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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萧渊,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像个活阎王。 萧渊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桌上,用那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吃。” 他当时一巴掌掀翻了那碗粥,指着萧渊的鼻子大骂:“乱臣贼子!你杀我满朝肱骨,你囚禁当朝太子,你干脆一剑杀了我!” 粥洒了一地。 他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萧渊看着那地上的碎瓷片,眼神黯下去的那一瞬。 萧渊没有发火,只是慢慢蹲下身,不顾瓷片划破手指,用那双刚刚捏碎了世家家主喉咙的手,一点点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外面脏,皇兄就在这里,哪也别去。” 那是萧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萧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被抠破,血流进指缝。 原来如此。 原来他提拔的那些寒门肱骨,早就成了谢家刺向他的毒刃,原来那座暗无天日的偏殿,是整个皇城里唯一没有被世家渗透的安全岛。 那个被百官唾骂、被史书写成暴君的疯子,用自己满身的鲜血和千古的骂名,给他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萧渊在外面替他承受着整个天下的明枪暗箭,替他被门阀世家戳着脊梁骨唾骂,而他萧瑾,却安稳地坐在高墙里,理直气壮地恨着他! 甚至到了最后,那场大雪纷飞的围城。 他以为那是谋逆的终局,那是兄弟反目的终极杀戮。 可当万箭齐发的那一刻,他却没有感觉到痛。他只听到了重弩穿透肉体的闷响,听到了阵法启动时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萧渊在自断心脉! 那是护心蛊“破茧”的代价! 他萧瑾之所以能带着记忆重生,能在这一世逃脱宿命,来到这江南水乡种种花、喝喝茶,全是因为有一个人,用永不超生的灵魂,替他把所有的业障和死局都扛了下来。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萧瑾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呢喃。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土墙上,粗糙的墙面刮破了衣服,他却浑然未觉。 他低头,看向门外雨幕中的那个人。 此时的萧渊,依然维持着跪伏的姿势,额头死死贴着青石板。冰冷的雨水在他身下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这一世,因为他的重生逃亡,萧渊的轨迹也彻底偏离。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重生过来的那个雪夜。 他刚从那场万箭穿心的噩梦中惊醒,满心都是对萧渊的恐惧和防备。他连夜收拾包袱准备死遁,却在东宫的后门,撞见了满身是血的萧渊。 那时的萧渊,刚被他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打了几十鞭子。 那个前世杀人如麻的暴君,没有带一兵一卒,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看到他要走,萧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 萧渊把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塞进他手里,刀尖对准着自己的心脏。 “皇兄,你不是要杀我吗?刀在这,求你……别不要我。” 那时的萧瑾,满脑子都是前世自己惨死的画面。他一脚踹开了萧渊,骂他恶心,骂他虚伪,然后决绝地点燃了那场大火,伪造了自己葬身火海的假象,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京城。 他以为自己摆脱了宿命。 可他逃避的,是一颗血淋淋地被剖出来,捧到他面前的真心! 这十年,先帝把他当成训狗场的场主,逼着他把萧渊训成只认血肉的恶犬。 他以为自己在救赎,结果他亲手把这条恶犬逼上了绝路,逼得他连命都不要,只为了换他一个看客般的重生。 “为什么……”萧瑾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痛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怕说一句……” 但凡萧渊肯说一句疼,但凡他肯流露出一丝委屈,他萧瑾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刀山火海。 可萧渊没有。 这只被先帝扔进深渊、被世家作践、只抓住他这一道光的野狗,根本不懂得怎么讨要回心意。他只知道,谁要杀他的光,他就把谁撕成碎片。 萧瑾想要站起来,想要走过去,把那个跪在泥水里的人拉起来。 可他的双腿抖得根本使不上力气。 狂风夹杂着暴雨,抽打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萧渊没有听到屋内的任何回应。 那句“接你回家”像石沉大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屋子里只有萧瑾压抑的喘息声和撞击声。 萧渊伏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正在迅速熄灭。 “皇兄……还是不肯原谅臣弟吗?” 萧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他看着屋内那个靠在墙角、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平庸男人。那张脸虽然普通,但他知道,那是他的神明。 “是臣弟弄脏了皇兄的眼。” 萧渊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那是一个带着极度自嘲和绝望的笑。 他缓缓站起身,关节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和冰冷,发出咔咔的错位声。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短刃,也没有再往前踏出哪怕半步。 他只是站在那道破碎的门槛外,像是在给自己画了一个牢笼。 “既然皇兄觉得恶心……” 萧渊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拳头,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死人的惨白。他身上的暴戾之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飙升。 周围的雨水仿佛都被这股杀气震碎。 他缓缓后退了半步,视线依然死死钉在萧瑾身上,那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偏执。 “那臣弟便把这天下,还有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都杀干净,再来给皇兄赔罪。”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雷鸣还要沉闷可怖的巨响,从外院传来。 木门碎裂的残渣犹如暴雨般砸进院子里。 紧接着,数百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同时出鞘,这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极致肃杀。 萧瑾被这声音震得猛地抬起头。 透过破碎的堂屋门框,越过萧渊那高大悍利的背影,他看到了院墙外的情景。 黑压压的铁甲,像是一片在暴雨中翻滚的黑云,瞬间涌入了这座破落的小院。 没有火把,没有嘶吼。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夜行衣,和那些脸上戴着纯黑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酷如冰的眼睛的死士。 极夜暗卫营。 那是大雍最恐怖的杀人机器,也是前世萧渊用来血洗朝堂的底牌。 几百名暗卫,踏着泥水,动作快得如同鬼魅。不过眨眼之间,他们已经将这座不大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围墙上、屋顶上、院落的每一个死角,全都被占据。寒光闪烁的弩箭已经上弦,箭簇淬着见血封喉的幽蓝剧毒,从四面八方锁死了堂屋。 空气中的雨水,仿佛都被这数百人凝聚的杀意冻结。 领头的一名暗卫统领,腰间缠着特制的软剑,步伐轻盈无声地走到萧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主子。” 暗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具冰冷的机关,“运河三十六处暗桩已清剿完毕,一只活口未留。谢家安插在江南的所有眼线,头颅已尽数割下,正运往京城。”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视线越过萧渊,冷冷地扫了一眼堂屋里那个戴着易容面具的男人。 “江南布政使的府邸已被暗卫接管。此地方圆三里,已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暗七低下头,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请主子示下,此人如何处置?” 雨下得更大了。 萧渊站在数百名暗卫的最前方,背对着那些足以踏平整个江南的杀戮力量。 萧渊缓缓抬起手。 数百名暗卫同时握紧了刀柄,重弩的弓弦被拉到了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只需他一个手势,这座小院就会瞬间化为齑粉,而屋里的那个人,将被他强行带走,囚禁在生生世世的樊笼里。 萧瑾靠在土墙上,看着外面黑压压的暗卫,看着萧渊举起的手。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穿透了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玄甲,看到了那个在深宫的雪地里,被打得皮开肉绽,却还紧紧咬着牙不肯哭的小孩,看到了那个拿刀割开自己心脉,用命去喂养蛊虫的疯子。 萧瑾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 胸腔里那颗停滞的心脏,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逃避结束了。 “萧渊。” 萧瑾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带着还没褪去的颤抖,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数百人的肃杀,清晰地砸在了院子里。 萧瑾双手撑着墙壁,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管外面指着他的几百根毒箭,也没有管萧渊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戾。 他迎着萧渊那双猩红的眼睛,一步一步,踏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泥水,走向那道破碎的门槛。 “你还要我赶你多少次,才肯长记性?” 第34章 封水乡,血染烟雨巷的追捕 “你还要我赶你多少次,才肯长记性?” 沙哑的嗓音撞破了厚重的雨幕,砸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名将重弩拉满的极夜暗卫,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呼吸齐刷刷地滞住了。 那些原本锁死堂屋、淬着幽蓝剧毒的箭簇,在主子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前,硬生生停在半空。 暗七单膝跪在泥水里,斗篷上的雨水顺着纯黑的面罩往下淌。 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杀气和情绪的感知比野兽还要敏锐,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没有前世那种居高临下的厌恶,没有三个月前在京城雪夜里的憎恨与恐惧。 只有一种剥开所有伪装后,几近绝望的疲惫和妥协。 暗七没有抬头看那位戴着易容面具的前废太子,她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像是两块冰冷的铁片在摩擦:“主子,江南三十六路水网,所有挂着世家徽记的商船、画舫、渔船,已全部凿沉在江底。这烟雨巷外头,一百四十二个尾随的世家探子,尸首已尽数分家。他们的血,把外头的河道都染红了。” 她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几句话里透出的血腥气,足以让整个大雍朝野震动。 “整个水乡,已全面封锁。”暗七的手指按在软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踏不出这小镇半步。” 封镇,屠杀。 这是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挑衅,也是把江南官场按在砧板上剁碎的疯狂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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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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