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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那条黑线向前蠕动一分,心口的绞痛便加剧一分。 这是前世中蛊时留下的魂魄印记。 那只在上一世被他亲手剥除、又在萧渊心口咬噬过的蛊虫,虽然早已不在,但它留下的毒素与印记,却像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深植于他的魂魄与血脉之中。如今受到某种未知气息的牵引,这颗沉寂了两世的种子,终于开始破土复苏。 忘尘大师信中的那句“余毒犹在魂魄,若逢北狄秘香催化,必生异变”,此刻竟一语成谶。 难道仅仅是暗七带回来的那方染了“迷心蛊香”气息的血书,就能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 还是说,他的身体,其实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只是他自己一直强撑着不愿承认? 冷汗混着池水顺着萧瑾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不能乱。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乱。 三日后的送别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谢文渊和拓跋鸿的阴谋既然已经揭开,那便是他反杀的最佳时机。若是这个时候他倒下了,萧渊那个疯子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把整个京城掀个底朝天,到时候内外交困,大雍就真的完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太了解萧渊了。那个疯子若是知道自己体内的蛊毒再次复发,那个前世让他以命换命的噩梦再次降临,他会做出什么? 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他会把自己的血放干,把自己的命填进去,只为了换萧瑾多活一刻。那种病态到极致的执念,才是萧瑾最怕面对的东西。 他绝不能让萧渊发现。一点端倪都不行。 萧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与痛楚。他掬起一捧池水,冲刷着唇角残留的黑血,直到将所有异色洗净,才扶着池壁缓缓站起身。 出水的那一刻,眩晕感让他身形晃了晃,但他很快稳住重心,抓过架上的布巾,动作利落地擦干身体。 那条蜿蜒在胸口的黑线依旧刺眼,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萧瑾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伸手取过一件中衣,没有像往常那样仔细整理,而是直接披在身上,将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锁骨以下的肌肤。接着又是外袍,一层叠一层,直到那条黑线被层层锦缎彻底掩盖,看不出丝毫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那种快要被窥探的恐惧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又从妆奁里取出一盒粉底,那是宫中特制的伤药遮瑕,原本是用来遮盖刺客留下的细小疤痕。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点在唇色过于苍白的地方,直到唇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粉,看不出半点吐过黑血的痕迹,这才放下手。 镜子里的太子殿下,依旧清冷如玉,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具躯壳里,早已有一颗定时炸弹在滴答作响。 萧瑾整理好衣袍,刚迈开腿准备走出浴池间的隔断,内室的大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敲门声,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股熟悉的燥意直冲而来。 “皇兄!” 萧渊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安和焦躁,“你沐浴怎么去了这么久?外面暗七还没醒,我实在不放心……”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闯进了内室。 萧渊的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就跑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暗七血迹的衣服,没来得及换,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那双赤红的眸子在看到萧瑾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眼中的戾气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几乎是刚一靠近,萧渊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他那比常人敏锐数倍的嗅觉,在闻到萧瑾身上那股沐浴后的清雅水汽时,还捕捉到了另一丝极淡极淡、几乎微不可察的味道。 那是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的味道。 萧渊的瞳孔瞬间收缩,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他像是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狼,猛地凑到萧瑾跟前,鼻子近乎贪婪地在萧瑾颈侧和衣领处嗅了嗅。 那种动作毫无礼仪可言,甚至带着几分野蛮的侵入感,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萧瑾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兄,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第93章 掩饰痛楚,强作镇定的温存 萧渊的这个问题,像是一把悬在颈侧的刀,只要再偏一分,就会割破萧瑾苦苦维系的伪装。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萧瑾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萧渊凑在他的颈侧嗅闻。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浴池边那张随意搭在木架上的布巾上,那是他方才用来擦拭身体、自然也沾染过唇边黑血的布巾。 他抬起手,动作从容地越过萧渊的肩膀,指了指那张布巾。 “暗七重伤,你当时也在场,身上沾了不少血。”萧瑾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你冲进来的时候没注意,靠我太近,血腥味沾到我衣襟上了。我方才沐浴,便一并洗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清冷的嗔怪:“怎么,连孤的话也不信了?” 萧渊僵在那里。 他死死盯着萧瑾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萧瑾的眼神澄澈而坦荡,没有丝毫躲闪,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稳健有力,那自然是因为萧瑾在极力运转内息压制体内暴乱的蛊毒,硬生生维持着这具躯壳的假象。 但那股血腥味…… 确实很淡,不像新鲜的伤血那般浓烈刺鼻,倒像是残留在织物纹理间、经水洗后仍未散尽的残味。 而且,暗七当时确实是倒在他怀里的…… 萧渊眼中的赤红稍稍褪去,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但那股源自本能的警觉依旧像杂草般在心里疯长。他咬着牙,声音还有些沙哑:“可是皇兄,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的脸颊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 萧瑾主动伸手,掌心贴上了萧渊的侧脸。 那是一只需要他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不颤抖的手。 指尖的温度比平时略低,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湿润水汽,却在触碰萧渊皮肤的瞬间,如同烙铁般烫得萧渊浑身一颤。 “孤只是有些累了。”萧瑾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萧渊眼角还未来得及消退的红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暗七这一身伤,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又在蠢蠢欲动,还有三日后的送别宴……孤要操心的事太多,难免疲惫。” 他看着萧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此刻微微弯起,盛着细碎的烛光,仿佛将所有的冷冽都敛去了,只余下一片足以溺死人的温软:“阿渊,你信不信孤?” 萧渊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断了。 什么疑虑,什么警觉,什么血腥味,在这个轻柔的触摸和这句话面前,统统被炸得灰飞烟灭。 他简直像是一只被人挠到了下巴的凶恶猎犬,前一秒还龇牙咧嘴,下一秒就瘫软得不成样子。 他下意识地歪过头,将脸颊更深地埋进萧瑾的掌心,近乎贪婪地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信!”萧渊的眼神瞬间变得痴缠,双手不受控制地环上了萧瑾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当然信皇兄!皇兄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皇兄肯这样摸他的脸,肯用这种眼神看他,别说血腥味,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能闭着眼睛跳下去。 萧瑾看着他这副瞬间“智商归零”的模样,心底那股因为蛊毒折磨而产生的钝痛,竟奇异地被一种荒谬的柔情冲淡了些许。 他太清楚了。这个疯子,对外人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可到了他面前,却只剩下最原始、最盲目的依恋。 只要给一点点甜头,就会摇着尾巴把肚皮露出来。 只是这一次,这只疯狗不知道,他蹭着的这具身体里,正在发生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崩塌。 萧瑾收回手,顺势拍了拍萧渊的后脑,示意他松开些。 “既然信,就听孤的话。”萧瑾转身走向内室的罗汉榻,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正在忍受心脏处传来的阵阵绞痛,“去换身干净衣服,然后过来,孤有要事交代。” “哦。”萧渊乖乖应了一声,像条怕丢掉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只是跑出门前,还真听话地去找了一件新的外袍换上。 片刻后。 内室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烛灯。 萧瑾斜倚在榻上,半垂着眼帘,似乎在闭目养神。 萧渊盘腿坐在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瑾,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过来。”萧瑾睁开眼,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萧渊立刻挪了过去,像块膏药似的贴在萧瑾身边。 萧瑾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心跳声隔着衣料重叠在一起,清晰可闻。 “三日后的送别宴,你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吧?”萧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拓跋鸿那老东西想搞事。”萧渊瞬间从温存中拔出几分清醒,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想动皇兄,我剁了他。” “不仅是拓跋鸿。”萧瑾的手指轻轻扣着萧渊的肩膀,节奏平稳,“还有谢家,里应外合,想给孤设一个必死的局。” 萧渊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僵硬,杀意肉眼可见地从他周身溢出来:“谢家……他们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萧瑾冷笑一声,却没有半点愤怒,反而透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边防图都送出去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萧渊赤红的双眼,语气忽然放缓:“但是阿渊,孤不想被动挨打。既然他们想请君入瓮,孤便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萧渊愣住,仰头看着他:“皇兄的意思是……” “孤打算在送别宴上,彻底把这笔账算清。”萧瑾一字一句道,眼神锐利如刀,“送别宴百官在场,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也是孤收网的最佳时机。孤要让他们以为得手了,再把刀一步步架在他们脖子上。” 他松开揽着萧渊的手,指尖点了点萧渊心口的位置,那是极夜暗卫令所在之处:“到时候,孤会站在台前,做那个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而你——” 萧瑾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沉稳而笃定:“你要带着极夜暗卫,埋伏在十里长亭外的暗处。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孤没有发出信号,你都不许现身。” “不行!”萧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双手死死抓住萧瑾的衣袖,“我不离开你!万一他们伤了你……万一那什么狗屁蛊香……皇兄,我必须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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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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