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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依旧跪在那里。 他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风化石雕,任凭狂风骤雨将那身早已暗红的玄铁重甲浇了个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领口,又混着未干的血水淌出,冷得刺骨,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的双臂死死抱着胸前,那里蜷缩着一团湿透的、辨不出颜色的布料。 那是暗卫们刚从崖底送回来的东西。 搜寻的结果只有这个。 没有尸体,在那种水流湍急、怪石嶙峋的深渊里,活人掉下去尚且九死一生,何况一个早已重伤力竭、被长枪贯穿腹部的人。 暗卫们在激流边的荆棘丛里,找到了这件被挂住的大氅残骸。 它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利刃划破的口子和箭矢穿过的破洞。 原本素洁的云纹早就被血浸透,又让雨水泡得发白发胀,像一块破抹布,再也没有了昔日披在萧瑾身上时的半分矜贵。 萧瑾抱着这件血战袍。 他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这点残留的最后痕迹也会被风吹走,被雨化掉,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殿下……” 苏明砚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忽不定。他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挪到萧瑾身边,双膝跪在泥水里,声嘶力竭地喊道:“雨太大了!您身上的伤再泡下去会感染恶化的!跟臣回去吧!王爷他……王爷他肯定也不想看您这样!” 萧瑾没有反应。 他的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悬崖下方那片翻涌的黑暗,仿佛想用视线劈开雨幕,劈开黑夜,把那个坠下去的人拽回来。 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那声凄厉的“皇兄”,只有衣料撕裂的刺啦声,只有萧渊坠落时呼啸的风声。那些声音反反复复地播放,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子割肉,把他的灵魂一片片剐下来。 “殿下!”苏明砚哭着去拉他的手臂,“求您了!至少换件干衣,上些药吧!您要是垮了,这天下怎么办?大雍怎么办?王爷拼了命护住您,不是为了让您在这儿把自己熬死的啊!” “滚。” 一个字,极轻,却像冰碴子一样从萧瑾干裂的嘴里蹦出来。 苏明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萧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别碰我。”萧瑾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陷入那团湿透的血袍里,仿佛那是他仅剩的骨血,“都滚远点。” 苏明砚绝望地松开手,颓然跌坐在泥水里,捂着脸痛哭出声。 暗卫们默默立在风雨中,像一排排黑色的墓碑,无人再敢上前劝慰半句。 夜,深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肆虐的水声。 萧瑾就这样抱着战袍,在雨中枯坐。 冷意一寸寸侵入骨髓,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泛起惨白的边缘,痛楚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回想着很多事。 想他重生回来时,那个满脸讨好、小心翼翼凑上来的小疯子。 想那日在回京的马车上,他看到萧渊手臂上密密麻麻刻着的“萧瑾”二字时,那种灵魂被重锤击中的战栗与酸涩。 原来早就注定了吗? 前世他没看懂,把那当做疯魔。 今生他试图逃避,想做个闲散废太子,把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和血腥都推开,只守着那几分田地过活。 可命运不允许。 萧渊也不允许。 那个傻弟弟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逃避换不来救赎,软弱保不住爱人。 这世间的魑魅魍魉,不会因为你装傻充愣就放过你,它们只会变本加厉,把你最珍视的东西撕碎在你面前。 阿渊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他呢? 他还要继续装那副咸鱼模样吗?还要假装不在乎这天下、不在乎皇位、不在乎仇恨吗? 雨幕中,萧瑾缓缓低下头,脸颊贴上了那件冰冷的血袍。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萧渊的气息,哪怕被血腥味掩盖,对他来说也是世间唯一的暖。 “阿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玻璃渣,“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不争,只要你乖,我们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是我错了。” “这世道,人吃人。我不去吃人,人就吃你。” “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时间在暴雨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暗卫们换了几拨值守,苏明砚也在寒风中冻得晕厥过去又被掐醒。 整个落雁峰顶,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那跪在崖边的身影,像是不灭的鬼火,在黑夜中死死燃烧。 终于,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乌云散去,暴雨渐歇。 黎明的破晓,带着清冽的寒意,如同一柄利剑,狠狠刺破了苍穹的阴霾。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萧瑾身上时,他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极其迟缓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但他站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饮尽鲜血、终于淬火成型的绝世凶兵。 随着他的起身,原本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沧桑、悲痛与颓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晨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温润、三分慵懒的凤眼,此刻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绝对的冷酷、森寒与高高在上。那里面再没有半分属于人的软弱温情,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杀意。 江南种田的闲云野鹤,在这一夜彻底死去了。 那个试图摆烂、试图逃避现实的废太子,随着萧渊的坠落,一同被埋葬在了这万丈深渊之下。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前世威震天下、杀伐果决的大雍正统太子。 不,比前世更甚。 前世他还有顾忌,还有底线,还会被所谓的名声与教条束缚。 而今夜之后,他再无牵挂,再无畏惧。 如果这天下要用他的挚爱献祭,那他就掀了这天下! 如果这天道容不下他的阿渊,那他就逆了这天道! 萧瑾低头,将那件冰冷湿透的血衣,郑重地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要将那份重量连同那个人的名字,永远烙印在跳动的心脏上。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疯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泥水里、满身狼狈的暗卫与臣子。 所有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在那道目光下,他们竟不由自主地想要伏地颤抖,不敢直视。 萧瑾开口了,声音冷硬如铁,在大雨初晴的山巅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传孤令,封锁落雁峰。” 他的手指死死按着心口的血衣,眼神,是斩断一切生机的决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顿了顿,他的目光转向京城的方向,眼底的杀意瞬间浓烈到实质,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另外,”萧瑾的声音森寒彻骨,每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递来的判决书,“把萧澈和谢老贼,给孤押赴午门。” 第120章 凌迟处死,残酷极致的报复 午门,历来是天子杀人的地方。 但今日,午门外的广场上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数以万计的京城百姓被禁军驱赶着聚集于此,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惧,只有偶尔掠过的寒鸦,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嘶鸣,划破这死寂的天际。 百官跪在广场最前方,个个面如土色,战栗不已。 他们中有人曾依附谢家,有人曾首鼠两端,也有人自诩清流,但此刻,无论哪一派,都被那股笼罩在整个皇城上空的恐怖杀气吓得魂飞魄散。 从落雁峰传回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太子没死,那位曾经病弱温润的储君,在九皇子坠崖的当夜,单人独骑杀穿了三万北狄狼骑,硬生生把拓跋鸿打得狼狈逃窜。 那还是人吗?那分明是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午门正中央,立着一根碗口粗的行刑木柱。 昔日的三皇子萧澈,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他身上那件僭越的黄袍早已被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件肮脏的单衣,被冷汗和尿液浸得湿漉漉的,散发着难闻的骚臭味。 “饶命……皇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澈的脸白得像张窗户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在一起,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从那粗重的麻绳里挣脱出来,却只是徒劳地把腕骨磨得血肉模糊。 “是谢太傅!是外祖父逼我的!他说是皇兄你不行了,他说是他夺了皇位给我,我没有想过要害你啊皇兄!我们是一个爹生的亲兄弟,你不能杀我!祖宗家法不许骨肉相残啊!!” 萧澈嘶哑地哭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屎尿齐流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他看着周围那一片片跪伏的人群,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百官疯狂呼喊:“诸位大人!你们说话啊!我是皇子,纵然有错也该由宗人府发落,怎么能……怎么能在这午门外受这种刀剐之刑?!” 没有人应他。 百官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那个刚杀了人的阎王霉头?那个疯子可是连谢太傅的手筋都敢当众挑断的主! “肃静。” 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前方高耸的城楼上飘落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齐齐打了个哆嗦。 午门城楼之上,萧瑾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龙椅上。 他没穿那身还在滴血的玄铁重甲,而是换了一袭纯黑的金丝织龙常服。黑色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纸,也让他那双漆黑沉寂的凤眼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的腿上,搭着那件从落雁峰带回来的、千疮百孔的血战袍。 即便换了衣服,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依然萦绕在他周身,像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业火。 萧澈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爆发出更凄厉的求饶:“皇兄!大哥!你饶我一命吧!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跟你争了,再也不争了……” “争?”萧瑾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也配跟孤争?” 他站起身,走下城楼。 每走一步,广场上的气氛就冷凝一分。当他走到萧澈面前时,原本跪在前排的几个文官竟然直接吓得瘫软在地,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掩盖不住。 萧瑾看着眼前这个屎尿齐流的弟弟,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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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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