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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的马车里,苏明砚死死抱住怀里的账册,指关节捏得泛白。 他听着外面的污言秽语,牙关咬得死紧。 这群世家养的鹰犬,打着查逆党的幌子,干的却是劫掠百姓的勾当。 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已冲出去与这群人理论,但他现在不能动,他怀里抱着的,是足以扳倒谢家的利器,是殿下交托的信任。 最前方的马车内。 将领那句“女眷和病患”落入车厢的瞬间,萧渊眼底的猩红彻底炸开。 他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而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于野兽撕咬前的低吼。 右臂上的陈年旧疤因为肌肉的极度膨胀而扭曲变形,那股滚烫的热量瞬间变成了焚烧一切的业火。 他的神明,他连呼吸都怕惊扰、连触碰都要磕头乞求的人,竟然被这群烂泥里的蛆虫用这种肮脏的词汇折辱。 萧渊猛地直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 腰间的短刀已经拔出了一寸,森寒的刀光映着他近乎病态的疯狂。他要去把外面那个人的舌头一点点割下来,把那双瞎了的眼珠子踩烂。 就在他即将掀开帘子冲出去的刹那。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极冷,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指骨修长,肤色苍白。但这看似轻飘飘的触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萧渊的动作硬生生地顿在半空。 他低下头,对上萧瑾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萧瑾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渊,指尖在萧渊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第一下,压制了萧渊拔刀的力道。 第二下,封死了萧渊所有的狂躁。 这是一种无声的驯服。 萧渊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息,咬碎的牙缝里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硬生生将那股要将整座城池屠尽的杀意吞咽回肚子里。他重新跪回原来的位置,但那双死死盯着车帘的眼睛,依然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车厢外,局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边缘。 “怎么?不肯出来?”将领见车厢内毫无动静,耐心耗尽,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将不客气了!来人,把这几辆马车给老子砸了!人拉出来锁了!” “铮——”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没有看到暗七拔剑的动作,只看到一道刺目的冷光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那根砸在车辕上的长枪,枪头连着一截木杆,齐刷刷地断裂开来,掉落在泥水里。切口平滑如镜。 将领握着手里剩下的大半截枪杆,手掌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他骇然倒退两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敢暴力抗法!”将领稳住心神,色厉内荏地咆哮,“弓箭手!准备放箭!把这些逆党就地正法!” 城墙上,一阵机括上弦的密集声响传来。冰冷的箭簇在半空中锁定了三辆马车。 暗七站在驾位上,身形未动半分。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紫金打造的牌子,直接砸在了将领的脚下。 牌子落地的声音并不清脆,甚至有些沉闷。但那上面雕刻的五爪金龙和“东宫”二字,在微弱的天光下,依然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东宫车驾,大雍太子在此,谁敢放肆。”暗七的声音穿透了雨后的潮湿,带着死士独有的冰冷,砸在每一个守军的耳膜上。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拔出刀剑的士兵面面相觑,手里的兵刃不自觉地往下垂。东宫的威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等级森严。 将领死死盯着泥水里的那块金牌。他的心脏狂跳,喉咙发干。但他脑海里迅速闪过谢太傅身边的幕僚前几日传达的密令。 密令上说,废太子萧瑾,早已在一场大火中尸骨无存。那场火烧得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既然人已经死了,那这块金牌就是无主之物。 将领眼底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贪婪和野心取代。 这可是送上门的泼天大功。 只要坐实了这群人是盗取金牌的逆党,他在谢家的地位必将平步青云。 “放肆!”将领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子殿下半月前在江南行宫突遭走水,早已不幸薨逝!你们这群江南逆党,竟然敢盗取东宫金牌,冒充皇族,简直是诛九族、凌迟处死的死罪!” 他转过身,指着那三辆马车,对着周围的士兵和远处缩在墙角的流民大声宣告。 “都听好了!车里的人,是打着已故太子名号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谢太傅有令,凡遇此等逆党,杀无赦!” “弓箭手,放箭!全军突击,死活不论!” “薨逝”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毒针,狠狠地扎进了车厢内的空气中。 萧渊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他眼前一片血红。 前世那场风雪里的万箭穿心,今生这些蝼蚁的肆意诅咒,将他仅存的克制撕得粉碎。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右臂上的伤疤甚至渗出了鲜血,染红了缠绕的白布。 他要把那个将领的脑袋生生拧下来,把城墙上的弓箭手全部撕成肉块。 他要用这些人的血,来洗刷他们对萧瑾的诅咒。 “萧渊。” 清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萧瑾反手扣住了萧渊的手腕。 这不仅仅是触碰,而是切切实实地用力。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掌控力,虽然虚弱,却带着绝对的压迫。 “急什么。” 萧瑾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疯子,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听着外面弓弦拉满的紧绷声,听着那些士兵重新握紧刀柄的摩擦声。 世家把持朝堂,连一个守门的看门狗都敢堂而皇之地判定一国储君的生死。 这就是谢太傅给他的下马威,用一种最嚣张、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这京城的天,早就换了姓。 太好了。 萧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可一世的嚣张。 因为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骨头才会碎得越彻底。 谢家以为他死了,那就让这“死而复生”的第一记耳光,扇得满城皆惊。 他松开扣着萧渊手腕的手,微微直起身。 车外,将领已经举起了手,准备挥下那道射杀的指令。 弓箭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机括上,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马车厚重的垂帘边缘,缓缓探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种久病不见天日的脆弱感。 但这只手的主人,动作却极其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手指扣住边缘,将那张绣着暗金云纹的帘布,一点点、缓慢地向上掀开。 这个动作极慢。 慢到外面那些高举着刀剑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视线全都被那只苍白的手吸引了过去。 光线顺着掀开的缝隙,一点点倾泻进昏暗的车厢。 先是露出一角玄青色的衣摆,接着是随意搭在膝头的手腕。然后,是一截因为受寒而微微凸起的喉结。 最后。 那张清冷、消瘦,却带着无尽威压的脸,彻底暴露在微凉的天光之下。 萧瑾没有完全走出车厢。 他只是端坐在隐囊上,微微侧过脸,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穿过掀开的帘幕,平静地扫视着外面的所有人。 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呵斥。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早就失去了生命的死物。 带着属于大雍正统皇室、历经两世生死淬炼出的极致冰冷。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原本嘈杂的城门洞,陷入了一种死寂。 甚至连城墙上风吹旗帜的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 那名守城将领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见过太子,在半年前的祭天大典上,他远远地瞻仰过那位储君的风姿。 眼前这个人,这张脸,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除了当朝太子,不作第二人想。 不是说死在江南的大火里了吗?不是说尸骨无存了吗? 极度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他的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手里的大半截枪杆“当啷”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那些刚刚还叫嚣着要乱箭射杀的士兵,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膝盖发软,扑通扑通的下跪声在泥水里接连响起。 萧瑾靠在车厢的边缘,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名抖如筛糠的将领身上。 他的嘴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在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怎么,孤不过是去江南寻医,这京城人就不认孤了?” 第52章 太子“复活”,朝野震动的心惊 清冷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久病未愈的沙哑,但在死寂的城门洞内,却如同悬在九天之上的惊雷,直直劈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将领的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砸在地上。膝盖骨磕在坚硬的石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某种无形的界碑。 周遭那些原本还握着刀剑、凶神恶煞的守军,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泥泞中。兵器掉落的当啷声此起彼伏,铁甲摩擦的声响最终化为整齐划一的战栗。 城墙上的弓箭手慌乱地卸下箭矢,有人因为手抖,直接将机括按脱,箭簇擦着城墙的砖石射向半空,又无力地坠落。 萧瑾没有理会这满地的惶恐。 他收回掀着帘子的手,微微偏过头。 角落里的萧渊像是一头早就蓄势待发的狼,瞬间读懂了那个眼神。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热浪。 他从车厢内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件毫无杂色的素色狐白大氅,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某种朝圣般的虔诚,披在了萧瑾略显单薄的肩头。 粗糙的指腹擦过萧瑾颈侧微凉的皮肤,萧渊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但他很快克制住,熟练地将大氅的系带打好结,将那具常年沁着寒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 萧瑾扶着车门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借助萧渊伸过来的手臂,而是凭着自己的力道,一步一步,走出了幽暗的车厢,站定在宽阔的车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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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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