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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们回家……” 萧渊抱着那具尸体,拄着长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每走一步,身下的鲜血就顺着玄甲的缝隙滴落,在身后的废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几千名禁军,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谢太傅死死盯着萧渊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他知道,这头疯狗的灵魂已经死了,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迟早会死在这座皇城里。 皇城的警钟还在长鸣,火光映照着整个大雍的权力中心,预示着一场旧秩序的彻底崩塌。 而在城外十里的官道上,另一场雪正在无声地下着。 积雪覆盖了前几日车辙留下的痕迹,将通往江南的官道铺成了一条洁白无瑕的缎带。 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青帷马车,正在风雪中不疾不徐地行驶着。驾车的车夫戴着斗笠,身形隐在暗处,只听得见马鞭偶尔破空抽打在风中的声响。 马车内,没有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民间劣质茶砖的涩味。 萧瑾靠在并不柔软的隐囊上,借着车厢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正用一块粗糙的棉帕,一点点擦拭着指节上残留的易容材料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他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官袍,穿上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蓝色儒衫。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去掉了所有的环佩叮当。 当最后一丝属于王公公的易容蜡被擦净,萧瑾将棉帕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舌卷上棉帕,瞬间将其吞噬。 萧瑾撩起车窗的一角厚重帘幕,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瞬间灌入车厢,吹散了那股炭火的暖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茫茫雪原,望向几十里外京城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此刻仍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那场大火,想必已经烧穿了东宫的底线,也烧透了谢家的算计。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车窗边缘,脑海中浮现出最后关头,那个在火光中如疯魔般冲向废墟的身影。 那枚半边龙纹玉佩,是他亲手塞进王公公死死攥紧的掌心里的。 他太了解萧渊了。那个疯子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他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相信他亲自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证据。那具替身的骨相、身段,甚至身上的烧痕,都是他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 唯有让萧渊彻底绝望,让那个疯子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失去挚爱的崩溃,谢太傅才会真正相信他萧瑾已经灰飞烟灭。 这大雍的皇权之争,他已经厌恶透顶了。 “殿下。”车厢外,赶车的车夫压低声音,隔着帘子汇报道,“暗七传信,城门已闭,禁军正在全城搜捕纵火刺客,暂时无人追查出城方向。” “知道了。” 萧瑾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片仿佛能将人吞噬的红色夜空,随后缓缓放下了车帘。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过去两世的纠缠。 “去江南。” 萧瑾闭上眼睛,掩去了眸底那抹比风雪更冷的寒意。他在摇晃的车厢里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两世的千斤重担。 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在寂静的官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朝着那片传闻中春水煎茶的地方,渐行渐远。 第26章 脱樊笼,水乡小镇的清闲日子 江南的春雨总带着一股子腻人的潮气,细细密密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烟。 萧瑾推开两扇略显沉重的黑漆木门,木轴转动间发出“嘎吱”一声闷响,透着股被岁月摩挲过的迟钝。 这院子不大,统共也就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胜在清幽。院心里有一眼古朴的青石水井,井沿被麻绳磨出了深浅不一的凹槽,透着人间烟火的踏实。 这里是吴兴郡下的一个小镇,离京城千里之遥,远到连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余波都传不到这儿。 “以后,这儿就是家了。” 萧瑾将肩上背着的简陋包袱往石桌上一放,指尖轻轻掠过那粗糙的石面。 他现在的名字叫林晏,是大雍万千寻常寒门子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那张惊世才情的脸被一张薄如蝉翼的易容面具覆盖,肤色微黄,眉眼平庸,唯有那一双眼,在看向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桃花时,才透出几分剥离权谋后的清亮。 褪下了那身层层叠叠、重若千钧的太子锦袍,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麻衣。布料粗粝,磨在细嫩的皮肉上有些生疼,他却觉得格外的松快,像是挣脱了捆绑两世的枷锁。 “林先生,您订的柴火给您搁门口了!”门外传来老邻居张伯那略带乡音的吆喝。 “来了。” 萧瑾应了一声,嗓音清润,没了往日在朝堂上压抑的沉冷。他卷起袖口,露出一截如玉般的皓腕,却笨拙地蹲在灶房门口,试图处理那一捆湿漉漉的木柴。 前世今生,他拿过御笔,握过权杖,甚至在生死关头把玩过火药引线,却唯独没正经拿过柴刀。 “嚓——” 柴刀劈在歪斜的木块上,不仅没能劈开,反倒震得他虎口生疼。萧瑾看着那块滚落一旁的烂木头,不自觉地失笑,摇了摇头。 他并不急躁,这种浪费时间的、毫无政治意义的琐事,对他而言竟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救赎。 灶房里的烟道有些堵,火镰划了好几次,才引燃了一小簇火星。浓烟顺着灶膛反冲出来,呛得萧瑾猛烈咳嗽起来,眼尾被熏出一抹生理性的微红,清隽的脸上也染了几道黑黢黢的炭痕。 他顾不得擦脸,只顾着往里添柴,直到那锅劣质的陈米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米香很淡,甚至带着股陈旧的仓储味,远不及东宫贡米的万分之一。可萧瑾坐在窄小的马扎上,守着那一簇跳动的火苗,却生平第一次觉得胃里有了知觉,那是久违的饥饿感。 午后,雨停了。 萧瑾拎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生锈锄头,站在后院的一小垄荒地前发愁。 这里的泥土湿润而厚重,散发着草木腐烂的气息。他凭借着脑海中那点贫瘠的农耕知识,试探着挥下第一锄。 泥土翻开,露出几只受惊的蚯蚓。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没过多久,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衫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子。可每翻开一寸土,他都觉得心头那块压了两辈子的巨石轻了一分。 在这里,没人会计较他的血统,没人会盯着他的储君之位,更没人会像疯子一样,试图将他溺死在偏执的爱恨里。 他只是林晏。一个在水乡买地种菜、闲时读几卷杂书的清贫士子。 傍晚时分,萧瑾坐在井沿旁,舀了一瓢清凉的井水洗去手上的泥垢。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平凡、沉静、毫无攻击性。 他想起临行前,他也曾自问,自己真的舍得这大雍的万里江山吗? 现在看着这一院子的斜阳与微风,他想,他有什么舍不得的?那江山从来不是他的,那是世家的博弈场,是谢家的掌中物,是萧渊眼中禁锢他的牢笼。 如今,他有了这一方水土,有了这烟火气,便已是得了天下。 他起身回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满是褶皱的农书,就着微弱的油灯,认真研读起如何嫁接花果。清瘦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恬淡。 那是大雍权力的旋涡中心,从未给过他的安宁。 然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却并未因为太子的“死”而归于平静。 三月之期已到,谢太傅在朝堂上正准备上奏,要求追封废太子并彻底清除东宫余党。谢家的气焰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大半个朝堂已然姓了谢。 可就在谢太傅踏出轿帘,准备步入金銮殿的那一刻,远方的街道尽头,却传来了一阵足以震碎京城黎明寂静的马蹄声。 “轰隆隆——” 那是重骑兵碾压过青砖的声音,沉重而暴戾。 谢太傅错愕回头,只见晨曦中,五百名身着玄黑色重甲、犹如从地狱归来的“极夜”铁骑,在一名男子的率领下,如同黑色的潮水,生生撞碎了京城的安稳。 为首那人,墨发狂乱地披散在肩头,一袭残破的暗金玄甲下,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他手中倒提着一把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长剑,原本俊美的五官此刻显得极其狰狞,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悲恸,只有毁灭。 “萧……萧渊?!”谢太傅惊恐地后退,手中的玉如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本该在东宫废墟旁绝望等死的九皇子,此刻却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笑,剑尖划过地面,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直指谢家门匾。 “老匹夫,既然他不在了,这天下便陪他一起葬了吧。” 第27章 洗手作羹汤,京城的血雨腥风 江南的雨停得干脆,空气里还浸着湿润的泥土香。 萧瑾挽起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虽然依旧白皙,却在连续几日的劳作下多了几道细小的草木划痕。 他此时正站在院角的空地上,手里攥着几根粗糙的竹篾。这本该是拿御笔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笨拙地在竹节间穿梭,试图扎出一个稳当的葡萄架。 “林先生,这架子得打深些,不然等那藤长实了,一阵大风就能掀了去。”隔壁的王大婶隔着低矮的土墙,笑眯眯地指点着。 “受教了。” 萧瑾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冲着邻人温和一笑。这笑容里没了东宫时的疏离与端方,倒真像个久居水乡、性情淡泊的穷书生。 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灶房。那里的烟囱正冒出袅袅青烟,那是他方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两条草鱼,此时正搁在砂锅里慢火细炖。 锅盖被沸腾的水汽顶得哒哒作响,一股清甜中带着姜丝辛辣的鱼香味渐渐弥漫开来。萧瑾折了根柳枝,拨弄着灶膛里的残火。他看着那跳动的橘色火焰,心头竟是一片久违的宁静。 这人间烟火气,远比金銮殿上的龙涎香更熏人欲醉。 他慢条斯理地盛出一碗汤,鱼汤熬成了奶白色,上头撒了一把嫩绿的野葱。 他就坐在那歪斜的石凳上,就着一碗糙米饭,一口一口喝得极认真。 在这千里之外的小镇,没有人关心太子的死讯,也没有人算计皇权的归属。 他放下了那个装了二十年的面具,在这方寸之地,当起了那个叫“林晏”的普通人。 然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清晨的寒露却被冲天的血气生生蒸干。 “轰!” 谢府那扇朱漆大门被一柄残破的重剑生生劈碎,木屑横飞间,五百名“极夜”铁骑如黑色的潮水,带着森冷的铁锈味闯入了满朝文武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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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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