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悬在“碎”字的尾端,欲坠未坠。 “请。”他放下笔,终于抬起眼,唇角微扬。 门无声推开。 玄无欲一身素蓝道袍,外罩玄色轻纱,银线在衣摆袖口绣着繁复的星轨图样,行走间似有流光暗转。 他墨发半束,面容在灯火下俊美得近乎不真实,只是那双眼睛,沉静无波,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深处。 “叨扰了,墨王殿下见谅。”玄无欲开口,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语调却无甚起伏。 “国师亲临,蓬荜生辉。”微生墨起身,虚引向一旁客座,自己则踱至窗边小炉旁,拎起已微微作响的银壶,“正烹着雪顶含翠,国师可愿一品?” 玄无欲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书案上那张只写了一个字的宣纸,随后从容落座,“王爷雅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水注入瓷盏,茶叶舒展,清香袅袅升起。 “国师此行,非为品茶吧。”微生墨将一盏茶推至玄无欲面前,自己却未坐,只斜倚着窗边的花梨木案几,姿态看似闲适。 玄无欲端起茶盏,并不饮,指尖缓缓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西北星象有异,紫微晦暗,辅星摇动。陛下……颇为忧心。” 微生墨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星象玄奥,非本王所能参悟。父皇若有忧,国师身为司天监主,自当为君分忧。” “星象所示,关乎国运,亦关乎人运。”玄无欲抬眼,目光如静水投石,直直看向微生墨,“王爷可知,那颗近日躁动不安,光色转赤的辅星,所指为何?” 书房内寂静下来。 微生墨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本王只知,字写坏了,可以撕碎重写。可星辰若乱了轨迹……又当如何?” 玄无欲放下茶盏。 “星辰轨迹,自有其法度。怕只怕……”他顿了顿,声音更缓,“有人欲以人力,逆天改命,扰动星河。”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骤然收紧。 微生墨手中笔杆,在指间稳稳转了一圈。 “那依国师之见,”他缓缓问道,“当如何?” 玄无欲的目光落回茶盏中徐徐舒展的嫩叶,他沉默片刻,复又抬眼,“王爷可知,越九此人?” 玄无欲的声音依旧平静。 微生墨眉梢微挑,他唇角的弧度未变,甚至更深了些“略有耳闻。是个有些意思的人。” “国师忽然提及此人,莫非那躁动的辅星,与他有关?” “正是。”玄无欲并不迂回,“越九命格特殊,牵动星轨。其人身系变数,近来星象所示,其周天机紊乱,恐有劫难临身,亦恐扰动更多命数。” “所以。国师此来,是警告本王,莫要靠近这个变数?” 他语气玩味,却隐隐透出一丝锐利。 玄无欲缓缓摇头,素蓝道袍上的星轨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泛过一抹微光,“非为警告。而是告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越九并非灾厄,但其身如镜,亦如引信。心怀各异者近之,照见的是自身执念,亦可能是自身命途乃至更广的祸端。陛下忧虑星象,是忧国本。而下官……” 他第一次在话语中出现了极短暂的停滞,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澜。 “下官确是为他而来。他不该沦为权谋星算中的棋子,无论这执棋者,是出于兴致,还是其他。” 微生墨低低笑了起来,“国师言重了。本王只是对特殊的人与事,难免多一分好奇。” 他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茶,“不过,既然国师特意为此登门,本王倒想问问,国师待这位他,又是何种心思?仅仅是因为他关乎星象,关乎国运么?” 玄无欲静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拢了拢袖口,“此乃私谊,不足为王爷道。今日所言,意在清明。 王爷是聪明人,当知有些好奇,如同窥探深渊。而有些棋子,看似无主,实则早已有归处。” 话音落下,他起身,玄纱轻扬,星纹流淌,“茶已品过,府中还有事,便不再扰王爷清静。下官告退。” 微生墨持盏而立,目送那素蓝玄色的身影消失。 门扉轻轻合拢。 “归处?”微生墨低语,似笑非笑,“本王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而此刻,墨王府外,长街寂寂。 玄无欲并未乘车轿,独自缓步而行。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掐动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忧色,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终究还是乱了……”
第66章 怀疑之人,新的发现 樾王府,书房 “六哥,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个南疆来的商人?”越九拿着热乎的密报,眉梢轻挑。 微生樾嘴角噙着淡笑,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嗯,他们在你屋外的老梅树枝丫上发现了南疆才会有的布料。” 就算不是,也得咬死。 他可不能让小九知晓半夜偷亲的事。 越九仍捏着那纸密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若有所思道。 他抬眼望向微生樾,眼中是毫无杂质的信任,“六哥觉得他有何不妥?” 微生樾垂下眼睫,昨夜唇瓣触及越九额发的温软触感,令他沉醉。 他必须将这事死死按进黑暗,连一点灰烬都不能扬起。 “岂止不妥。”再抬眼时,微生樾已恢复惯常的从容,甚至带上一丝冷诮,“南疆近日不太平,有细作混入商队是常事。那布料是南疆王族方可所用,寻常南疆人绝不敢用。” 那布料确实来自南疆,亦是南疆王族所用。 越九蹙起眉,“可南疆王族向来不出世,且南疆和帝京的关系向来微妙,他们怎会出现在帝京?” “也是我的错,我曾与南疆王室的人有过过节,想来是想要报复回来。反倒是连累了你。”微生樾眸中流露出歉意。 越九目光落在微生樾微微垂落的眼睫上,那弧度温柔得近乎脆弱。 越九将密报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放得轻缓,“人无法预知未发生之事,六哥何必道歉。” 越九说得真诚,微生樾心尖却猛地一颤。 越九这般全然的信赖与回护,反而衬得他那些隐秘心思愈发不堪。 “此事我会处理。”微生樾转身,从木架上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封已有些年头的信笺,边缘微卷,火漆印纹是南疆特有的缠枝藤纹。 “当年争端,确为一方珍贵矿脉。随后私下了却此事,交换了文书信物。这些便是彼时所留。” 他将信笺推向越九,姿态坦荡。 和解是真,文书也是真,不会有任何差错。 越九只略略扫过信纸,目光最终停在微生樾脸上,带着了然,“既已和解,此番又潜入帝京,甚至接近王府是那南疆王室出了变故,还是当初的和解本就另有文章?” “或许是前者。”微生樾顺势接口,将锦盒盖上,“南疆老王病重已久,几位王子争斗不休。当年与我交涉的那位,处境想必艰难。狗急跳墙,或是想另寻筹码,也未可知。” 他语气平淡,像在诉说一件琐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在胸腔里撞得有些快。 一半因为编造这番虚实掺半的说辞,另一半因为越九便站在一步之外,身上传来的味道,与昨夜萦绕鼻端的如出一辙。 “那六哥打算如何?”越九问。 “先按兵不动。布料是线索,也是警告。他们既能将东西送到你窗外,王府的防卫便有疏漏。 我已让人去查近日所有出入记录,尤其是负责庭园修剪的杂役。至于那南疆商人……” 他眼中那点温和的歉意敛去,“既进了帝京,便是笼中鸟。且看他与谁联络,想做什么。届时,连根拔起便是。” 越九点了点头。 “六哥,可要我去会会那人?” “不必。还不知其深浅,不要贸然一人行动,小九你且等我消息便是。”微生樾摇头。 “先去当值吧。” “好。”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微生樾才慢慢坐回椅中,后背微微松垮下来。 他抬手,指节抵住眉心。 撒谎并不难,难的是面对越九清澈见底的目光。 更难的是,那夜那片刻的温存与失控。 他必须用谎言去覆盖它,掩盖那底下丑陋的欲望。 微生樾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夜虚幻的温度。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暂时忘却。 越九走出扶摇院,午后日光斜斜铺在青石小径上。 他脚步未停,心底却反复琢磨着方才的对话。 六哥说那布料是南疆王族之物,又说起当年的矿脉争端,这些都对得上。 六哥神色坦然,信物确凿,而自己肩上的花纹也安稳如常。 可说不通的地方恰恰在此。 若一切真如六哥所言,是个南疆细作或王族刺客潜入了王府,意图报复或寻衅,那此人必定身手不凡。 可前两日他偶遇那南疆商人,对方步履虚浮,气息浅促,连搬个箱子都要喘息片刻,绝无可能翻过高墙、躲过守卫,更遑论栖身在他窗外那株老梅的细枝梢头。 除非……那人根本不是他。 越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他半梦半醒间,似乎觉得额前拂过一点温热的触感,极轻,像羽毛扫过。 他当时只当是梦境,未曾深想。 若有人能在深夜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卧榻之侧,那此人定然对王府布局、守卫轮换乃至他的作息都了如指掌。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可能是六哥。 六哥没有理由这样做。 六哥可是和他一样喜欢女孩子的。 此人当真是狡诈,留下布料八成是要误导他们。 将他,也将王府防卫的追查方向,引向一个本不存在的外来威胁。 越九甩开脑海中疑惑,专注当值。 下值后,越九回到自己院中,独自走到那株老梅前,遒劲的枝干斜逸而出。 他仰头,目光投向书房窗牖正对的那处枝丫。 枝干粗硬,皮纹深刻,并无攀爬踩踏的新痕。 他又蹲下身,仔细查看树根周围的泥土,平整,连落叶的分布都自然均匀,不像近日有人在此长久驻足或藏匿。 起身时,越九眸色深了几分。 该死! 这登徒子藏得这么深! 便在越九打算回屋时,他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细小的东西。 那东西极像梅树掉落的枯枝,实际上却不是。 越九拿起来,手指捻了捻。 那物件极小,灰褐色,乍看似一小截断枝,入手却非木质,质地略韧,触感微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94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