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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鸿在中军看得真切,眼里的狂喜渐渐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骇。 不对劲! 萧瑾是中原的太子,是那个娇养在深宫、满腹权谋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病鬼! 就算他懂些武功,怎么可能爆发出这种恐怖的杀伤力?这种只攻不守、每一招都在透支生命燃烧的刀法,根本不是名门正派的招数,分明战场上的杀人技! “给我拦住他!别让他往前冲!”拓跋鸿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厉声下令,“弓箭手!放箭!射死他!” 然而,长坡地形狭窄,萧渊又完全是混入了人群之中近身肉搏,弓箭手根本不敢放箭,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废物!都是废物!”拓跋鸿暴怒,“结阵!用人命堆死他!我不信他不会累!” 用人命堆。 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 萧渊再强,也是血肉之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真气在飞速流逝,伤口在不断增加,动作也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迟滞。 但他依然没有退后半步。 哪怕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哪怕肺里像是拉着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依然像个不知疲倦的恶鬼,机械地挥刀、收割生命。 一具具北狄尸体在他脚下堆积,渐渐垒成了一道血肉矮墙。 他硬生生凭着一人之力,将三万北狄狼骑死死拖在了这道长坡之上,一步都前进不了! 因为他每多坚持一刻,皇宫那边的压力就轻一分。每多杀一个人,将来皇兄要面对的敌人就少一个。 他的每一刀,都是在为萧瑾争取苏醒的时间。 肉体的剧痛早已麻木,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愉悦的幻觉。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边城,回到了那些与萧瑾并肩作战的日子。 “皇兄,看好了。” 萧渊喃喃自语,一口带血的唾沫吐掉,刀锋所指,又是一片哀嚎。 终于,拓跋鸿看不下去了。 他发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娇贵的太子!这是萧渊!是那个在十里长亭一刀劈断他左臂的疯狗! “住手!!全都给本王住手!!” 拓跋鸿嘶吼着,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眼中满是暴怒与被戏耍的狂躁,“你不是萧瑾!你是萧渊!你这该死的疯狗,竟敢骗本王!” 萧渊停下了刀。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转过身,隔着那层面纱,遥遥看向中军旗下的拓跋鸿。 “现在才发现?” 萧渊笑了,笑声嘶哑而诡异,在长坡上回荡,“太晚了。” “晚你妈的!”拓跋鸿气得几乎吐血,独臂指着萧渊,歇斯底里地咆哮,“弓箭手!全军弓箭手!给本王放箭!把他射成刺猬!本王要他死无全尸!!” 既然不是太子,那就没有任何活捉的必要了! “嗖嗖嗖!!”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千弓弩手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漫天箭雨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向着坡顶那个血人笼罩而去! 这么密集的箭雨,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绝顶高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死吧!!”拓跋鸿目眦欲裂。 然而,面对这漫天死亡之雨,萧渊却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根本躲不掉。他的双腿已经被砍断了经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此刻能站着,完全是靠着那口执念硬撑。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将双刀交叉挡在胸前,做出了最后的防御姿态。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一枝,两枝,三枝…… 左肩,右腿,后背,腰腹…… 转瞬之间,萧渊的身上便多出了七八支箭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鲜血顺着箭杆喷涌,将脚下的土地染得更红。 但他没有倒。 拓跋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箭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 “怎么会……” 萧渊身上的箭矢还在增加,鲜血已经将他彻底染成了红人。 那件原本属于萧瑾的素色锦云大氅,早已千疮百孔,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他就像是一尊生了根的铁塔,死死钉在长坡之巅,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拓跋鸿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时机。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偏殿。 雨停了,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龙榻之上。 榻边,暗七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地盯着萧瑾那只微微颤动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苏明砚被封住了穴道,只能靠在柱子上,眼泪无声地流淌,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萧瑾极其微弱、却比之前更加明显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萧瑾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要挣脱某种沉重的枷锁。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大病初愈的迷茫,只有惊恐到极致的猩红,以及绝望的清醒。 他感受到了手心里那枚冰冷的玄铁极夜令,感受到了口腔里残留的浓烈血腥味,更感受到了那个总是跪在榻边、红着眼睛叫他皇兄的人,不见了。 “阿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呼,撕裂了乾清宫清晨的宁静。 第114章 绝望苏醒,迟来一步的惊惧 “阿渊!!” 那声嘶哑至极的惊呼,像是用尽全力从撕裂的喉咙中挤出的血沫,在死寂的乾清宫偏殿内炸响。 萧瑾猛地坐起,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千疮百孔的经脉,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榻前空荡荡的青砖地,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没有。 那里没有人。 没有那个一身血污却总是对他傻笑的少年,没有那双总是黏在他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依赖与狂热的眼睛,更没有那个哪怕疼得发抖也绝不让他听见一声哼唧的小疯子。 只有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地印在榻边的金砖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弄。 “人呢?” 萧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慌乱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殿内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却只看到满脸泪痕的暗七,和被封住穴道、靠在柱子上无声流泪的苏明砚。 “他人呢?!” 萧瑾一把掀开锦被,双脚踏上冰冷的地砖。刚一落地,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重重跌跪在地上。 但他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向暗七,死死揪住她的衣领,眼眶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孤问你话!萧渊呢?!那个不让孤操心、总是跪在这里的小疯子去哪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无人敢应答。 这份沉默,比任何刀剑都要残忍。 萧瑾的手指在颤抖,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紧握的右手上。 方才醒来时,他便感觉掌心硌得生疼。此刻摊开手掌,一枚沾着黑血的玄铁令牌静静地躺在手心。 极夜令。 那是萧渊的命,是极夜暗卫营至高无上的权柄,是那个疯子最看重、从不离身的东西。 他怎么会把这个交给孤? 他凭什么把这个交给孤?! “殿下……”暗七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她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泣不成声,“王爷,王爷他走了。” “放屁!!” 萧瑾暴怒,猛地将极夜令砸在地上,铁令与青砖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宫殿里回荡。 “他走?他能走去哪?!他身上全是伤!他连站都站不稳,他除了赖在孤身边,还能去哪?!” 萧瑾的嘶吼声越来越大,却掩盖不住语调深处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惧。他不想信,他不敢信。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苏明砚体内被萧渊封住的穴道恰好到了时辰,自行解开。 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太子,心如刀绞。 “殿下。”苏明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渗出的血,“王爷,是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您的命。” “您体内的蛊毒爆发,神仙难救。是王爷割开手腕,把他的血喂给您,硬生生把黑线压了回去。” 苏明砚跪行上前,颤抖着手,指了指榻边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又指了指兵器架上已经空空如也的挂钩。 “那件素色锦云大氅,也被王爷带走了。” 萧瑾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那枚铁令的冰冷触感,而口腔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来源,那是萧渊的血,是那个傻子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的心头血! “然后呢?” 萧瑾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他穿上孤的大氅,拿着极夜令,然后呢?” 苏明砚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他将那个残忍的真相和盘托出: “北狄围城,要的是太子和亲。王爷,他扮成您的样子,从北宫门突围,把拓跋鸿的三万狼骑引向了落雁峰。” “他说,只要他死了,就没有人能再逼您去和亲。” “他说,只要您活着,怎么编都行。”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萧瑾的脑海中狠狠炸开,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神魂理智,统统炸成了齑粉。 他引开了敌军。 他去替孤死了。 前世那一幕,如同诅咒般在他眼前疯狂闪回漫天风雪中,萧渊浑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只还在蠕动的蛊虫,脸上带着解脱般疯狂的笑意。 那时的他,只觉得那是疯子,是恶魔。 而这一世,那个疯子换了一种更惨烈、更绝望的方式,再一次为了他,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从萧瑾胸腔深处撕裂而出。 那不是人的声音,那是受伤的野兽濒死时的哀嚎,是灵魂被生生碾碎时的泣血之音。 萧瑾死死捂住胸口,指甲深深嵌入心口的皮肉里,仿佛想把那里再次挖空。 前世万箭穿心的恐惧,与今生失去挚爱的剧痛,在这一刻完美交织,化作一股足以焚毁天地的业火,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骗我……都敢骗我……!!” 萧瑾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温润内敛、或是病弱苍白的凤眼,此刻竟变得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芒,只有深不见底的戾气与毁灭一切的狂怒! 伪装的咸鱼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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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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