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上之人身姿挺拔,宽大的素色锦云大氅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夜色中翻涌的流云。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矜贵与决绝。 那是太子的标志! 那是拓跋鸿做梦都想擒获的中原神明! “是萧瑾!太子从北门突围了!!”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这一嗓子,瞬间,整个北狄军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响! 正在中军大帐内等待天亮的拓跋鸿,闻声猛地掀开帐帘。 当他看到那道在火光中一闪而逝的白色身影时,那双泛黄的眼眸瞬间爆发出两团贪婪的绿光。 “萧瑾?!他居然还能跑?!” 拓跋鸿像是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卫,翻身上马,那股因断臂而产生的怨毒在这一刻化作了极致的狂热,“他想往西北跑?做梦!传令!留下谢太傅围困皇宫,其余狼骑,全部随本王追击!务必给本王将他生擒活捉!” 三万北狄狼骑如同得到指令的蝗虫,瞬间拔营,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北方向倾巢追去! 狂风裹挟着碎雨与沙砾,狠狠刮过萧渊的面颊。 他在马上伏低身子,死死攥着缰绳,任由战马在荒野中狂奔。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波接一波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出现重影,连握着缰绳的手指都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停。 他必须要演得像,像到连狡诈如狐的拓跋鸿都深信不疑。 于是,在奔入一片开阔地带时,萧渊刻意勒马稍缓,让身后追兵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紧接着,他身子故意在马背上晃了晃,显出一种重伤难愈、气力不支的踉跄姿态。 果然,看到这一幕,身后的追兵愈发兴奋,咆哮声震耳欲聋:“他撑不住了!快追!活捉太子!” 萧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的冷笑。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再次嘶鸣着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扎向西北方向那片名为“落雁峰”的险峻山脉。 他要将这些豺狼虎豹,带得离皇城越远越好,带到那荒无人烟的死地去! 风驰电掣中,萧渊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宽大的素色锦云大氅。 这件大氅太大了,披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就像小时候他偷穿萧瑾的衣裳,总是会被衣摆绊倒。 那时,萧瑾总会无奈地叹口气,蹲下身替他整理衣摆,再用那双温润的手揉揉他的头顶,笑着说:“阿渊还小,等长大了就能穿了。” 如今,他终于穿上了。 却是在这去赴死的路上。 大氅上还残留着萧瑾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气,那是萧渊此生最贪恋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那气息都会顺着鼻腔钻入肺腑,仿佛一团微弱的火苗,在一点点炙烤着他早已冰冷僵硬的心脏。 恐惧吗? 萧渊感受着体内生机飞快的流逝,感受着背后越来越近的杀伐之声,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和一种隐秘的、近乎罪恶的欢喜。 他做到了。 他把千斤闸后的修罗地狱留给了自己,把生的希望,把未来的万里河山,留给了他的皇兄。 只要拓跋鸿咬着他不放,皇宫的围困自然瓦解;只要暗七和苏明砚还在,萧瑾就能活下去,就能重整旗鼓,将那些叛逆挫骨扬灰。 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 萧渊仰起头,任由漫天风雨打在脸上。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萧瑾醒来,拔剑肃清朝堂,君临天下,接受万民朝拜。 那该是多好的光景啊。 “皇兄……” 萧渊在狂风中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马蹄声里,却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与深情,“你要长命百岁,你要做个千古明君,你要把我不曾看过的太平盛世,都替我看一遍……” 哪怕,那个盛世里再也没有他萧渊。 哪怕,后世史书上只会记载某位九皇子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无所谓了。 他是为了他的神明而死,这是他此生最辉煌、最圆满的结局。 此时此刻,皇城,乾清宫偏殿。 宫墙外的喧嚣似乎远去了许多。 那三万穷凶极恶的狼骑已经被萧渊成功引走,只剩下谢太傅带领的一些残兵败将在外围虚张声势,面对极夜暗卫的死守,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敢强攻。 内宫的危机,随着那骑冲入黑夜的孤勇,暂时解除了。 偏殿内,死寂如初。 烛火摇曳,将榻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瑾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死气。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榻边,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枚玄铁极夜令,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仿佛是在梦中感知到了什么,或者是那滚烫的、以命换命的心头血终于在枯竭的躯体里发挥了最后的神迹。 “嗯……” 极轻、极微弱的一声颤动。 萧瑾那只垂在榻边、一直冰凉僵硬的手,指尖忽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那手指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依靠,最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与寒凉。 榻边,原本跪地死守的暗七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滚落,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殿下……?” 而就在这一刻,京城西北方向的荒野之上,萧渊身下的战马终于力竭,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将萧渊狠狠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与泥泞的地面上。 那件素色锦云大氅被污泥与鲜血彻底染脏,在风中凄厉地翻飞。 萧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已经碎了。 他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但他听到了,震天的马蹄声,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拓跋鸿狰狞的笑声在头顶响起:“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中原的太子殿下,落到本王手里,我看你还能飞到哪里去!” 萧渊趴在血泊中,听着这话,却笑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隔着那层面纱,看向面前黑压压的北狄铁骑,看向那个自以为得计的草原狼王。 他的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璀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讥诮。 “抓到我?” 萧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在这荒野中清晰回荡,“那就看看是你抓到我,还是我送你下地狱。”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缓缓握住了那一小截尚未燃尽的黑色线香残渣。 那是他从拓跋鸿阵前抢回、一直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 第113章 血战长坡,一人敌万军的杀神 落雁峰下,西北长坡。 荒草凄迷,怪石嶙峋。 这里的坡度极陡,易守难攻,却也意味着一旦被围,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战马的悲鸣声终于在长坡之巅戛然而止。 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在这绝望的荒野中彻底断了气。 它的肺叶已经在长途狂奔中炸裂,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萧渊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再也没能立刻站起来。 他太累了。 连续几日的厮杀,再加上刚刚那场以命换命的放血,他的身体早已经是个空壳。 此刻全凭一股执念吊着,才没有当场咽气。 但北狄的三万狼骑,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震天的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瞬间淹没了长坡。 黑色的洪流漫山遍野地涌来,将这处荒凉的坡顶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天,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幕照得惨白如昼。 拓跋鸿勒马阵前,独臂高举狼首弯刀,那双泛黄的眼眸里满是狩猎成功的狂喜与残忍。 “萧瑾!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他看着坡顶那个趴伏在地、身披染血白氅的身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这荒郊野岭就是你的墓地!给本王下马,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坡顶上,萧渊趴在血泊中,听着那刺耳的嘲讽,胸腔里却涌起一股诡异的平静。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锋利的碎石上,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他抬起头,隔着那层面纱,看向漫山遍野的敌人。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杀吧。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寒风。 萧渊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双刀。 那是他惯用的兵刃,一长一短,长刀名“破军”,短刀名“贪狼”。 战甲早已残破不堪,素色锦云大氅也被鲜血和污泥染成了暗褐色。 但当他握住双刀的那一瞬间,那个奄奄一息的伤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恶鬼。 “想抓我?” 萧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讥诮与疯狂,“那就拿你们的命来填!”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步,他就那样直直地冲进了北狄铁骑阵中最密集的地方! “杀、!!” 前排的十几名狼骑举着弯刀呼啸扑来,萧渊迎面而上,根本不躲不闪。 “噗嗤!” 一柄弯刀砍在他的左肩,深可见骨。 另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右腿,血如泉涌。 但萧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刀枪入肉的瞬间,借着那股前冲的惯性,猛地欺身而上。 右手“破军”长刀如怒龙出海,带着狂暴的真气,横扫而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响,那两名狼骑连同胯下的战马,竟被他一刀拦腰斩断! 内脏与鲜血混合着喷洒而出,瞬间将萧渊淋成了血人。 这是完全放弃防守的打法! 是同归于尽、以命换命的杀戮! 萧渊根本不在乎砍向自己的刀剑,他的眼中只有敌人的咽喉、心脏与头颅。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疯子!他是个疯子!!” 北狄人悍不畏死,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疯子。 这哪里是人在打仗?这分明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正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撕咬着所有靠近的活物! 一人,双刀,硬生生在漫山遍野的铁骑中杀出了一条血胡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