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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她那边可有动向?” “回王爷的话,那日之后,那边很是安分守己,不曾有一点儿异动。”冷确回道。 微生樾唇边泛起一丝玩味的笑,“但愿如此,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冷确拱手行礼后缓缓退出屋内。 三日后,未时 越九立于府门前。 他一身玄青劲装,腰束革带,袖口紧扎,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与平日隐在暗处的装扮并无二致。 只是今日,他必须站在王爷身侧三步之内。 临行前,樾一最后替他整了整肩甲,低声叮嘱他,“记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王爷既点你贴身,必有深意。” 群英宴设在城东皇家别苑撷芳园。 车马抵近,便闻丝竹之声隐隐透出高墙。 园门大开,披甲卫士肃立两侧,已有不少华服宾客递帖而入。 微生樾今日着一袭暗紫流云纹常服,玉冠束发,手持一柄乌木折扇,显得闲雅从容。 他步下马车,越九便如影随形跟上,落后半步,目光低垂。 园内开阔,临水轩榭早已布置妥当。 珍馐罗列,美酒飘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子弟、乃至几位颇有声望的江湖首领,皆已落座或相互寒暄。 微生樾一出现,立时引来数道目光,有殷勤,有审视,亦有藏得极深的忌惮。 “王爷安好。”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率先拱手。 “张太尉。”微生樾含笑回礼,扇尖轻点,“许久不见,精神更胜往昔。” 寒暄间,越九始终沉默。 他能感到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见他是个面生的贴身侍卫便也移开了视线。 宴至半酣,酒意渐浓。 有人提议行酒令,有人开始高谈阔论。 微生樾坐于主宾之侧,执杯浅酌,笑意温润,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时而掠过席间几个特定之人。 日头渐高,光影移动。 就在丝竹声最盛时,变故陡生。 一名捧着热汤的侍女脚下一滑,惊呼声中,整盆滚汤竟直直朝着微生樾的方向泼来。 席间顿时惊呼一片。 电光石火间,一直静立如松的越九动了。 在滚汤倾泻的刹那,他已侧身滑步上前,玄青身影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右手探出,精准扣住那侍女失衡脱手的铜盆边沿,手腕向侧下方疾沉一带,暗劲吞吐,便将那泼洒出的滚烫汤汁连同铜盆一并引向身侧无人的石板地面。 “哐当——” 铜盆砸地,汤汁四溅,蒸腾起一片灼热白气,却未沾染微生樾衣角分毫。 一切只在呼吸之间。 席间惊呼声尚未完全落下,场面已被控制。 唯有地上狼藉的汤渍与歪倒的铜盆,证明方才的惊险。 越九已退回原位,依旧垂眸肃立,仿佛从未移动。 微生樾执杯的手甚至未曾晃动,杯中酒液平稳如初。 他目光掠过地上汤渍,又扫了一眼那名伏地颤抖面无人色的侍女,最后落回席间几位神色各异的宾客脸上,唇边笑意加深,眼中却无甚温度。 “撷芳园的侍女,何时如此毛躁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残余的骚动,“若是真的惊了贵客,或伤了哪位大人,岂不是扫了诸位雅兴?” 主位上的主持官员早已惊得起身,此刻连忙告罪,厉声喝令将那侍女带下,又吩咐人速速清理。 “王爷受惊了!下官管教不严,万死,万死!” “无妨。”微生樾抬手轻摆,面上仍带着浅淡笑意,“虚惊一场罢了,莫扰了诸位兴致。” 他语气温和,却让那主持官员额上冷汗更密,连声应着,催促宴席继续。 丝竹复起,席间众人重新举杯笑谈,方才插曲不过清风拂水。 只是那笑容底下,多少藏了些说不清的心思。 微生樾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而与邻座的男子交谈起来,似是完全忘却方才险情。 越九却未曾松懈。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时辰,再无异状。 申时末,微生樾以不胜酒力为由,起身告辞。 众人挽留一番,也就恭送。 马车辘辘驶离撷芳园,待高墙远去,车内闭目养神的微生樾才缓缓开口,“越九,进来。” 越九坐于车前驭手旁侧,闻言,微微掀起帘子弯身进入马车内。 “过来,离这般远作甚?”微生樾眉梢轻挑。 越九又走近几步。 “再靠近些。”微生樾又道。 越九依言又近一步,此刻距微生樾仅一臂之遥,能清晰嗅到他衣上清冷的檀息,混着一丝极淡的酒气。 微生樾并未抬眼,只伸手探向他左臂外侧。 方才动作间,越九的袖口被飞溅的滚汤濡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在玄青布料上并不显眼,却逃不过微生樾的眼睛。 指尖触及湿冷的布料,微生樾的眉宇蹙了一下,“可是烫到了?” “不曾。”越九答得迅速,“汤水只溅到外衫。” 微生樾的手却未收回,顺着他的小臂往下,轻轻捏了捏腕骨,似乎在确认什么。 那手指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今日反应很快。”他语调平淡,听不出褒贬,“那盆汤,若依平常侍女的力气,泼不到本王座前。” 越九眸光一动,“王爷是说……” “脚下打滑是真,但泼出的力道和方向,是练过下盘功夫的人才能有的准头。”微生樾收回手,靠回锦垫,唇角那抹玩味的笑又浮了起来,“试探罢了。看看本王身边新面孔的成色。” 他侧过头,车帘缝隙透入的流光照在他半明半暗的侧脸上,“你做得很好。克制,干净,没露底子。” 越九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僭越。当时情急,未及思虑周全便出手,恐反引人注目。” “你不出手,难道真让本王淋一身热汤?”微生樾轻笑一声,“他们既要看,便让他们看。看了,才会知道,本王身边即便是新提上来的人,也非庸手。也才会去猜,暗处没露面的,又是何等分量。” 他顿了顿,忽然问,“樾一教你藏锋,你可觉得憋屈?” 越九摇头,“统领教的是保全之道。藏锋非钝,待时而已。” “待时……”微生樾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那你觉得,今日时到了么?” 越九迎上他的视线,又迅速垂下,“属下只听王爷令。王爷让属下显几分,便是几分。” 微生樾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用扇骨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 这是一个略显轻佻的动作,但他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狎昵,只有深潭般的审视。 “越九,你可知为何是你?” 越九身形未动,“请王爷明示。” “因为你像一把鞘封得太好的剑。”微生樾的扇骨沿着他下颌线慢慢滑开,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闻。 “樾一稳妥,但太过稳妥。冷确机敏,却失之刚硬。本王需要的,是一把知道何时该在鞘中鸣响,何时该裂鞘而出的兵刃。” 他靠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在越九耳畔,“今日只是个开始。这京城,这宴席,往后明里暗里的“失手”只会更多。” 越九喉结微动,终是沉声应道:“是。” 左肩上的胎记未发热,这位王爷并未说谎,句句都是实话。 越九心下稍安。
第5章 真容显露留明处 回到影卫的住所,樾一早早便在屋内等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瓷瓶。 “大哥,我伤已经好全,无需上药了。”越九笑道。 樾一摇头,旋即开口解释“这不是金疮药。小九,王爷如今有意让你在身侧随侍,你脸上的人皮面具也该卸下了。” 越九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摸摸自己光滑的脸,愣是没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人皮面具。 “去木榻上躺着。”樾一对着木榻扬了扬下巴。 越九虽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躺着,樾一对他们几个兄弟极好,断然不会害他们。 冰凉的液体覆在面上,几息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取下放在一旁。 樾一取来干净的布巾替他仔细小心擦拭。 十几息后,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了,小九,这才是你真正的面容。” 越九迅速起身来到铜镜前一看,他眸中掠过一丝惊艳。 这这这……这张美人脸! 越九几乎将脸贴在了铜镜上。 铜镜昏黄,却依旧清晰地映出了一张他从未想象过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 最先攫住他目光的是一双眼睛。 眼型是流畅的桃花瓣模样,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种既纯真又惑人的弧度。 可那瞳孔的颜色却极深,像两丸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清凌凌的,将那一丝天生的媚意压了下去,反倒透出几分冰雪似的澄澈与疏离。 睫毛又长又密,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随着他惊愕的眨眼而轻颤,犹如蝶翼沾露。 视线下移,是挺直如玉柱的鼻梁,鼻尖却有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像是不小心溅上的细微墨点,莫名给这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了一丝鲜活气。 嘴唇的颜色是浅淡的绯红,下唇比上唇略丰润些,此刻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隐约可见一点莹白。 最令他无措的是皮肤。 常年覆着人皮面具,不见天日,那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看不到毛孔,宛若那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 脸颊因血气上涌而浮起一层薄红,竟像是白玉生晕,三月桃花不慎落在了雪地上。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小心翼翼触碰自己的眉骨、鼻梁、下颌……触感真实,轮廓清晰。 这张脸美得毫无瑕疵,却又不带丝毫女气。 这是一种凌厉与柔和奇妙共存的美,静时如冷月栖枝,动时……他试着扯动嘴角,镜中人便随之露出一抹生涩的浅笑。 刹那间,那冰雪之色消融,眼波流转间,竟有光华潋滟,不可逼视。 “大哥……”越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这、当真是我?” 不是他自恋,他现在就如同天上的仙女似的。 樾一站在他身后,向来沉稳的目光也凝滞了片刻,才缓缓叹道:“是你。当年教习将你带回时,你尚在襁褓,待你慢慢长大后,教习便为你脸上覆了这面具。”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小九,此等容颜,藏于面具之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越九怔怔地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旋即恢复了冷静。 影卫向来是隐于暗处,做王爷手中最不起眼的刀。 但如今因为王爷的命令,他注定让他无法再隐匿于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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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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