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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萧瑾脑海中那幅前世雪地里的画面,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转。 他看清了。 他终于看清了。 那一日,萧渊站在城墙下,身上穿的不是龙袍,而是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他举起手的那一刻,看着萧瑾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妄,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极度的眷恋。 万箭齐发。 可那些箭,真的射中自己了吗? 萧瑾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死死抓着头发。记忆在重组。 他倒在雪地里,感受到的是蛊毒发作的剧痛,而不是利刃穿胸的撕裂。 他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肉体被利器疯狂贯穿的闷响,那是几百支重弩,同时射入一个人身体里的声音。 “他死了……”萧瑾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嘶吼,“他替我死了……” 他把江山当成累赘扔给萧渊,却不知道萧渊为了替他守住这江山,把自己变成了一头被万人唾骂的怪物。 他恨了萧渊两辈子,他以为自己是被背叛的那个。 他烧毁东宫,逃到江南,甚至在几天前,还在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疯子。 可原来,从头到尾,被留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的,只有萧渊一个人。 萧渊在深宫里替他挡刀,在朝堂上替他杀人,在北狄的蛊毒下替他承受蚀骨之痛。最后,连他重新来过的这条命,都是萧渊用万箭穿心的代价换来的! “啊!” 萧瑾猛地撞在桌角上。沉重的实木桌子被他撞得平移了半寸。 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住,用力地揉碎,再拼凑,再揉碎。 他没有流泪,极度的悲恸让他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他双手扣住桌面的木纹,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忘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止,因果业障,这是萧瑾必须承受的。 “殿下。”忘尘站起身,将那串菩提佛珠放在了桌面上,放在了那封先帝的密函旁边,“这一世,他只记得你厌恶他,你抛弃了他。他顺着你的气味,把江南的天都捅破了。他疯得比前世还要彻底。” 忘尘转身,走向那扇漏风的木门。 “老衲言尽于此。这局棋,殿下若是不下,大雍的千万生灵,连同那个连灵魂都给了您的疯犬,便一起在这场火里烧成灰烬吧。” 老和尚推开门,瘦削的身影瞬间融入了外面漆黑的暴雨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堂屋里只剩下萧瑾一个人。 灶膛里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萧瑾跪在满是水渍和碎瓷片的地上。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桌面上那封泛黄的信纸,看着信纸上那碎裂的暗红色火漆。 一滴极其滚烫的水珠,从他的眼眶里砸落下来。 “啪。” 水珠落在信纸上,瞬间将狂草的墨迹晕染开来。 这是他重生以来,落下的第一滴泪。 就在这滴泪砸落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从堂屋外的青石板街上传来。 萧瑾的身体猛地僵住。 “咚、咚、咚。” 那不是雷声。那是整齐划一、踏破雨夜的铁甲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小院的围墙外。狂风中,隐约传来战马打响鼻的粗重喘息。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轰!” 本就老旧的黑漆木门,连同门栓一起,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外力瞬间踹得粉碎。 无数木屑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如同暗器般射入堂屋。 一道刺目的闪电劈下,将院子照得惨白。 在破碎的门框外。 一抹高大悍利的黑影,犹如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静静地站在漫天暴雨中。 他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玄甲已经被血水和泥浆彻底染成了黑色。未束起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没有撑伞,手里倒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短刃。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那张极其俊美,却又因为极度偏执而扭曲的脸。 萧渊的那双眼睛,猩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视线穿透雨幕,死死地钉在跪在堂屋地上的萧瑾身上。 他盯着那张平庸的易容脸庞,盯着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随后,萧渊缓缓丢下了手中的短刃。 短刃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血红色的水花。 他没有像前世那样拔剑相向,也没有像杀神一般冲进来质问。 那个在几个时辰前刚刚血洗了运河三十六处暗桩、在官道上徒手撕碎了十几个顶尖杀手的暴君,就那样在暴雨中,直挺挺地双膝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仰起头,看着屋内的萧瑾,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烈、又卑微到了骨子里的笑容。 “皇兄。” 萧渊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几十年没开过口的哑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臣弟把路上的杂草都拔干净了。” 他跪在泥水里,双手撑着地,像一条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朝着堂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弟,来接你回家。” 第33章 破防线,他宁背千古骂名的深情 “臣弟,来接你回家。” 嘶哑破败的嗓音混在轰鸣的雷声里,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钝刀,一寸寸锯开萧瑾胸膛里的血肉。 堂屋里没有点灯,灶膛里的余烬已经彻底凉透。 萧瑾跪在满地混着泥水的碎瓷片里,膝盖处的布料被割破,鲜血渗出来,和地上的水渍混成一滩暗色。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肉体上的痛觉,早已被胸腔里那种几乎要将人五脏六腑都绞碎的剧痛彻底剥夺。 他盯着门外那个跪伏在泥水里的黑影。 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劈在萧渊身上。那身吸饱了血水的暗金玄甲沉甸甸地压着他,未束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向来只透着暴戾与杀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翳,死死盯着萧瑾,连眨一下都不敢,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这个在半个时辰前,徒手撕碎了十几个顶尖杀手的疯犬,此刻连去抓萧瑾衣角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把头磕在青石板上,血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进泥坑里。 萧瑾的喉结剧烈滚动,想发出声音,却只咳出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他撑着坑洼的桌腿,一点点直起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那张残破的木桌上。 那封盖着先帝私印的密函旁边,静静地躺着忘尘留下的那串菩提佛珠。 萧瑾浑身一僵。 刚才在极度的震动中,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那串佛珠之下,还压着半卷边缘焦黄、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羊皮残书。 手腕抖得几乎不受控制。萧瑾伸出手,指尖碰触到那粗糙羊皮的瞬间,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一把扯过那半卷残书,凑近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这并不是什么佛经,而是北狄王庭历代大祭司秘传的手札残卷。上面的文字扭曲诡异,但在其中一页,却用大雍的朱笔,圈出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批注的字迹狂乱、用力,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魔。 萧瑾认得这字迹。 那是前世,萧渊被他关在东宫禁闭时,罚抄了成百上千遍《孝经》后练出来的字迹。 【“绝命蛊入心,无药可医。”】 【“唯护心母蛊可续命。”】 【“以生辰八字相合之人心脉为皿,引蛊入体。日日以心头血饲之,替承其痛,替受其枯。”】 萧瑾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朱红色的字眼上,眼眶眦裂,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书页的边缘,还有一行被干涸的血迹大面积洇染的小字。那血迹太深,几乎把羊皮烧穿。 【“破茧之日,母蛊亡,子蛊生。抽魂断脉,两世气运皆归其主。若能换他安康顺遂,永坠阿鼻又何妨?”】 永坠阿鼻又何妨。 “啪”的一声轻响。残书从萧瑾手中滑落,砸在水洼里。 这就是真相。这就是忘尘留给他,用来彻底击碎他最后防线的铁证。 没有夺权的野心,没有乱臣贼子的狂妄,甚至连那场让他重活一世、让他恨之入骨的“射杀”,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我献祭。 萧瑾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前世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甚至被他用“仇恨”这块遮羞布死死盖住的画面,此刻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凿子,将他的伪装凿得粉碎。 他想起了承平十四年的那个春天。 那一天,他因为北狄使团被屠尽的事,震怒之下,亲手在东宫的院子里执行家法。 粗长的带刺皮鞭,沾着盐水,狠狠抽在萧渊的背上。 第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萧渊跪在青砖上,双手死死抠住地缝,连指甲都翻折出血,却硬是没吭一声。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上,指着萧渊的鼻子骂他:“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般嗜血滥杀,是要把我大雍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顾全大局?!” 当时的萧渊是怎么回答的? 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缓缓抬起头,那张极其俊美的脸上全是冷汗。他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死寂。 “臣弟不懂大局。”萧渊吐出一口血沫,“臣弟只知道,谁敢动殿下,臣弟就活剐了谁。” 那时他以为那是暴戾,那是冥顽不灵。 可现在,对照着这半卷残书,萧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熬。 那一年,正是北狄绝命蛊潜伏期满,即将爆发的一年! 萧渊去杀使团,去截杀大祭司,根本不是为了挑起战端,而是为了抢这半卷解蛊的残书,为了把那条吸血的母蛊种进他自己的胸膛里! 他萧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家法,用大义,活生生抽打着一个刚刚割开自己心脉、用命替他挡下死劫的人! “咳咳……呕!” 极度的自责和反胃感同时涌上,萧瑾猛地转头,趴在缺了一角的桌边,干呕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苦涩的酸水混着胆汁被呕出,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脑海中的画面还在继续翻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承平十五年,萧渊夺权逼宫。 那是谢家联合百官发难,要彻底废黜他这个“病弱太子”的时候。 他被囚禁在偏殿里,隔着窗户,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他看着萧渊穿着一身被血染成黑色的铠甲,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脚踹开偏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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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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