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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差点就要尖叫出声了,她匆忙用手挡了一下池北辰的动作,可那片小玻璃的尖锐处还是在他右耳侧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流个不停,池北辰以为自己达成了目的,就任由她夺走了玻璃,继续用手抓着那道伤口,靠着墙壁往外摸索。 流出的血珠漂浮在四周,将医务室里弄得一团糟,呼吸间就是浓厚的血腥味,因为争抢与挥动的动作粘在手上、衣服上;诺雪此刻多少有些被吓住了,血珠在漂浮着,几乎组成了一条轨道,缀在池北辰的身后——她抓着那块玻璃,怕丢掉后又会被池北辰拿起来,只能拿在手里,冲到医务的抽屉里拿出止血条,然后又赶紧往外追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阻止的话池北辰并没有在听,而是正专心致志地做什么可怕的、令她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们在闪烁着红光的通道里前行,池北辰靠在通道里的自动前行的扶手上,还在用手扣着那道血痕。诺雪万分确定自己有至少有一次被池北辰的血给呛到了,否则她的鼻腔不会满是血腥味。她试图去抓池北辰的手,但船体一直在剧烈摇晃,他们跟罐头里的果酱一样左右摇晃,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一切都没有阻止池北辰,他太阳穴上那道可怖的伤口似乎短暂地将他从方才剧痛中解救了出来,他动作变得迅速,即便看不见,他也顺着这条通道一路向前——有一段路诺雪都差点没追上他,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通向舰桥。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舰桥的,诺雪慌乱的脑子里这时候才闪过一丝犹豫,因为之前何塞伦再三地警告她不要在这里到处乱走,否则可能会违反联邦军队的规定。可池北辰撞在了封闭的大门前,四处摸索着可以前进的通道,手在门上落下血印;诺雪趁这个时候赶紧把止血带贴到了池北辰的脑袋上,慌张地阻拦:“前面是舰桥,我们不能——” 飞船又剧烈摇晃摇晃起来,诺雪都感觉这艘飞船马上就要散架了,他们来时的通道里直接有几处应急灯光不亮了,漆黑得瘆人。 而池北辰继续说:“.......虫子来了,好近,它们——它们在找我。” 诺雪凝视着池北辰,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在闪烁的红光之中只剩下一片混沌,一切都是红的,令人窒息。她不得不深呼吸,迟疑了片刻,在直冲脑门的血腥味中颤抖着伸出手,帮着池北辰找到了门口通道的按钮:“这里。”她说,而后门口的摄像头一扫而过,识别出了池北辰的脸,门向一侧打开。 池北辰几乎是立刻就摸着门框虫了进去,里面虽然昏暗,但空间却骤然变大。诺雪听到各种电子播报,着急的人声混杂着警报,但紧接着是一瞬间的死寂——诺雪紧张又踉跄地跟进来,小声地喃喃“抱歉”,以为会立刻有人驱赶她、责骂她,但没;这里没有那样的空闲。 她跟旁边的军官一起抬起头,然后完全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钉死在原地。 舰桥的前方,几乎九十度左右都是巨大的玻璃屏幕,这是为指挥官和驾驶员提供最佳的视野,而最中间的,则是实时投影的出的舰桥前方景象——占据视野的不是漆黑空旷的宇宙深空,而是一只巨大的法瑞尔虫;它的一般身躯正在被舰外的激光武器猛轰,在甲壳上飞溅出火花,但这些都没能阻止它紧抓着军舰,并用其尖锐的前肢用力撞击、试图刺穿厚厚的装甲。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那种撕裂声——警告声愈加尖锐,说着什么什么已经下降到百分之零,无法维持原有防御功能。而坐在前面中间座椅上的时序立即站了起来,说:“全体船员现在进行疏散,弃——北辰?”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池北辰血淋淋地闯入了死寂的舰桥,几乎所有舰桥上的军官都不知道他是谁,眼前的一切几乎要麻痹了他们的反应,只有无限放大的恐惧。而他们的统帅此时的失态甚至压过了方才被强制扯出迁跃的时刻。在与池北辰擦肩而过的时候细小的血珠悬浮,几乎要甩到他的脸上,那准备宣布弃船的冷静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怒不可遏:“怎么回事,是谁——?” 但池北辰没有看向他,没有看向任何人;那双混沌的眼睛准确捕捉到了上方那正肆意破坏的法瑞尔虫,向上伸出手臂,说:“不、停下。” ——而十分钟之后,远在朱诺地下生物实验室的罗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跳跃出来的数字,面容因狂喜而扭曲。 “找到了。”他说,“我们终于找到了!”
第86章 不和谐音 法瑞尔虫停下了。 舰桥的死寂简直令人毛骨悚然。那只巨大的王虫在他们的头顶伸展节肢,甲壳上的花纹随着收起的翅膀而有节律地抖动着,转动那没有五官的头部,靠近了船体,似乎想要将舰桥里的情况看个清楚;但大多数人都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投影出舰外光学摄像头捕捉影像的电子屏幕,而他们事实的头顶上只是一片灰色的坚硬装甲。 可虫子仍然准确地找到了这样致命的位置,仔细看的话,能注意到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裂痕和噪点——众人毫不怀疑,只要给足够的时间,这只王虫可以刺穿这军工厂引以为豪的厚厚装甲。 从来没有虫子会这么做;他们今天遭遇的一切都闻所未闻。那个血淋淋和个死人一样的年轻男孩浮在前方,一只胳膊被他们的统帅抓着,这才没有漂得更远;但他仍然是和虫子距离最近的那个,细瘦的胳膊向上抬起,像是要触碰到虫子的节肢,嘴里磕磕绊绊地,破碎不清的声音比起话语,更像是某种音律:“是你......你们的声音......在这里......” 炮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外面的H.A.显然也注意到了此时的异样,因为方才那些还近乎疯狂攻击的虫子们掉头向着军舰的方向,停止了动作。 这本该提供给他们行动的空隙,但因为那只王虫距离军舰实在是太近了,他们不远处到达的友军本来已经填装了能够扫射的电磁炮,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绝望地开着通讯,以为将要眼睁睁地见证统帅所在的军舰在他们眼前覆灭的那一刻——可那只伏在军舰上的王虫忽然完全地打开了背后背甲,如薄薄铝片一般的翼翅,而在它的正上方,白色的通道正在缓慢地开启。 虫子们撤退了。 它们先后穿过那通道,而那只王虫留在最后,抖动着翅膀,转动脑袋,面孔无喜无悲,只是斑纹似乎无规律地闪烁......直到所有虫子都离开了,它仍然没有离开。它多停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无视掉了不远处H.A.执着的枪炮——哪怕它已经有一只翅膀被打穿了,仍然不紧不慢地最后低下头,紧贴军舰破损的装甲,而后向上离开,进入了通道。 虫子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驾驶员们精疲力尽地在船舱里喘气,旁边还漂浮着破损的机体残片,连庆幸彼此的劫后余生都太耗费力气。唯一还有精力的大概是来接他们的友军,这时候急匆匆地呼唤舰桥,确认对方平安无事。 可舰桥上一片混乱,接起通话后他们听到时序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吼:“——叫你们船上的医生过来,现在马上!” 归船的年轻军官们在把H.A.停好后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第一时间都是比较关心可能受伤的战友;朱利亚诺刚把BB架出来,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冲他们招了招手。好消息是BB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被驾驶舱内部的轻微爆炸弄伤了额头,除此之外可能还被撞断了两根肋骨,都是躺医疗舱里一天基本就能恢复八九分的小伤。 女士们累得瘫坐在休息室里,说先躺一会儿。何塞伦让她们别躺太久,以防万一之后都要去躺医务室报道,像他们这样在驾驶过程中脑震荡或者内出血的情况数不胜数。然后他陪着朋友一起去医务室,他觉得诺雪会在那里—— 但是诺雪不在,空气中漂浮着血珠,护士正在收拾一团混乱的房间;甚至医疗舱的床上都沾着血。朱利亚诺把同伴扶坐在上面进行扫描检查,而后问:“之前的爆炸导致有人受伤了?” 护士还没回答,何塞伦就忽然意识到:不对,医疗室里缺少了一个应该在的人:池北辰。 刚刚血液里流淌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而心脏又重新开始在胸腔鼓动起来——数分钟之前,是他坚持不懈地打穿了那只王虫的翅膀,愤愤地目送它消失在那白色通道的尽头。他们从来都没有遭遇过如此离奇的袭击,但挣扎存活就已经拼尽全力,还没空去追问原因。 空气中残留着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头皮,他转身就要跑出医疗室,却正好撞见了时序抱着人从走廊尽头赶来,后面紧跟着诺雪,两人视线一碰,他就察觉到女朋友马上就要哭了。 池北辰就在时序怀里,乍眼一看,他还以为对方死了。 年轻男孩身上的血迹都有部分已经开始氧化变黑,而一侧耳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活像是有人用刀乱划一气。时序把他抱进另外一个医疗舱,而那细瘦的胳膊和脖颈跟几乎要折断一样无知无觉地垂落,医疗舱随即封闭,亮起红灯,显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何塞伦展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诺雪;女孩的泪水漂浮在空中。朱利亚诺代替震惊的战友们问:“发生了什么,池先生怎么会——?” “你、”时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地说,“去接应乔派来的医生。他们应该到了。” 朱利亚诺立马抬腿离开了医疗室。BB坐在护士旁边的座位上,被对方用手持的仪器修复了伤口,愣愣地看着这边——而何塞伦抚摸着女友的金发,小声问她:“怎么了?”诺雪却不愿回答,只是摇头。 他看时序矗立在医疗舱前,只有沉默的背影,于是便拉着诺雪离开医疗舱,直到快要走出差不多一条走廊,他才猛然转身,抓住诺雪的肩膀问:“——是不是和虫子有关?它们那么诡异的行动,是不是和池北辰有关?” 诺雪被他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呆了好几秒,才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她磕磕绊绊地说了不久前她跟着池北辰医疗室到舰桥的过程,她说到池北辰近乎自残地用碎片划脑袋,还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玻璃碎片——她说到男孩的自言自语,踉踉跄跄,闯入舰桥之后,虫子就在他们的头顶,停留在那里,然后慢慢飞走了。 “你看到——”何塞伦迫不及待地追问,可朱利亚诺却带着好几个白衣医生和一个军官急匆匆地从旁边经过,他不得不赶紧闭上了嘴,抓着诺雪让开路,并冲着那个大胡子的军官——服役于长星防线的将官之一,查尔斯中将问好。 “我先去见见统帅,有空找你聊。”大胡子男人豪爽地拍了一把何塞伦的肩膀,丝毫没在意对方苍白的脸色,然后就一转身向前,进入了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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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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