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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里? 念头刚起,身体就替他做出了回答。 他被围杀,受了伤。 越九开始打量。 屋子不大,陈设却极为讲究。 紫檀木的架子床,铺着厚厚的锦褥,他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面是雨过天青色的缎子,触手生凉。 不远处立着一架屏风,画的是寒梅映雪,笔触清雅。 再远些是一张书案,案上搁着青瓷笔洗和一方古砚,旁边还有一尊小小的博山炉,袅袅地升着细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排场。 越九的心沉了沉。 他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什么人手里,也不知道图勒现在怎么样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过了,手法很专业。 这至少说明,救他的人目前还不想让他死。 越九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床尾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偏头看去,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是个小孩子,大约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衬得皮肤白得像玉。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小嘴红润,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头雪白的头发。 小家伙正趴在床尾的踏脚凳上,两只小手扒着床沿,只露出一个脑袋来,认认真真地盯着越九看。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色极深,里面盛满了天真无邪的好奇。 越九:“……” 小豆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床上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确实睁开了眼睛之后,小嘴一咧,露出一个灿若春花的笑容。 “你醒啦!”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 说完这句话,小家伙就从踏脚凳上滑了下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越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越九试着撑起身体,但左肩的伤限制了他的动作,肋下的伤口也在他用力的时候发出一阵尖锐的疼痛,逼得他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 他喘了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他躺回去的那几个呼吸的功夫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门被推开了。 越九抬起头,看到了来人。 那小豆丁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两只小手搂着那人的脖子,脑袋靠在对方的肩窝里。 一双大眼睛却越过那人的肩膀,亮晶晶地朝越九这边望过来。 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越九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子身上。 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身材颀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束墨玉带,发以一根白玉簪挽起,余发披散在肩后。 他腰间坠着一枚羊脂玉佩,成色极好。 上面刻着的纹样越九看太不完全,但凭那玉的质地和佩法,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走动间袍角翻飞,露出一双云纹锦靴,一尘不染。 这身行头,这通身的气派,不是王侯公卿之后,便是世族大家的子弟。 男子进了屋,目光径直落在榻上的越九身上。 他走到榻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将怀里的小豆丁放了下来。 小家伙立刻不乐意了,两只小手攥着男人的衣襟不肯松开,嘴里嘟囔着:“抱抱,还要抱抱……”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无奈,也带着纵容,语气却淡淡的:“不是说好只看一眼,看完就回去练字?” 小豆丁瘪了瘪嘴,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水汽,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但男人显然不吃这套,他将小家伙的手从自己衣襟上轻轻拨开,语气却不容置疑:“去,坐好。” 小豆丁的嘴瘪得更厉害了。 但他似乎很听这个男人的话,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蹭到榻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 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越九身上瞟。 男子这才转过身来,搬过榻前的一把紫檀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是我救了你,你不必对我有警惕。” 越九没有回答。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被褥底下探了探。 但被褥底下空空荡荡,他惯用的那把短刃早已不知去向。 他的随身兵器被搜走得一干二净,连根针都没给他留下。 男子将越九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找这个?”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指间转了个圈。 正是越九的那把短刃。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了,刀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男子把玩了两下,随手将短刃搁在手边的案几上,离越九不过数尺的距离。 越九的心又沉了几分。 这人敢把兵器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对江湖险恶一无所知。 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笃定他拿了刀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看这人的做派,显然不会是前者。 越九如今的状况太差,若是动起手来,恐怕连三成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 在这种境地之下,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声音有些沙哑:“阁下是?” 男子挑了挑眉,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豆丁。 小豆丁接收到那个眼神,立刻小大人似的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声音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我爹爹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先自报家门呀?这样不礼貌的。” 越九:“……”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男子闻言,伸手在小豆丁的头顶上揉了一把,将那满头银白色的发丝揉得乱七八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就你话多。” 小豆丁皱着小脸把头发扒拉回去,不满地嘟囔:“是爹爹教我的呀,说见人要讲礼数……” “行行行,讲礼数。”男子收回手,重新看向越九,声音懒洋洋的,“鄙姓令,单名一个玉字。至于身份嘛……不过是个闲散人罢了。” 令玉。 越九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了一遍,没有在任何江湖传闻或朝堂消息中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个做派,这份气度,这座宅子的排场,怎么可能是个“闲散人”?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种人,想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说,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越九换了个问题:“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图勒可是自己拼命护着的人,绝对不能出事。 否则他这一身伤就白受了。 那也太丢脸了。 令玉听了这句话,唇角牵出一丝笑,“自己伤成这样,还有心思惦记旁人?” “他在哪里?”
第378章 他只是我的好友,养伤 令玉没说话,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朗。 他慢悠悠地摇了两下,那姿态像极了那些在茶楼酒肆里听曲儿的世家公子。 小豆丁在一旁看着急了,从矮凳上滑下来,蹭到令玉腿边,仰着小脸扯了扯他的衣袖:“爹爹,他问的那个哥哥,便是那个中药,你不是已经解了那药好了么?你告诉人家呀。” 令玉低头看了小豆丁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伸手将小家伙捞起来放在膝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放心吧,你那小相好……” “他只是我的好友。”越九打断。 令玉眨了眨眼,唇角微弯,那笑容意味深长得让人想揍他:“哦~好友啊~” “你那好友没事,现下在隔壁屋里睡着呢。” 越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贴回了床褥上。 令玉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不紧不慢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倒是有意思。 一个浑身是伤还在那护着另一个,另一个中了药,嘴里喊的估计都是你的名字。 我让人给他喂了些安神的药,这才肯睡过去。” “多谢。” “先别急着谢,我救你们,不是因为心善。” 小豆丁在他腿上扭了扭身子,仰起头想说什么,被令玉轻轻按住了脑袋。 “等你伤好了,我自然有话问你。”令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越九的脸上,“不过在那之前,你大可以安心住着。我令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趁人之危这种事,还做不出来。” “毕竟……”他拉长了尾音,目光在越九脸上流连了一圈,“好不容易捡回来这么好看的美人,怎么舍得再弄坏了?” 越九:“……” 小豆丁坐在令玉腿上,左看看右看看,“爹爹,你又乱说话了!” 令玉低头看他,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 小豆丁扁扁嘴。 次日,越九便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下来。 伤势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重。 左肩那一剑伤及了骨头,肋下的刀伤再深半寸便能要了他的命。 令玉请来的大夫每日都来换药,开的方子也极是对症。 越九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偶尔醒来,便看见那小豆丁趴在床尾,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丁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叫我阿宝。” “阿宝。” “嗯!”小家伙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踏脚凳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越九枕边,压低了声音,“爹爹说,我这名字只能告诉喜欢的人,不可以随便跟别人说的。” 越九沉默了一瞬,“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小豆丁急了,两只小手扒着越九的衣袖,眼眶立刻红了:“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呀!你受伤了,阿宝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小家伙当真鼓起腮帮子,对着越九缠着绷带的肩膀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越九看着那张认真得不得了的小脸,眉眼弯弯,“好,不疼了。” 阿宝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 门被推开了。 令玉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青瓷小碗,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看着阿宝趴在越九身边的样子,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阿宝,过来。” 小家伙依依不舍地从越九身边爬起来,蹭到令玉腿边。 令玉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弯腰将阿宝抱了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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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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