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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门开了。 贺兰倾走出来。 他没有穿往日的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深衣,像是刚从宫里回来。 “进来。” 他带着微生樾穿过重重院落,走到那间从不让人进入的书房前。 “这个。”他推开门,指着满架的书简刀剑,“送予你。” 微生樾愣住了。 贺兰倾没有解释,只是站在廊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好。” 贺兰倾转过身来,低头看他。 天光黯淡,廊下的灯笼还未点起,微生樾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往后,别再来。” 微生樾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贺兰倾却先一步开口。 “樾儿。”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记住,不要记恨你的父皇。” 他抬手,轻轻按在微生樾肩上。 “更要记住,阿九他还不是真正的阿九。” 那是贺兰倾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翌年春,摄政王贺兰倾谋反不成,自焚而死,府中上下,无一幸免。 “六哥?” 越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微生樾眨眨眼,这才发觉自己出神了,他看向越九,“你父亲他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俊美之人。” “他杀伐果断,却也温柔似水。他似乎只是下凡来历劫的神祇,随后便离开了这凡尘。” “小九,你的性子与老师的性子很是相像。” 越九沉默着,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间流转的光影上。 半晌,他才开口:“可我记不得他。” “府里藏了一张老师的画像,要看看么?”微生樾眉眼带笑。 越九眸光一亮,用力点头。
第76章 画像上的父亲,你是你,不会混为一谈 马车在樾王府门前停下时,这天又飘起绵绵细雨来。 “王爷,这外头下了雨,待属下去取了伞来,您再从马车里头下来。” “嗯。”微生樾淡淡应声。 待侍从取了伞来,微生樾让越九与他同遮一把伞。 想到先前两人的“亲密戏”,也就不再推脱。 微生樾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樾王府里有两个书房,一个平日里供微生樾处理事务,而另一个书房除了微生樾,还不曾有人踏足。 微生樾推开门。 这间书房他平日极少让人进,便是府中老人也只当他藏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过,对他来说,倒也是要紧的东西。 那幅画像挂在东墙上,日光自南窗斜入时,刚好能照见画中人的眉眼。 他不想让人贸然闯进这片光里。 “进来吧。” 越九跨过门槛,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整间屋子。 书案、屏风、满架的书简刀剑、窗边一盆半枯的兰草……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东墙上。 那是一幅半身像。 画中人着玄色深衣,墨发以玉冠束起,只露出一截修长的颈。 眉眼生得极淡,像是画师刻意收着笔锋,不敢用力。 偏偏唇角那一点弧度,漫不经心,又似藏着万千言语。 越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微生樾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点燃了烛台上的火。 火光跳了跳,将画中人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了些。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角的弧度。 越九忽然想起自己每日清晨在铜盆中看见的那张脸。 原来他长这样。 原来,他们真的很像。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般看着我。”微生樾的声音轻缓,像是怕惊破什么,“那时我便想,这人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越九立在画像前,久久不曾言语。 微生樾没有打扰他,只是退后几步,目光落在那盆半枯的兰草上。 雨声细细密密地落着,廊下有水滴顺着瓦当滴落,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六哥。”越九忽然开口。 “嗯?” “父亲……”越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平时也穿这样的衣裳么?” 微生樾抬眸看他,见越九仍背对着自己,肩背绷得笔直。 “老师平日里爱穿玄色常服,但入宫面圣或是大朝会时,便着深衣。 他说,深衣端正,不至于叫人挑了礼数的错处去。” 一提到贺兰倾,微生樾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 微生樾唇角弯了弯,“老师虽受礼,却嗜酒如命,尤其爱喝竹叶青。 有一回老师在槐树下喝酒,我读书,读着读着抬头一看,老师已喝空了三壶,面色却如常,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些。 我问老师不醉么,老师说,这世间能让他醉的东西还没酿出来。”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越九侧头看他。 “那年我站在他府门外,从日昳等到黄昏,本以为他不会理我。”微生樾望着画中人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让我跟上。后来我问他为何愿意教我,他说,因为你眼里有火。” 他顿了顿。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眼里有火。后来在宫里熬了这些年,看着那些捧高踩低的嘴脸,看着那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把戏,我才慢慢明白,他是说,我还不想认命。” 越九静静地听着。 “小九。”微生樾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你眼里也有火。” 越九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生得与画中人几乎一模一样,可此刻里面的神色,却与画中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截然不同。 有迷茫,有探寻,还有一丝微生樾看不懂的东西。 “六哥。”越九忽然问,“你那次之后对我有所不同,便是因为我像父亲么?” 微生樾愣了一下。 他怎么能说自己这般护着全然是因为知晓真正的阿九回来了,而自己还心悦他? 可这一旦说出口,以这人的性子非厌恶得离自己远远的不可。 微生樾没想到越九会这样问。 那盆半枯的兰草在窗边静静地立着,雨声细细密密,廊下的水滴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他心上。 “我……”他顿了顿,喉间有些发紧。 他知晓答案。 但不能说。 微生樾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在宫中熬了这些年,最擅长的便是将真话藏起,捡些能说的说。 “自然不是。”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温柔,“你像老师,却也不是老师。” “我待你好,”他慢慢地说,“是因为你值得。” 这话说得太郑重,他自己先觉得不妥,便弯了弯唇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你当我是什么人?随便哪个长得像老师的,我便要巴巴地凑上去?” 越九微微皱眉,似是在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微生樾索性转过身,走到那盆兰草跟前,伸手拨了拨那半枯的叶子。 “这兰草是老师送的。”他背对着越九,声音轻了些,“养了三年,头两年开得极好,今年不知怎的,竟有些蔫了。我舍不得扔,便日日来看它一眼,盼着它自己好起来。” 他顿了顿。 “你问我为何待你不同,大约便是这般心思吧。” 这话说得隐晦,却也足够明白。 不是因为那张脸,是因为那是老师留下的人。 老师不在了,他便想替老师护着。 这个理由,足够可信。 越九沉默了片刻。 “六哥。”他忽然说,“你方才说谎了。” 微生樾指尖一僵。 “除此之外,定还有别的原因。”越九肯定道。 微生樾微微侧过身子。 他望着越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轻得像是雨丝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漾开便消散了。 “小九。”他说,“你既然看得出来,又何必问?人都有秘密,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害你便是。” 越九没有说话。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像老师才待你好。”微生樾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那我问你,若我说是,你当如何?若我说不是,你又当如何?” 越九迎上他的目光。 “不如何。”越九回道。 微生樾望着他,望着那双与画中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想,这人怎么这样好看。 他也想,这人心里没有我。 “嗯,那便是了。” “越九是越九,老师是老师。我从不会将你与任何人混为一谈。” 越九缓慢地点头,虽然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第77章 奇怪的裴铮,线索 “今日不必当值了,退下吧。” “好,六哥。” 越九退出书房,朝着东暖阁方向走去。 屋内,赤麟蝮瞪着小眼睛,气鼓鼓地直立起身子看着门口的人。 越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今儿个进宫没带这小家伙,它还在气头上呢。 哄人他不会,更别说让他哄一条蛇了。 就在越九思索如何让赤麟蝮消气的时候,它荡着身子来到他面前,很自觉地爬上他的腰间。 赤麟蝮冰凉的鳞片贴上腰侧时,越九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总算是不恼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赤麟蝮已经安安稳稳地盘在他腰间,脑袋搭在自己尾巴上,一副“本座大人大量不同你计较”的倨傲模样。 越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换来对方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尖。 东暖阁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 越九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随手从矮几上取了一本卷宗翻看。 赤麟蝮在他腰间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便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小东西生气归生气,睡起觉来倒是毫不含糊。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越九大人!”是门房小厮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裴小将军来了,说是……说是要寻你。” 越九放下卷宗,微微挑眉。 裴铮来找他不稀奇,稀奇的是小厮这语气,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人在何处?” “在、在垂花门外候着呢。”小厮隔着门回话,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小将军今日……瞧着有些不对劲,越九大人您当心些。” 不对劲? 越九起身,赤麟蝮被他惊醒,不满地昂起头吐了吐信子。 他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垂花门下,裴铮背对着他站着。 男子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括,腰间佩剑,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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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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