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盯着萧瑾那张清冷无波的脸,眼眶慢慢憋得通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求与偏执,“它很有用的。比那些只会读圣贤书的废物管用,比满朝文武的折子管用……皇兄,你收下它,好不好?” 萧瑾依旧没有说话。他感受着掌心里玄铁的温度一点点变凉。 这哪是在献兵权? 这分明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疯子,在献祭自己所有的底牌,只为了换取一个不被抛弃的可能。萧渊前世背负篡位骂名,今生不顾一切地杀戮,他所有的底气都建立在这绝对的武力上。 如今,他把这层最坚硬的龟壳硬生生剥了下来,带着血淋淋的软肉,双手捧到了自己面前。 萧瑾太清楚萧渊在害怕什么了。 江南一夜肃清,手段太过狠辣,萧渊怕自己觉得他暴戾,怕自己觉得他是一条会噬主的疯狗。所以他交出牵引绳,连同他自己的命门一起交出来,以此证明他绝对的无害与臣服。 “认令不认人?” 萧瑾终于开了口,指腹重重地压过那个“渊”字。 “是。”萧渊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在萧瑾的鞋面上,脊背弯成了一张极度绷紧的满弓,“极夜只认令牌。即便是臣弟,若无令牌,也调不动他们一人。” “若孤拿着这块令牌,让他们反过来杀你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声闷雷在逼仄的偏厅里炸开。 萧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喉咙里却溢出了一声极低、极怪异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怕,反而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萧瑾握着令牌的手,将那玄铁边缘最锋利的一角,死死抵在自己脖颈跳动的动脉上。 “那臣弟就自己把脖子抹了,绝不劳皇兄的人脏了手。” 萧渊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将萧瑾整个人溺毙,“只要皇兄高兴,这副皮囊、这条命,皇兄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只要皇兄别再说不要我。” 锋利的玄铁边缘已经压破了萧渊颈侧的皮肤,一线刺目的血珠顺着玄铁冷硬的线条滚落,滴在萧瑾纯白的衣袖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梅。 这疯子。 萧瑾的瞳孔微缩,手腕猛然翻转,硬生生将那块令牌从萧渊的脖颈处抽了回来。 动作带起的风压灭了案几上的一盏残烛,屋内的光影瞬间暗了下来。 “谁教你这样威胁孤的?”萧瑾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反手捏住萧渊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入手的触感全是一片紧绷的骨骼与肌肉。萧渊被捏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瑾。 “你以为交出这块铁牌,孤就会对你放心?你以为把极夜给了孤,你就能高枕无忧地继续去做那些不要命的勾当?” 萧瑾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像一把手术刀,一层层剖开萧渊伪装出来的从容与狠厉,“萧渊,你听好。孤收下极夜,不是因为孤缺一把杀人的刀,而是因为孤要切断你所有自毁的后路。” 萧渊的瞳孔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了暗卫营,你就只剩下你自己。”萧瑾的指腹重重地擦过萧渊颈侧那道刚刚被玄铁划出的血痕,动作有些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占有欲,“以后再敢带着这一身血腥味回来见孤,孤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块令牌熔了,把极夜暗卫营的人一个一个全杀光,你听懂了吗?” 萧瑾知道,跟萧渊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个疯子只听得懂最极端的掌控,只感受得到最沉重的束缚。他要的是被死死拴住,被当做不可替代的所有物。 果不其然。 当萧瑾当着他的面,将那块玄铁令牌妥帖地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时,萧渊眼底那股狂躁的、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风暴,瞬间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喜与臣服。 皇兄收下了。 皇兄收下了他的底牌,也就彻底接纳了他这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皇兄说要切断他自毁的后路,那是皇兄要他活着,要他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 “臣弟听懂了。” 萧渊重新单膝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带着那种患得患失的紧绷,而是充满了一种只属于忠臣对明主的顶礼膜拜。 他低下头,极其虔诚地将嘴唇贴在了萧瑾白皙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只剩下纯粹的信仰。 粗糙的嘴唇摩擦过手背上的青筋,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萧瑾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没有抽出手。他任由萧渊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宿的恶狼一样,在自己身上留下无形的标记。 两人的呼吸在静谧的偏厅内交错,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已经远去,只剩下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 大雍的天下在这一刻,在他们两人之间,完成了最隐秘、也是最危险的一次权力交接。 突然,窗外的风声变了。 原本平缓的雨幕被一股锐利的劲风从中切开。 萧渊几乎是在瞬间弹了起来。他眼底那种温驯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杀意。他如同条件反射般挡在了萧瑾的身前,右手已经扣在了后腰的刀柄上,浑身的肌肉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退下。”萧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如初。 萧渊的身形顿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让开半步,直到那道伴随着风雨跃入屋内的玄黑残影彻底停稳。 来人身形极为纤细,穿着一身毫无反光材质的紧身夜行衣,纯黑的面罩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只露出一双冷酷得如同淬了冰的眼睛。 腰间缠着一圈特制的软剑,剑柄上的玄铁配重在微弱的烛火下折射出一点幽光。 是暗七。 萧渊的瞳孔微缩,作为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死士统领,暗七的潜行之术天下无双。如果不是她主动暴露气息,刚才那一瞬间,就算是萧渊,也未必能立刻察觉到她的靠近。 暗七落地无声,像一片黑色的羽毛飘落。 她没有看挡在前面的旧主萧渊一眼,而是直接越过他,身形一晃,单膝重重地砸在了萧瑾面前的三步之外。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守着绝对规矩的距离。 “暗卫营统领,暗七。” 女子的声音沙哑、冰冷,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打磨过,“见令如见新主。” 她双手抱拳,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行了一个只有极夜内部最高级别的认主大礼。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对于死士而言,情感是最多余的东西。萧渊把令牌给了谁,谁就是她唯一需要效忠的神明。 哪怕此刻萧瑾下令让她立刻斩杀萧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萧渊看着暗七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地退回了萧瑾的身侧半步位置,将那柄已经拔出一半的短刀无声地插回了刀鞘。 他做到了,他把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完完整整地交到了皇兄的手上。 第46章 密信至,春闱大考的惊天阴谋 “账本的最后一卷,已经理清了。” 苏明砚将一本泛黄的绢册合上,将其推到紫檀木书案的边缘。他的青色儒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沾着刚在案头沾染的墨迹,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低垂,规矩地避开了书案后那人的直视范围。 萧瑾单手撑着额角,闭着眼,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衫,眉眼间的倦怠感极重。案几上那盏冷却的残茶散发着微苦的气息,与屋内地龙的暖意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沉闷的压抑。 苏明砚保持着躬身禀报的姿势,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有一道极具实质性的视线,正游移在他的颈侧。 不需要抬头,他便知道那视线来自谁。 萧渊靠在离萧瑾不足三步的阴影里。 这个身形悍利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用绑腿勒得很紧,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入鞘的短刃。刀刃上的血迹早已擦拭干净,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刺骨的寒芒。 萧渊盯着苏明砚的眼神,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温度,完全是在审视一具随时可以被切断喉管的尸体。 只要苏明砚往前多踏出半步,哪怕只是为了递送另一本账册,那把短刃就会毫不犹豫地贯穿他的脖颈。在这个疯子眼里,除了书案后那个闭目养神的人,这世上所有试图靠近的活物,皆是隐患。 萧瑾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那摞整理好的账册。 “江南盐务的烂账,谢家自以为抹得干净,却不知欲盖弥彰的道理。”萧瑾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苏明砚,你做得不错。” “微臣分内之事。”苏明砚拱手,语气里带着文人特有的执拗。 风骤然加剧,猛地撞开了半掩的木窗。冷雨夹杂着湿气灌入偏厅,吹得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顺着风势翻滚进来。 血腥味瞬间取代了屋内的沉香与茶香。 萧渊手里的短刃瞬间翻转,整个人如同拉满弦的硬弓,以一种极其恐怖的爆发力挡在了萧瑾身前。刀锋直指那团跪在地上的黑影,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看清来人后,萧渊的刀锋才堪堪偏离了半寸,但杀意不减。 暗七单膝砸在青石板上,夜行衣上被利器割开了数道翻卷的豁口,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水正顺着她的衣摆滴落在地。她顾不上处理伤势,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被牛皮纸死死裹住的竹筒,竹筒表面同样浸透了斑驳的血污。 “主子,京城加急。”暗七的声音冷硬,带着气流穿透胸腔的破碎感。 萧渊对暗七身上的致命伤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只确认了竹筒的封口是否完整,确认没有藏匿毒针或暗器后,才侧开身。 “呈上来。”萧瑾微微坐直了身子,视线落在那染血的竹筒上,眼底的倦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幽暗。 暗七膝行上前,将竹筒放在案几边缘,随后迅速退回阴影中。 “这信,走的是极夜暗卫最高级别的死线。”暗七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传信的九个暗桩,在出京城的路上被谢家的死士沿途截杀,折了七个。这是那位于老大人,用全家几十口人的命,换出来的绝笔。” 苏明砚听到“于老大人”几个字,身子猛地一震,猛然抬起头。 于老大人,是朝中为数不多还保留着清流风骨的保皇党老臣,也是昔日力挺太子正统的死忠。 萧瑾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指腹捏住竹筒边缘的红蜡,用力一碾。 蜡封碎裂。 他抽出里面浸透了汗水与血水的粗糙信纸,缓缓展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