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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世家要除掉萧瑾,他也需要打压这个日益成长的儿子来稳固自己的余威,但他不能背上处死亲生骨肉的骂名。 “拟旨。”老皇帝闭上眼,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太子瑾,悖逆天伦,图谋不轨。但念及血脉之情,着,废去太子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东宫旧址。其党羽,一律严查。” 此时,东宫。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那场大火烧焦的味道。寝殿的断壁残垣被一层薄薄的晨霜覆盖,显得凄凉而破败。 萧瑾坐在一把歪斜的官帽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已经碎裂了一角的玉佩。那是他及冠时,父皇亲手赐予的。 “主子,宫里传信,太极殿上……尘埃落定了。” 暗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不甘,“谢家伪造了密函,百官逼宫,陛下已经下旨幽禁太子。现在,传旨的队伍估计已经过了午门。” 萧瑾摩挲玉佩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被浓烟熏黑的窗棂,望向京城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 没有前世那种万箭穿心的痛楚,也没有被至亲背叛的愤怒。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那层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了两辈子的“大雍储君”的身份,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裂。 “终于有结果了啊……” 萧瑾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他的嘴角竟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极为舒展、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释然,是对这腐烂皇权的彻底告别。 他谋划了这么久,在谢林面前示弱,在父皇面前表现出野心,甚至不惜亲手毁掉寝殿,求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变成一个“死人”,一个“废人”,他才能真正从这吃人的皇城里走出去,去看一眼江南的春水,去过一段属于萧瑾、而非太子的日子。 “主子?”暗七愣住了。 在她看来,被废黜等同于跌入深渊,可萧瑾现在的表情,却像是刚挣脱枷锁的飞鸟。 “萧渊呢?”萧瑾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反而问起了那个疯子。 “九殿下在偏殿止血。他……听说了消息,正要往太极殿闯,被我们的人拼死拦下了。他现在的样子,属实有些吓人。”暗七想起萧渊刚才那双通红的眼,仍心有余悸。 萧瑾站起身,拍了拍素色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清亮得惊人。 “让他安静会儿。待会儿那道旨意,可不只是幽禁那么简单。” 他太了解谢林了,也太了解他那位父皇了。 幽禁只是对外地说法,只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 为了斩草除根,为了防止他这个“正统”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他们一定会送来一些能彻底让他消失的东西。 比如,一杯送行的酒。 脚步声,从长长的石阶下传来。 那种不紧不慢、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劲儿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东宫院落里回荡。 萧瑾顺着声响望去。 只见东宫的正门缓缓开启,一行人逆着光走进了这片废墟。 领头的传旨太监王公公,往日里见到萧瑾总是笑得像朵花,此刻却板着一张死人脸,怀里抱着那道明晃晃的诏书。 而在王公公身后,两名小太监低头垂首,手中端着一个漆红色的托盘。 托盘之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壶,以及一只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寒光的金盏。 那是鸩酒。 谢家要他死,而他的父皇,显然也不想让他活。 “庶人萧瑾,接旨吧。”王公公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在大雪过后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瑾看着那只装满毒药的金盏,笑容反而愈发灿烂了。 这便是大雍的最后一场戏。 他迈步走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从容。 在那杯鸩酒之后,在那道宫墙之外,才是他萧瑾真正活过来的起点。 第22章 顺水推舟,诏书下达的决断 废墟之上,王公公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原本常带的谄媚早已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所取代。他将那道明黄色的丝帛缓缓展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簇,在大雪初晴的冷空气中嗡鸣作响。 “朕惟乾坤定序,储贰乃国之根本。庶人萧瑾,性行暴戾,勾结外戚,图谋不轨,更有弑父夺位之大逆。虽念及骨肉,不忍加极刑,然天理难容。着,废去太子位,贬为庶人。念其曾领东宫之责,赐鸩酒一杯,准其全尸而卒,以谢天下。钦此!” “钦此”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 站在萧瑾身后的萧渊,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只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惊惧,竟发出了骨节错位的咯吱声。 他听到了什么?鸩酒?全尸? 前世那种眼睁睁看着萧瑾在风雪中被箭簇穿透的剧痛,在那一刻如潮水般反扑,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冲垮。 “谢林……萧睿……”萧渊的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嘶吼,那是濒死的野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戾气。 “铮!” 长剑再次出鞘半分,森然的剑气激起地上的一层薄霜。萧渊的眼神死死锁在王公公那截枯瘦的脖颈上,只要他往前跨出一出,这东宫的废墟上便会多出几十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退下。” 萧瑾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萧渊,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托盘里那盏微微晃动的金液。阳光下,鸩酒清亮如水,却映照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皇兄!”萧渊急步上前,一把扣住萧瑾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扭曲,“他们要你死!他们凭什么让你死!这大雍的江山是你守住的,这满朝的文武是你养活的!现在他们要一杯酒赐死你?我杀了他们……我这就带你杀出去!” “孤让你,退下。” 萧瑾侧过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他看着萧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语速极缓,却字字如重锤,“谢林敢带羽林卫围了东宫,就是等着你拔剑。只要你在这儿见了血,谋逆二字便坐实了。到时候,死的不止是孤,还有你,还有东宫这几百条无辜的性命。” 萧渊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额头的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在颤抖:“可是……” “没什么可是。”萧瑾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突然掠过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情的伪装。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阿渊,孤还有后手。” 萧渊愣住了。 他看着萧瑾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被强行压制了下来。他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萧瑾用这种语气唤他。只要皇兄还没放弃,他就还能克制。 “先帝曾在东宫库房深处,留下过一块免死金牌,藏在玄字号柜的最底层。”萧瑾重新看向王公公,复又对萧渊吩咐道,“去取来。那是孤最后的底牌,唯有你能取到。” “先帝遗物?”萧渊眉头紧蹙。免死金牌是他给皇兄的,怎么成了先帝留下的了,还有皇兄是什么时候把免死金牌放进库房的,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根本无暇去思考这是否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他只知道,萧瑾需要他。 “快去。”萧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催促,“王公公,孤去取个东西,再饮这杯酒,不过分吧?” 王公公斜眼看了看浑身血气的九皇子,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萧瑾,冷哼一声:“殿下请便,只是杂家这酒,不等人。” 萧渊深深地看了萧瑾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等我回来。”他丢下这句话,身形化作一道玄色的残影,直奔废墟后方的库房而去。 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偏殿的拐角,萧瑾眼底最后的一丝伪装消失殆尽。 他转过身,看向立在雪地里的王公公。 “公公,这酒,孤想在内室饮。总得给皇室留最后一份体面,不是吗?” 王公公见萧渊已经走远,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在这东宫之内,除了那个疯子九皇子,这个手无寸铁的废太子在他眼里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好,殿下请。杂家亲自送您上路。”王公公对着身后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端着漆红托盘,大摇大摆地跟着萧瑾进了偏殿残存的一间内室。 内室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烟焦味,书架倒塌了大半。 萧瑾走到那张原本批阅公文的案几前,停下了脚步。 “殿下,请吧。”王公公将金盏举到萧瑾面前,语气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快意。 萧瑾没有接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公公,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父皇让你来送酒时,可曾有过片刻的犹豫?” 王公公微微一愣,随即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陛下圣体康健,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肖想那把椅子。殿下,您太聪明了,聪明得让陛下害怕。至于犹豫……在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犹豫。” “是吗?” 萧瑾点了点头,右手突然闪电般探出。 他的动作极快,根本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更不像一个身染重疾的废人。 在王公公惊骇的目光中,萧瑾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则顺势接过那只金盏,反手将整杯毒酒猛地灌进了王公公那张惊恐张大的嘴里! “唔,呜呜!” 王公公疯狂挣扎,漆红托盘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萧瑾的力量大得出奇。他死死扣住王公公的下颌,确保每一滴毒酒都顺着那截贪婪的喉咙滚落。鸩酒入喉,见血封喉。 王公公的眼球迅速充血、凸出,双手在空中虚弱地抓挠着。片刻之后,他身体猛地一抽,那张平日里只会宣读杀人诏书的脸,此刻布满了紫黑色的死气。 紧接着,萧瑾身形微晃,在那两名随从小太监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指尖划过两道寒芒。那是他一直藏在袖中的断瓷片,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颈脉。 鲜血喷涌,却没溅到萧瑾那件素色的长袍上一滴。 萧瑾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呼吸略显急促。他迅速解开王公公身上的官袍,动作熟练地将自己身上的太子常服剥下,套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 与此同时,东宫库房。 萧渊一掌震开了沉重的玄铁大门。 库房内死寂一片,堆积如山的珍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他没有心思去看那些金银珠玉,而是疯了般扑向最深处的那个“玄字号”木柜。 “免死金牌……免死金牌在哪儿!” 他一拳砸碎了柜门的锁扣,双手在那些落满灰尘的锦盒中疯狂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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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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