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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九回神,他略微斟酌词句,“回主子,五殿下问了些属下的私下里的事。” “私下的事?”微生樾缓慢地重复这几个字,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步履无声地踱到越九跟前。 乌木扇骨冰凉的顶端,轻轻抵住了越九的下颌,不容抗拒地将他低垂的脸抬起。 越九被迫直视那双桃花眼,此刻里面没有丝毫惯常的潋滟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本王的这位五皇兄有个不算秘密的喜好。凡是他瞧上眼的,无论男子还是女子,总想方设法要弄到手。手段嘛……未必都那么光彩。” 扇骨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上移。 越九呼吸放轻。 “他既已对你起了兴趣,便不会轻易罢休。”微生樾的视线寸寸扫过越九的眉眼。 “他很会磨人。”微生樾的声音里莫名带着几分慵懒,“耐心足,花样也多。前年他看上了兵部侍郎家的一名琴师,不过三个月,那人便自己求着进了五皇子府的后院。” 越九面色平静,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微生樾绣着银丝暗纹的衣襟上。 “属下不能逃,那便躲着就是了。” 微生樾听了,那扇骨却未挪开,反倒顺着颈侧的线条缓缓下滑,点在越九的喉结处。 冰凉的触感激得越九肌肤微微战栗。 “躲?”微生樾勾起唇角,“他若存心找你,你能躲到几时?府里,宫里,还是离开帝京?” “五皇兄那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你若一味地躲,他反倒觉得有趣,追得更紧。”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扇骨。 越九心里骂了句粗口。 没人权啊没人权! 偏生他现在只是个随时都可以拉出去仗杀的影卫,生死之间,全看主子心情。 “越九,送上来的冤大头,你怎的还要躲着?”微生樾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话。 越九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本王的意思是。”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五皇兄既然对你感兴趣,你何不顺势而为?” 越九瞳孔一缩。 顺势而为? 他想起那日亭中,五皇子微生墨抚过他腰间,那传来的感觉让他想暴起揍人。 “主子的意思是,让属下虚与委蛇?”越九问道。 “虚与委蛇?”微生樾轻笑,摇了摇头,“那太无趣了。也容易被看穿。五皇兄玩过的把戏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目光如蛛丝般缠绕上来。 “他要的是一种得来不易的趣味。你躲,他追。你若即若离,他便心痒难耐。 你偶尔给他一点甜头,却又让他碰不着实处……这其中的分寸,你可会拿捏?” 越九沉默了片刻。 好吧,对一个觊觎他屁股的男人欲擒故纵,这个他学不来。 “主子,属下不会这些。”越九摇头。 就算是会,他也不去,除非对方是女孩子,为了情趣,他偶尔欲擒故纵一下也是可以的。 男的? 滚一边儿去! “不会?”微生樾指尖在光润的乌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默了几息,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先前不是趁送东西的功夫对本王投怀送抱么?” “学着那次便好,如今你有这等容貌,五皇兄定然不会拒绝。” 微生樾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越九心头,但也只是震惊了一息。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怕是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试探他。 越九心念一转,无论有没有,先认错。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如其分的错愕与惶恐,单膝跪地,“主子明鉴,无论如何属下绝无此心。” 乌木扇骨在微生樾指尖转了个圈,他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越九,“哦?本王还不配你投怀送抱么?” 越九心中一震,旋即露出惶恐不安之色,“属下惶恐。王爷天人之姿,是皇亲贵胄。属下怎敢以卑贱之躯以下犯上!” “但以此等手段周旋于五殿下之间,属下……”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属下实难从命。属下是主子的刀,是影,刀锋可染血,影子可没入黑暗,唯独不能是暖床的玩意儿,亦不能是引人上钩的香饵。” 此番话着实颇为大胆,向来都是主子要做什么便得做什么,哪还轮得到下人讨价还价。 微生樾沉默。 他没有动怒,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越九。 目光如有实质般从越九紧绷的肩线,滑到他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脖颈,再落回他挺直的背脊。 良久,微生樾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重新靠回椅背,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摇了几下。 “起来吧。” 越九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 “倒是有几分骨气。”微生樾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只是这骨气,在帝京,在皇权之下,往往最不值钱,也最易折断。” “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强求。五皇兄那边……”他略一沉吟,“你暂时不必刻意躲避,也莫要过分接近,寻常应对即可。他若再有逾越之举,你自可便宜行事,只需记得,莫下狠手,别给本王惹来大麻烦就行。” 这已是极大的宽容与回护。 越九心头微松,抱拳道:“谢主子体恤。” “下去吧。”微生樾摆摆手,目光已落回书卷上。 越九悄然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微生樾的心思,远比表面看来更深沉难测。 今日看似轻轻放过,焉知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敲打与掌控? 他揉了揉方才被扇骨点过的喉结,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位主子,怕是比那位直白觊觎的五皇子,更需小心应对。
第15章 休沐偶遇抓拐子 越九换了身衣服,从王府的侧门出去。 还不等他好生闲逛一番,他又遇到五皇子殿下,当今的墨王。 微生墨今儿个不知怎的总是想着出门,好似不出门他便会错过什么一般。 他不是喜欢纠结犹豫的人,起了心思索性也就出了府,但并未带上随从,只他一个人。 越九刚拐过街角,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微生墨正站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手里捏着个未上色的将军俑。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常服,玉簪束发,看上去倒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只是那通身的气度,到底是掩不住。 越九脚步顿住,下意识想退,却已经迟了。 微生墨恰在这时转过头来,目光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化作浓郁的喜悦。 “真巧。”微生墨放下泥人,嘴角噙起惯有的弧度,“阿九~” 越九只得上前,行着平辈礼,“墨公子。” 随后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街市熙攘,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并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越九心下稍安。 微生墨走近两步,将他打量一番,“这身衣裳,倒是比那日的看着轻快。” 越九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窄袖直裰,料子普通,确是比王府规制内的服饰少了些束缚。 “随便穿的。” “阿九这般穿,很是好看。”微生墨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阿九今日是休沐么?可想好了去何处闲逛?”微生墨自来熟地关心询问着,好似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越九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他,随意说了个地方,哪曾想这位墨王死皮赖脸地要与他一同前往。 自己想甩掉,还甩不掉。 他心里头实在是憋屈。 微生墨稍稍落后越九两步,漫不经心地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他。 微生墨的目光像无形的蛛丝,细细密密地缠在越九身上。 从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到雨过天青色衣领下那一小段白皙的后颈,再到窄袖下若隐若现的手腕骨节。 他的视线并不放肆,甚至带着欣赏般的专注,却让越九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立了起来。 越九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只想尽快淹没在人群里,甩掉身后这个的人。 可微生墨不紧不慢,总能恰好保持两步的距离,既不过分贴近惹他不悦,又绝不会跟丢。 “前面有家茶楼,点心不错。”微生墨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穿透周遭的嘈杂,“走了这一阵,阿九可渴了?” “不渴。”越九生硬地回答,脚步却因前方人群的拥堵而慢了下来。 这是一处十字街口,几个耍百戏的圈了场地,锣鼓喧天,看客里三层外三层,堵住了去路。 越九蹙眉,正想寻隙钻过,胳膊却被人从身后轻轻带了一下。 微生墨不知何时已与他并肩,竹青色的袖子拂过他的手腕,那触碰一触即分,力度却不容拒绝。 “这边。”微生墨引着他往人稍少的一侧走去。 越九挣开不是,顺从又不甘,只能抿着唇被他半护着穿过拥挤的人潮。 鼻尖掠过微生墨身上极淡的沉水香,混在汗味、食物味和尘土气息的市井空气里,显得突兀又清晰。 好不容易绕过热闹,眼前是一条稍显清净的巷道。 越九立刻侧身拉开距离,语气硬邦邦的,“多谢。” 微生墨好似没察觉他的疏离,只是望着他,眼中那三分笑意沉淀下来,变得有些深,“阿九似乎很紧张。” 越九抬眼正对上微生墨的视线。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清亮亮的,倒映出他带着疏离的脸。 “墨公子说笑了。只是不习惯与人同行。”越九解释道。 “是么?”微生墨不置可否,“可本王总觉得,阿九像是在躲着什么。”他复又看向越九,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或者说,就是在躲着本王?” “阿九,这般顺从的你,本王不喜欢,本王还是喜欢在隐山别苑的你。” 越九挑眉,他正欲开口,巷子另一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 “小兔崽子!站住!敢偷爷爷的钱袋!” 一个约莫十来岁、衣衫褴褛的瘦小身影慌不择路地朝他们这边冲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后面追着两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眼看就要追上。 那孩子惊惶失措,抬头看见前方有人堵着,更是面如死灰,脚下一绊,直直朝越九的方向摔来。 越九下意识伸手去扶。 那孩子却像受惊的泥鳅,猛地一缩,手里的布包脱手飞出,“啪”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微生墨竹青色的衣襟上,留下一个乌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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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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