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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拦我,谁就死。” 他拎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那片坍塌的残垣断壁。 火舌舔舐着他的重甲,发出刺耳的焦灼声。滚烫的木梁当头砸下,他却连躲都不躲,直接挥剑斩断。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清冷消瘦的身影还在那片废墟下等着他。他的皇兄最怕疼了,也最怕冷了,怎么能让这些肮脏的木石压在他身上?怎么能让这些卑贱的火焰灼伤他的皮肤? “萧瑾!你给我出来!” 萧渊跪在滚烫的砖石瓦砾中,双手疯了般扣弄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木料。 指甲崩裂,指尖被灼烧得发黑卷曲,露出森森白骨,他却毫无察觉。他像是一头在荒原上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对着这片死寂的废墟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嘶吼。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江南看春水吗?” “你骗我……你又骗我!” 每挖开一块残砖,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一寸寸割断他的理智。 前世,他在这宫墙内失去了他。 今生,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把那个人圈禁在怀里,谁也抢不走。 可结果呢? 这一场火,烧掉了他两辈子的念想,也烧掉了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理由。 “皇兄……阿渊错了,你出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近乎乞怜的颤抖。 羽林卫们远远地围着,看着那个在大火中不断挖掘、不断呕血的男人,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谢太傅和朝中重臣也陆续赶到了,他们站在远处,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眼神中透着算计与惊疑。 谁也没想到,废太子的死,竟然会引动如此恐怖的爆炸。 更没人想到,那个一向被视为暴戾凶兽的九皇子,竟然会为了那个所谓的皇兄,变得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萧渊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一片焦黑。他挖开了厚重的房梁,掀开了破碎的书架,直到在一处坍塌的墙角下,看到了一截被烧焦的、绣着东宫纹样的衣角。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体内的气血猛地翻涌,一口浓稠的黑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废墟上。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已经见骨的手,一点点拨开掩埋在上面的碎石。 随着碎石的滑落,一具被火焰舔舐得面目全非、蜷缩在角落里的尸体,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在那焦黑的残骸旁,半枚碎裂的玉佩在余火的映照下,泛着一抹惨淡的光。 萧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其绝望的呜咽,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颓然倒在了那具尸体旁。 第25章 灰烬中,玉佩坐实死讯的废太子 余火还在废墟的深坑里毕剥作响,烤得周遭的空气扭曲变形。 萧渊颓然倒在那具焦黑的尸体旁,膝盖深深陷入滚烫的瓦砾堆中。他的双手悬停在半空,十指上的皮肉已经翻卷,露出森白的指骨,却迟迟不敢触碰那具蜷缩成一团的残骸。 太小了。 那具尸体被大火烧得蜷缩在一起,焦炭般的表皮布满骇人的裂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残存的几缕布料紧紧黏贴在骨肉上,依稀能辨认出那上面用金线绣着的、象征东宫身份的暗纹。 萧渊的呼吸停滞了。 他一点点收拢手指,像是在碰触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颤抖着抚上那具尸体的肩膀。 入手处,是干瘪的、酥脆的死寂。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心跳。 前世那个在风雪中将他护在身后的清冷身影,那个总是在深夜里咳嗽不止、却依旧挺直脊梁的人,此刻只剩下一捧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劫灰。 “不……不对……” 萧渊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他猛地用力,试图将那具尸体翻转过来。 “咔嚓”一声轻响。 尸体已经碳化的手臂在拉扯中赫然断裂,一段截肢滚落在地。而随着尸体被强行翻转,死者生前死死护在胸前、紧紧攥在掌心的一样东西,“吧嗒”一声掉落在了灰烬里。 那是一枚被烧得通体发黑、甚至边缘已经出现细密裂纹的半边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的龙纹,那只龙眼,正空洞地倒映着周围的冲天火光。 萧渊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大雍皇室,只有太子的龙纹玉佩是半边的。那是萧瑾及冠那年,先帝亲手赐下的储君信物,另一半供奉在太庙。萧瑾从来都是贴身带着,须臾不离。 不仅如此,那半边玉佩的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那是前世萧渊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用匕首一寸寸刻上去的“渊”字。他以为重生一世,自己能把这枚玉佩、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留在身边。 可现在,玉佩碎了,人也成了灰。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废墟外围传来。 数千名禁军已经彻底封锁了东宫外围。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谢太傅穿着一身紫金朝服,在几名心腹将领和太医的簇拥下,踩着满地的残砖碎瓦步入这片还冒着黑烟的深坑。 老狐狸的目光在触及到那具焦尸的瞬间,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狂喜,但很快便被他用宽大的袖袍掩去。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太傅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刻意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惊惶,“太子殿下……殿下他……” 周围的官员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废太子的诏书刚刚下达,紧接着东宫就发生了这种惊天动地的爆炸,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鬼都不信。但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太医!仵作!还不快滚过去验看!”谢太傅猛地转头,厉声呵斥跟在身后的几名官员,“活要见人,死……死也要确认是不是殿下本人!若有半点差池,老夫要你们的脑袋!” 两名仵作和一名提点太医战战兢兢地拎着勘验的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深坑中央。 坑底,萧渊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弯下腰,将那枚滚烫的半边玉佩从灰烬里捡了起来,死死攥在掌心。锋利的玉石断茬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玉佩的纹理滴落,“滴答、滴答”地砸在焦尸的面目全非的脸颊上。 “九……九殿下……”提点太医双腿发软,跪在距离萧渊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官奉命……奉命勘验……” 萧渊仿佛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石像,对外界的声音毫无反应。他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地俯下身,将那具令人作呕的焦尸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像是在抱一个熟睡的婴儿。那张布满血污和灰烬的俊美脸庞,紧紧贴着尸体焦黑的头颅。 “查。” 极低、极哑的一个字,从萧渊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没有暴怒,没有厮杀。那是一种平静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的死寂。 仵作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膝行上前。他不敢去碰萧渊怀里紧紧抱着的上半身,只能从尸体的下肢和骨盆开始摸索。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卷起火星的呼啸声,和仵作翻动骨骼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炷香的时间,在众人眼中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仵作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哆嗦着收回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到谢太傅跟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回……回太傅大人……回各位大人……”仵作的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死者骨盆窄小,四肢修长,身高尺寸……与太子殿下生前卷宗记载分毫不差。” 提点太医也强撑着走上前,查验了周围散落的残留物,压低声音汇报道:“死者口鼻腔内积满大量黑灰,确系在火场中吸入浓烟窒息,随后被大火焚烧致死。其身上的布料残片,乃是内务府特供东宫的冰蚕丝……还有那枚龙纹玉佩……” 太医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萧瑾死了。 死得透透的,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谢太傅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口在胸腔里憋了十多年的浊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低垂着眉眼,用袖子遮住嘴角那抹再也压抑不住的弧度。 那只病猫,终于还是死在了他的算计里。不论这场爆炸是萧瑾临死前的疯狂反扑,还是底下人办事不力引发的意外,只要人死了,世家的头顶就再也没有悬着的那把刀了。至于这满地的废墟和死掉的羽林卫,不过是权力交接时必然要流的几滴血罢了。 “天妒英才……”谢太傅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转头看向深坑中那个还死死抱着尸体的男人。 没有了萧瑾这个软肋,这头号称大雍杀神的疯狗,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九殿下,节哀顺变。”谢太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他甚至连伪装都懒得再做得天衣无缝了,“殿下已然薨逝,还请九皇子放下遗体,让内务府收殓,也好让殿下早日入土为安。” 谢太傅挥了挥手,几名胆大的羽林卫上前,试图从萧渊手中接过尸体。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尸体的瞬间。 “铮——” 一声令人胆寒的剑鸣划破夜空。 没有人看清萧渊是如何拔剑的。那几名羽林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条胳膊便齐刷刷地掉落在了地上。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开来,洒在焦黑的废墟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谢太傅猛地后退了一步,周围的禁军瞬间拔刀,如临大敌。 萧渊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抱着那具焦尸,右手倒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剑。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已经完全被破裂的毛细血管占据,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两行浓稠的血泪,正顺着他沾满灰烬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血泪滴在焦尸的衣角上,滴在他在掌心紧紧攥着的那枚玉佩上,将那原本就暗淡的玉面染得一片死寂。 他没有看谢太傅,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刀枪林立的禁军。他的目光空洞地越过众人,望向漆黑的苍穹。 “滚。” 没有任何杀意滔天的咆哮,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腐烂发臭的死气。 他的心,在仵作说出那个结论的瞬间,就已经变成了一口枯井。 前世的挣扎、今生的妄念,所有的阴谋阳谋,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把那个人锁在深渊里。 可原来,深渊里从来只有他自己。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焦尸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颈窝里,像一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野兽,发出了类似喉管漏风般的粗重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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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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