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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倒地的人被村民合力从丰水桥上扔进河里,像是丢一块石头那样。 殷红绣被推下去时,轻飘飘的。 大红嫁衣自空中划出一道月牙似的凄艳弧线,红绸晃啊晃,随着殷红绣一起,即将没入河面。 她被推下桥的瞬间,眼睛死死盯着岸上那些双手沾满鲜血、曾与她朝夕相处的乡亲。 霎时间,这一幕定格。 送亲队伍里的三十七具尸体,殷红绣坠桥的身影,村民们脸上贪婪狰狞的表情……全部都凝固在原地,像一副无声的画卷。 无声,却又只是片刻。 周围的人逐渐消失,直到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桥,如桥下墨黑如死的河水。 黎上原和沈观复发现自己仍站在桥头,典朝、褚承都在身边。可街上却空无一人,不仅是桥上之人,那些“村民”也都消失了,消失得彻底。 丰村,成了一座空村。 “这……”典朝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便是……” “嗯。”沈观复沉声道,“三百年前那一日的记忆,被界固化,每到'出嫁日'就会重演一遍。” 黎上原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煞气与怨念会如此之浓。 亲眼看着全家被杀,自己被推下桥……这样的记忆重复百年,谁能不怨?谁能不恨? “你们看桥下的河面。”褚承忽然出声。 四人看了过去。 墨黑的河水开始翻涌,慢慢浮现一个人影,是殷红绣。 她依旧穿着那身血红嫁衣,长发就这样披散着,脸色惨白。手中握着半只玉簪,正是黎上原袖中那半截的另一半。 “竟然已三百年了吗?”殷红绣开口喃喃,声音飘忽如风。随即语调急转,冰冷道:“你们倒是聪明,竟能入得这界中界。” 黎上原上前一步:“殷姑娘,我们……” “别过来。”殷红绣抬手制止,目光冷冽,“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于常人而言,所问无非是如何出去;于大义凛然之辈而言,无非是问如何渡化;亦或是顺手而为,助他人解脱。” 殷红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后两者不必,前者嘛,既然你们自己选择进了这界,那便自己想法子出去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殷姑娘,可你自己也在受苦。”黎上原及时出声,“日日重复惨剧,一遍遍经历那一刻……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殷红绣单薄的身影背对众人,沉默了很久。半晌,她阴恻恻一笑,“这么多话,不如你们就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沈观复不动声色地靠近黎上原,握住他青筋虬结的小臂,伸手径直探入他衣袖中,将另外的半截白玉簪子取了出来。 清润的气息于黎上原鼻息间淡淡萦绕。 “不知这簪子,可是你的?”沈观复凝视着河面中的背影,语气平静。 殷红绣惊疑转身,视线落在了他温润掌心中那半截簪子上。 簪身逐渐泛起莹莹微光。 殷红绣呆愣片刻,伸出手,手中凭空多半截一模一样的白玉簪子。她手中的簪子也亮起同样的微光。 两截断簪彼此呼应,像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簪子,是我娘亲给我的嫁妆。”殷红绣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丝恍惚,“她说,并蒂莲,寓意夫妻同心,白首不离。”可却断了,被硬生生掰断的。 簪子断了,她的心也断了。 沈观复一直暗暗观察她的神色,听言心下已然明了,看来她不知道。 沈观复忽然出声:“你可知,这簪子……已经妖化了?” 殷红绣一愣:“妖化?” “另一半簪子沾了你的血,沉在河底百年,吸了怨煞之气,生了灵智。”沈观复淡淡道,“它以为偷阳寿给你,你就能解脱。” 殷红绣浑身一颤。 “它……它在帮我?”殷红绣声音发抖,眼底的冰冷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它害了许多人么?我……我不知道。” 黎上原听到此言,心头一动。或许她并不想伤害与这件事无关的无辜之人。 “它不懂。”黎上原看向她,声音不自觉放轻,“它只是个懵懂的妖灵,以为……自己是在做对的事。” 殷红绣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半截玉簪。许久,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留下两行泪,是清澈的。 “原来,连它都在受苦。” 她看向四人,眼中戾气褪去大半:“你们……能帮它解脱吗?” 沈观复抬眸:“自然能。但,劳烦告知,这界是谁布下的?” 典朝眼睛瞪大了些,猛地转身看向身侧的黎上原与褚承两人,震惊道:“这界竟然不是她搞的鬼?” “若我没猜错的话,恐怕你自己也被困在此地了吧?”沈观复继续开口,语气笃定。 殷红袖沉默了片刻。 “我心甘情愿。反正……这群人也陪着我一起。” 沈观复没说话,只转了转手中玉簪,静静与她对视。 殷红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玉簪上。 半晌,乌唇轻启: “三百年前,有一黑袍人来到村子,自称修道之人。” 沈观复凝眉。 “忽言村中有灾。无凭无据的,村民本没有信。可村里接二连三出现怪病,三天两头庄稼出现问题。村长只好请他出手,不过两日,他便解决了。” 殷红袖眸子落得很远,可眸心却是空洞的虚无。 “村民追问原因,他只说是桥神发怒。后来,他便留在了村子里,他时不时会到村里的祠堂授业解惑。久而久之,人人都向往他口中的长生,唤他一声仙长。” 殷红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直到他道出了能让村民长生的法子。他说,需得用村中纯阴之女全家的性命献祭桥神,方能得富贵长生。” “你们信吗?”殷红袖轻轻开口,却又不等众人回答,“他们信了。几十年来,村里从未有过什么桥神,明明从未有过啊……” “可他们就是信了,为了所谓的长生,害了我家上下三十七口人的性命,只为了这所谓的虚无缥缈的长生。” 殷红袖笑得悲戚。 “如你们所见,我死后,他便在桥上布了这界。他说,这是在收集煞气。” “以这法子屠害全村之人?只是为了收集煞气?!”典朝震惊不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殷红袖凄笑一声。 “所以,即便这样,你也心甘情愿困在此地?”典朝看向她,不解的神情中夹着些义愤。 殷红袖沉默。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和家人知晓真相时,便是殒命之时。 “他说,他只是随口一言罢了。怎知村民会信以为真。”殷红袖认命般地扯了扯嘴角,眸中布满怨恨,“我最恨的,还是这些听信虚妄之言的村民。若非他们,我和家人又如何会惨死。” “所以,你心甘情愿配合他布这界,就为了将这些村民永生永世困在此地?”黎上原喃喃出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既怜悯她的遭遇,又叹息她的选择。 殷红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虚虚望向隔壁遥远的山脉处,久久没有动弹。 此局,要如何解? 作者有话说: 殷红绣从小就嘴甜,小的时候村民都爱逗她,门口发香火的李叔的妻子,一直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所以格外喜欢红绣,经常给她编头发。村民们就这样,一天天看着红袖长成婷婷碧玉的姑娘。 村民犹豫过吗?不忍心过吗? 自然都有 可是在富贵长生面前,那点疼爱, 于他们而言,顷刻间化为虚无
第44章 界中阵 殷红绣没有作答, 只淡淡开口:“所以,替它解脱吧。” 她目光落向那支玉簪,语气平静, “你们想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了。”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沈观复, 可他却始终沉默。黎上原这才惊觉,师尊似乎从方才听见殷红绣这番话起, 神色便有些沉凝, 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他悄悄伸手, 轻轻捏了捏沈观复的指尖。 沈观复缓缓回神,圣音低沉, “他可有说,收集这煞气,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有提到过……一只煞妖?” 殷红绣轻轻摇头。 三百年岁月漫长, 当年那人的言语,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可偏偏, 有一句话,她毫无缘由地记到了现在。 片刻沉默后,她缓缓开口:“他只说,极致的煞气, 是这世间最纯粹的至浊之气。” 至浊之气? 沈观复的神情有瞬间的凝滞。 他依稀记得那人曾说过何为至浊之气,顾名思义, 便是天地间最为浑浊驳杂的灵气。 那黑袍人以殷红绣怨念为根,以全村魂魄为养料,苦心培育煞气,这人究竟想要图谋什么? 几人眉头紧锁,皆是不解。 黎上原垂眸沉思。 此人从三百年前便布下如此大的局, 却只为敛聚煞气。若不是他们误打误撞闯入此地,恐怕永远不会知晓,竟有人专门建造一处容器,用来封存煞气。可眼下,这股凶煞之气已然在此沉寂了三百余年,却未见那人前来取走。 这说明什么呢…… 要么,此人没有办法前来收取。 要么,时机未到,此人在等,在等一个能用上这股滔天煞气的契机。 想通此节,这《阴煞决》反复出现在凡界各地,便能解释得通了。 这人一直在四处散播煞气、收集煞气,而《阴煞决》便是引动一切的开端。 显然,师尊也意识到这点,不怪乎神情如此凝重。 偌大的东华大陆,竟没有一门一派察觉,有人在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收集煞气。 黎上原不敢再深想下去。 很多时候,当你发现一个问题时,实际上,隐患早已遍地丛生。 “你可知后山的百目蛛?”沈观复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黎上原的思绪被猛地拉回。 殷红绣面露茫然,显然,她根本不知这蜘蛛妖的存在。 “你可知,村民的一些魂魄,附在了那妖物的身上?” 殷红绣依旧茫然。 村民的魂魄,不应该被困在界中吗? 茫然不过一瞬,她便失了兴趣。若论在意,此刻她心中,只有那只傻乎乎为着她的剪绺妖。 她将话题硬生生扯回:“这些我没兴趣知道,你们问的,我已尽数答了。你们答应替它解脱的事儿,可否兑现了?” 沈观复颔首,“自然能。只是,需要你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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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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