东西归我了!”这张贪婪的脸,黎上原记得,是昨日祠堂门口发香火的李叔。 玉簪被硬生生扯断,断成两截。断裂的簪身划破殷红绣的手心,血染红了半截断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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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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