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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其渊略微思索,拉庄倚危当盾牌:“我早前重伤,前尘往事都忘了,如今的名姓是陛下给起的,姓虞名静观。” 虞静观…… 庄倚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他弯着唇角,抬手给虞其渊倒了杯茶。 在场众人听到虞其渊的话,不禁深思——受过重伤失忆了?难道之前不良于行就是伤没好,前几日好了便不再坐那陛下专门着工匠给他做的轮椅了? 倒是说得通…… 但这不是更来历不明了吗! 看这人说话做事的通身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可这人到陛下身边小半年了,庄国境内也没听闻哪个世家大族丢了人,难不成是别国来的? 他所谓的重伤,也没听闻陛下传唤太医为他诊治,陛下连端茶倒水都肯当众为他做,显然不会不关心他的伤势,只有可能是这人自己拦着陛下不让太医诊治……这人的重伤和失忆怕不是装的吧!就是为了哄骗陛下,好留在宫里! 再说虞静观这名字……怎么越琢磨越觉得耳熟呢…… ——虽然庄倚危先前迷恋虞哀帝这事儿不是秘密,但毕竟也过去半年了,虞其渊的化名虽然也不是秘密,但到底不算多大的常识,所以现下其他人并未联想到前朝末帝。 但冯延思是看到过虞其渊的真面目的,再听这名字,他简直眉毛要和胡子皱到一起了。 这叫什么事儿?他们陛下捡了个记忆全无但长得和虞哀帝一模一样的人回宫,用虞哀帝的姓氏和化名凑了个名字,把人就这么留在身边,当成虞哀帝的化身么? 这简直是……离谱! 就算当成替身,也未免对这虞公子太过爱重了。 还有……这虞公子到底为何长得和前朝末帝别无二致? 因为知道虞其渊的相貌,冯延思反倒没像其他一知半解地朝臣、往他是装失忆好留在宫里这方面想,反而是越想越觉得心惊。 一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人物,怎么查都查不到来历,相貌和前朝末帝一致,气度不凡,胆魄非常,有踔绝之能,虽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却始终从容,在一国之君和满朝重臣面前都处变不惊,被皇帝伺候着也理所当然…… 不是相处久了摸清了他们陛下的脾性才这么理所当然的,冯延思记得他们陛下刚把这虞公子带回宫时,他就进宫去想要探听,当时这虞公子在拏云殿已然是主人作派,甚至连奏折都看得理直气壮。 这般人物……说是巧合,不如说是虞哀帝本尊还魂了,更让人能够信服。 冯延思更加心惊——怕不是虞哀帝真的还魂了吧! 他们陛下先前从虞哀帝陵里搬了人家生前唯一为自己置办的遗物,后来据拏云殿宫人说还都给烧了……再回想一下,昨日在拏云殿后院,他们陛下就是在作画,说要补上什么的,这不是都对上了! 烧了人家一箱子画,现在本尊找上门来了,可不得还吗! 他们陛下画技突然进展那么快,怕不是就是虞哀帝本尊教的吧! 冯延思想着想着,面上的苦色都快挂不住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他们庄国开国皇帝谋反——当然,史书上那叫清君侧——把江山从大虞皇室手里抢了过来,虞哀帝本尊还是当时以身殉国的,现在人家在他们庄国皇帝身边“作威作福”,简直没处说去! 话说虞哀帝本尊是真的失忆了吗?是的话,以他的灵慧,只怕也早就猜到了。 那他们陛下意识到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了吗? 在场其他人看到冯延思愁云惨淡的神色,不由得心思各异,觉得至少冯相也是很担心这个新上任的太师有问题的,他们或许可以安心一点了! 庄倚危觉得冯延思的苦闷有点夸张了,纳闷地打量了他几眼。 虞其渊见冯延思暗中瞥向他,不由得微微一顿,然后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冯延思兴许已然确定他的身份了……倒是很敢想,也挺有接受能力。 若是冯延思知道虞其渊在想什么,必然想要回答他:并非老夫敢想敢接受,而是虽然这猜测很离谱,却已经是各种离谱的可能中最有可能性的一种了! 罢了,之后再议吧,冯延思一叹气:“既然陛下和太师都到了,我们继续说方才的事吧。” 说起正事,冯延思面上愁容未减:“陛下,太师,方才我等收到了一封来自岩城的公文,八月秋收时节却发了蝗灾,凌江一线多地老百姓收成大跌,秋日过了便要入冬,百姓们都等着秋收后储粮、卖粮过冬,乃是再急迫不过的大事。” “偏偏岩城太守杜长殷怕今年出了这乱子,耽误他明年升迁,起初想方设法要将此事按下不表,岩城就在北边,若是及时通信,快马加鞭不过十日便能将消息送回屏城,但如今却耽误了整整一个月!” 虞其渊看向庄倚危,庄倚危是个好奇心挺重的人,但政事上面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所以虽然在听,却没怎么过脑子,也没意识到虞其渊想让他提问、好多多了解。 看到虞其渊偏向他,又看到虞其渊手边的茶杯空了,庄倚危便自然而然给他添茶,还觉得自己十分有眼力劲,都不用虞其渊开口吩咐!他俩实在是心有灵犀! 隔着帷帽确实不方便传递眼神,虞其渊轻叹了声,问冯延思:“为何蝗灾会耽误杜长殷明年升迁?” 庄倚危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他怎么就确定自己明年要升迁?而且蝗灾是天灾,他好好处理了、及时告知朝廷,也怪不到他身上,反倒是这么强压着又还没处理好,才会耽误吧?” 不论如何,他们陛下开口问及政事了! 冯延思就差老泪纵横了:“陛下有所不知,按着庄国吏治,今年是杜长殷在岩城任官的最后一年,不用有何突出功绩,只要仍然太平无事,以他多年资历,明年调来国都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在任最后一年却发生了蝗灾,虽是天灾,但毕竟是他在任时下出的祸事,若是顺顺当当解决了,自然是功非过,更利于升迁,可若是一个没解决好,升迁无望还怕是要贬官。” “那杜长殷是个能守成的,却不太能应付这等突发情况,兴许是一时情急犯了糊涂,又兴许是太自大,觉得他能把消息控制在凌江一线、应付过去这场蝗灾,但直到势况越发不好,才在身边长史的劝说下亡羊补牢,向屏城送来陈情书和告罪折子……唉!” 听完了,庄倚危忍不住说:“一地太守,只能守成?咱们庄国到底有没有靠谱点的人才了!” 虞其渊轻笑出声。 在场众臣们:“……” 第67章 冯延思作为先前代掌朝政的宰相,听到庄倚危这有感而发的话,不由得羞愧:“是老臣……” 一听他这话头,庄倚危就知道他把自己随口而出的话当真放心上了,不好意思地打断:“欸,也不是冯相的错,要是你算失职,那我这个皇帝不是更失职吗,我就随便说说,还是说正事吧,接着说蝗灾的事,要怎么处理?” 庄国虽然军事方面越发羸弱,但经济方面仍然繁盛——作为时下五大国之中国土最广、地理位置最优越、综合国力最强的庄国,军事方面其实也没那么不堪一击,至少边境军还是看得过去的,只是缺乏有领军统率之才的人物。 加上越往国都越军纪散漫、将士们越耽于享乐,没有危机意识,但凡哪边边境被突破了,敌方几乎可以以势如破竹的阵仗直逼国都,十分危险,庄国更经不起周遭几国联合攻打——还是因为就算边境军还能唬人,却也没那么多将领可用。 所以冯延思等朝臣才对几国来使这件事如临大敌,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家已经是外强中干,虽不至于是抱金过市的小儿,但抱金过市的独身成年人难道就很安全吗? 如今又多了蝗灾一事,届时南赵和东梁使臣入境、赶来屏城,必然会经过凌江一带,若是让人瞧见民间乱象,更是火上浇油了。 “我庄国国力繁盛,岩城本也是富饶地带,蝗灾虽来势汹汹,倒也不至于民不聊生,如今距离入冬还有些时日,此时哪怕从屏城调粮食过去也是来得及的,只是怕难免有佞官奸商想要发这天灾人祸的财,从中一搅和,届时赈灾难度加大,更加耗力也就罢了,赈灾的米粮到不了百姓手中才是要紧事,而且若让别国来使瞧见了这凌江一带的乱象,也是不好。”冯延思道。 另一朝臣跟着附和:“这次赈灾,须得快刀斩乱麻地解决好才行,都怪那杜长殷先前压着消息,若他及时治灾、准确上报,不拖到现在,灾情不至于扩大到如今这般,赈灾也不会如此紧迫!”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御史大夫林纨突然看向虞其渊,语带嘲讽:“太师大人听了这么久,不知有何见解?” 庄倚危轻啧了声:“朕好像真的很没威严啊,坐在这呢,都有人敢给朕的人脸色看。” 其他朝臣:“……” 虞其渊仍然是不慌不忙的一声轻笑。 林纨被噎了下,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行礼告罪:“臣不敢,陛下恕罪!臣绝无不敬陛下之意,只是这虞太师……臣只是想请教太师大人,不知太师大人对赈灾一事有何见解?” 用词差不多,但语气谦恭许多,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虞其渊从容道:“既然不缺米粮,赈灾之地也相距不远,此番赈灾难度并不大。” 林纨克制着情绪:“愿闻其详。” 虞其渊:“商人逐利,朝廷若是强压,短时日内反而不利顺利赈灾,不若请商贾林氏从中斡旋帮忙,林氏商行堪称庄国首富,在商人间通信的效率更高,说话甚至比朝廷更能说服人,且林氏商行主人林麒创办云斋书社、对朝廷十分推崇,想来不会拒绝此番报国留名。” 冯延思又问:“凌江一带官员繁多,虽贪贿人人得而诛之,可赈灾面前讲那些官话并无大用,若有人铁了心要从中牟利……” “派个话语权压得住当地官员、无人敢置喙他的决策,让人即便有异心也不敢太过火、小偷小摸影响不了赈灾大局,有这样影响力的主事官前去赈灾,如何?”虞其渊道。 庄倚危挑了下眉。 林纨还是忍不住哼了声。 旁边有官员也说:“这样的人……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除了冯相大人,只怕没哪位大人能有这样的权威,即便是太师大人您……我绝无对陛下和太师不敬之意,但即便太师大人位列三公,也毕竟是新官上任……” 林纨道:“赈灾一事虽重,冯相却也不能离开国都,莫说冯相如今仍然代理朝政,就算他只是宰相,等闲也没有让百官之首去赈灾的道理,杀鸡焉用牛刀呢?太师大人刚上任就想让冯相离开,未免……” 说着,又顾忌到庄倚危在,林纨稍微改了改语气和口风:“知道的会说太师大人是为国分忧,不知道的万一以为太师大人是想趁着蝗灾跟冯相抢代理朝政的权柄……我怕有损太师大人的名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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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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