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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松开手。 他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迹和药粉,呼吸变得有些乱。 前世万箭穿心时,他只觉得冷。 那些箭矢射穿甲胄,钉进骨肉,带走体温。他倒在雪地里,看着城楼上那个穿着龙袍的萧渊,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 他以为那是结局。 直到忘尘大师那封密函撕开真相。直到此刻,他亲手触碰这些为了他而刻下的伤痕。 萧渊在城楼上看着他死的时候,心里的痛,是不是比这刀割在身上还要剧烈百倍? 萧瑾扯过放在地上的细布。 他倾身上前,拉过萧渊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萧瑾低着头,细布从萧渊的手腕处开始缠绕。 书房里的红烛爆出一声轻响。昏黄的光晕打在萧瑾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他专注地缠着绷带,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萧渊的小臂。 萧渊垂下眼。 他的视线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萧瑾轻颤的睫毛,看到他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苍白脖颈。 极近的距离。 萧瑾身上那种常年浸泡在药罐里带出的苦涩药香,混合着刚刚呕出的血腥气,直直地钻进萧渊的鼻腔。 这味道对萧渊来说,比任何催情之物都要致命。 萧渊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他看着那双拿着细布在自己手臂上穿梭的手。 那是能批红定夺天下人生死的手,现在却沾满了他的血,在他的烂肉上打转。 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从骨髓深处滋生。 他想要更多。 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血肉里,想用锁链把这双手绑起来,让他永远只能看着自己。 萧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贴着冰冷的金砖,一点点往前挪动。 地上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指腹,他浑然不觉。 手指碰到了柔软的布料。 是萧瑾大氅的衣角。 萧渊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萧瑾的脸。萧瑾还在盯着手里的绷带,没有抬头。 萧渊的手指蜷缩起来,勾住那片衣角,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扯了扯。 布料绷紧。 萧瑾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下摆传来的阻力。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萧渊绑了一半的手臂,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新鲜划痕的左手,正死死攥着他大氅的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是一种极度试探的姿态。像是一条饿极了的野狗,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搭在主人的鞋面上,随时准备在挨踹的瞬间逃跑,却又固执地不肯先松开。 萧瑾看着那只手,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前世的君臣大义,世家的虎视眈眈,这具身体随时会崩溃的残破。 如今按照他最初的计划,萧渊只是一把刀。 一把帮他劈开这腐朽朝堂、扫平北狄隐患的刀。 他不该对一把刀产生多余的感情,更不该纵容这把刀生出越界的欲望。 他应该拂开这只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告诉萧渊规矩。 萧瑾没有动。 他看着萧渊攥紧衣角的手,视线上移,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猩红且满含偏执的眼睛。 萧渊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疯狂,唯独没有退缩。 僵持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息。 两息。 萧瑾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拿着细布在萧渊的小臂上绕了最后一圈。 他没有抽走衣角。 萧渊感受着手里依旧攥着的布料,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狂喜与不可置信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皇兄没有推开他,皇兄默许了他的僭越。 “绑紧些,免得再崩开。”萧瑾在细布末端打了一个死结。 这个结打得很用力,压在伤口上。 萧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瑾。 做完这一切,萧瑾松开手。 极度的精神紧绷加上刚才的真气反噬,让他体内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没有站起身。 他闭上眼睛,脊背的线条一点点弯折下去。 萧瑾的额头,慢慢地、重重地,抵在了萧渊没有受伤的左肩上。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渊浑身僵硬如铁。 左肩上传来的重量并不大,但对他来说,却比整座大雍的江山还要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瑾额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导进他的皮肤,能感觉到萧瑾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处,能感觉到那个一向运筹帷幄、清冷不可攀的太子殿下,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靠着他。 防线彻底塌陷的,不仅是萧渊,更是萧瑾。 萧瑾靠在那个宽厚的肩膀上,闻着萧渊身上浓烈的血腥气。这味道曾经让他觉得危险、恶心,现在却成了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真实的东西。 前世的风雪,世家的算计,父皇的虚伪。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在触碰到萧渊那些刻着自己名字的伤疤时,全都被一种酸涩到极致的心疼取代。 他算计了天下人,唯独对这个疯子,他狠不下心了。 “疯子。” 萧瑾闭着眼,极低极轻地骂了一句。 声音从萧渊的肩膀处传来,带着叹息般的无奈。 萧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碎了这个不真实的梦境。 他左手依然死死攥着那片衣角,右手悬在半空,想去抱住那个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却在碰到大氅边缘时停住。 “是。”萧渊哑着嗓子回答,“我是疯子。” 只要你能留我在这,当疯子又算什么。 夜风突然变大。 书房老旧的窗棂被风猛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冷风倒灌进来,案几上的宣纸被卷到半空,打着旋儿落在满地的碎瓷片上。多宝阁上仅剩的几根红烛剧烈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萧瑾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他直起身,离开那个肩膀。 距离重新拉开。 萧渊感觉肩头一空,心里的贪念瞬间疯长。 他看着萧瑾苍白的脸颊在摇晃的烛火下透着疲惫,看着那双原本冷清的眼底此刻多出的一丝并未褪去的波动。 萧渊攥着衣角的手突然松开,顺势往上,抓住了萧瑾的手腕。 指腹的粗糙茧子刮擦着萧瑾微凉的皮肤。 萧渊仰着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狡黠。 “皇兄。” 萧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潜台词。 “我疼。”他看着萧瑾的眼睛,将那个刚刚包扎好的右臂往前送了送,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偏执与索求,“今夜,可以不走吗?” 书案上那滩黑血还未干涸,地上的红血依旧刺目。 萧渊的伤根本不致命。 但他现在在喊疼。 他在用这满身的伤痕,用这不要命的传功,理直气壮地向高高在上的神明索要奖赏。 留下。 陪我。 只能看着我。 窗外的风呼啸着穿过庭院,东宫的暗流在夜色中翻涌。 萧瑾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感受着指腹传来的脉搏跳动。 两人在这一片狼藉的书房内,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59章 同榻而眠,绿茶狂犬的索求 窗外的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吹乱了满地染血的宣纸。 萧瑾垂下纤长的睫毛,视线在萧渊那截裹着细布的右臂上停留了许久。 “我疼。” 这两个字从萧渊那张惯常只会下达杀令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粘稠感。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此刻褪去了几分杀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如同被遗弃幼犬般的哀求。 萧瑾心中那根紧崩的弦,终究还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断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萧渊是在装。 身为暗卫营亲手磨出来的杀器,萧渊即便是在战场上被贯穿了肺腑,也能面不改色地反手拧断敌人的脖子。 这点崩裂的皮肉伤,对他而言顶多算是一种燥热的余韵。 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却像是个断了奶的雏兽,固执地攥着他的手腕,用那种极具欺骗性的弱势,一点点蚕食着萧瑾最后的理智。 “别用这种眼神看孤。”萧瑾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没了先前的锋芒。 萧渊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跪行了半寸,将额头轻轻贴在萧瑾微凉的手心里,顺势蹭了蹭。 那是一种极度臣服且依恋的姿态,带着滚烫的呼吸,烧得萧瑾指尖发颤。 “皇兄,心脉……也疼。”萧渊低声呢喃,喉咙里压抑着沉闷的喘息,“刚才传功逆转,内息还没平复。你若是走了,我怕熬不过今晚。” 这种拙劣的借口,换做任何一个人来说,萧瑾都会直接命人将其拖出去杖毙。 可偏偏是萧渊,这个前世为了他剜肉泣血、今生又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痕的疯子。 萧瑾终究是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萧渊眼底深处飞速掠过一丝得逞的诡谲光芒,但被他掩饰得极好。 他顺从地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歪倒在萧瑾身上,让这个本就清瘦的兄长不得不伸手揽住他的腰。 寝殿内,残存的龙涎香与浓烈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萧瑾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甚至连最贴身的刘公公也关在了门外。 偌大的寝殿,此刻成了一个封闭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萧瑾先躺了下去,背对着里侧。 随后,他感觉到身后的床褥重重地陷了下去。 萧渊上床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沉默地躺在一侧,任由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黑暗中发酵。 过了片刻,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暖意从背后贴了上来。 萧渊小心翼翼地探出手,避开了自己那条受了伤、绑着厚重绷带的右臂,改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环住了萧瑾纤细的腰身。 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试探神明的底线,见萧瑾没有推开,才终于放下所有的克制,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萧瑾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便在对方那股霸道且滚烫的体温中软了下来。 “太近了。”萧瑾低声呵斥,却连头都没回。 “冷。”萧渊的下巴抵在萧瑾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执拗,“皇兄身上暖和,抱一下,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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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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