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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延思面色严肃了起来。 “明日陛下要重启早朝,要主持议政,要带着我这个新鲜上任的太师掺和进去,冯大人是打算当众抗旨不遵,还是作为百官之首带头敷衍打发,或是别的法子不给陛下颜面、实则架空陛下呢?”虞其渊的脸色也肃然起来。 冯延思忙道:“我绝无此意!陛下,老臣……” 虞其渊挑眉,打断道:“陛下给你面子、事先告知,你却把遵从陛下旨意视为‘愚忠’,我确实看不明白冯大人是何意思了。” 话已至此,冯延思实在别无他法:“陛下……老臣遵旨。” 庄倚危看得一愣一愣的。 上辈子入宫后,他总待在长生殿里,长生殿是虞其渊的寝殿,他等闲是不会在寝殿见朝臣和议政的,所以庄倚危其实鲜少看到旁人口中“不容置喙”的昭宁帝。 这些时日在演武场看到的虞其渊,和这会儿面对朝臣的虞其渊,一样但又不太一样,总之让庄倚危长见识了。 冯延思想要告退,去准备明日重启早朝一事,他自我安慰着,也挺好的,别国来使即将造访,让人知道他们庄国皇帝荒怠、早朝早已形同虚设,着实不好。 “冯大人。”虞其渊舒缓了语气,叫住了他,“方才我虽疾言厉色了些,但有两点并非虚言。你劳苦功高,陛下确实对你心有尊敬、视你为长辈,也知晓你心中只有天下大义,并非贪恋权势重私心之人,所以才放心将心中盘算提前告知于你,不担心你明面答应却暗中使计阻拦。” 冯延思愣了愣,不知为何竟有些鼻酸:“老臣……” 虞其渊又道:“其二,陛下虽有意提携我,但我方才说陛下也会学着理政,如同过去几月在演武场那般静下心,亦是实话。满朝文武不是一直盼着陛下将心思放到政事上吗?冯相与其担心我居心叵测,不如趁着陛下愿意接触朝政,多多教导他。” 冯延思怔然片刻,然后站直了体态,又对虞其渊作了一揖:“虞公子所言甚是,是老朽心胸狭隘了。” 冯延思复又告退,这次庄倚危和虞其渊都没再叫住他了。 不过快要离开后院的时候,冯延思听到身后亭子里传出他们陛下哀怨的声音:“我真的也要跟着理政啊?我陪在你身边一起行动可以,别的就算了吧,我还忙着补画呢……” 然后是虞公子的轻笑:“你当然得和我一起出入,不然那些大臣给我脸色看了,谁给我当靠山?我总不能真一个个杀过去吧,这可和练兵不是一回事。至于旁的……你不是怕跟我没话聊吗?” 冯延思幽幽一叹。 第65章 这日晚些时候,辛劳一整天的冯延思回到宰相府,冯青景例行来到他的书房,听冯延思说点朝中事。 冯青景原本是不感兴趣的,冯延思也不强迫他,但冯青景有意了解,冯延思也乐意挑着些能说给儿子听的说一说。 “对这虞公子,兴许是为父我之前小人之心了。”冯延思说起。 冯青景听他突然这么说,有点意外:“今日发生何事了,竟让父亲突然对虞公子放下了戒心?” 冯延思微微摇头,把白天在拏云殿的事跟冯青景说了。 然后他又道:“我原先担心这虞公子有越俎代庖之心,但观他行事结果,确实桩桩件件均利于我庄国,陛下听得进去他的话,也终于愿意接触朝政,这虞公子似是有意敦促陛下了解国事……虽说也有可能是借陛下为他遮掩真实目的,但你先前劝说为父的话有道理,为父何必如临大敌、觉得除了自己旁的权臣都不可信,不如信任陛下的用人眼光。” 说着,冯延思又叹了声气:“到底还是之前章百川投靠舒王这事儿,让我实在不敢轻信于人了。” 冯青景听得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冯延思微微一顿:“青景,你有别的见解?” 冯青景回过神,摇头道:“只是听父亲提起那章百川,有些厌烦。虞公子的事,父亲也算是暂且能放下一桩心事了,是好事。” 冯延思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青景,陛下带醉酒的虞公子回宫那夜,在宫外遇见,为父记得你当时说看虞公子眼熟,你那时是否瞧见了他相貌神似虞哀帝?你当时突然出声叫的‘陛下’……到底是叫谁?” “说起来,你平日里不太喜欢出门,那云斋书社每月集会你也不常特意去,今年孟夏集那次有传言说彩头是虞哀帝手书棋谱,你倒是难得起了个大早出门去了……” 冯延思这么敏锐地把那么久之前的些微小事联系了起来,冯青景有点意外,但他略沉默过后,没有完全否认。 只半真半假道:“我总待在家中,闲来无事,看了诸多杂书,前朝末帝生平跌宕起伏,我早暗自为他抱不平,觉得他一生可惜,先前还特意借父亲的令牌入宫,从宫中史籍库里借阅过和虞哀帝有关的记载书籍,我去史籍库这件事父亲也是知道的……那夜瞧见虞公子竟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虞哀帝一般,惊得一时失言了。” 冯延思听得头疼,这虞哀帝是会给后世人下咒吗,陛下先前也是,看个画像就把自己沉迷进去了,现在又是他儿子。 按时间来看,他儿子应该还更早沉迷一些。 “罢了,此事不提了。”冯延思索性道,“说起来,这虞公子的姓氏,也是太巧了,我竟忘了问他全名,明日得问问。还有他那张脸,若是不戴帷帽出现在朝堂上,那不知岁月的人瞧见了,只怕得以为回到了前朝去,百官又要浮躁了。” 这几个月来,陛下和虞公子练兵——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虞公子主导,这件事让朝臣们都颇为在意,早有不少人都希望冯延思这宰相能把情况问个分明、管一管这事儿。 但冯延思虽然对虞其渊心有戒备,却又觉得人家练兵这件事就成效而言,对庄国来说挺有好处,便心情复杂地一直没横加干涉。 但今日白天,官员们得知明天开始早朝重启,陛下还要带新任命的太师也就是那个虞公子一块儿出面,已经对着冯延思浮躁过一大番了,冯延思不敢想明日是何情景。 ——倒是还好,没出新的话题,因为翌日早朝,虞其渊还是戴着帷帽出现的。 他暂且不想在所有人面前暴露相貌,诸事未定,不想横生枝节。 但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个太师,还坐在朝堂上一副要“垂帘听政”的架势,这件事已然是最大的“枝节”,朝臣们都攒了一肚子话,早朝一开始就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虞其渊帷帽掩面,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坐在龙椅上的庄倚危正昏昏欲睡,这是满朝文武都看得见的。 庄倚危也很想摆一摆严肃认真的架子,但没办法,他之前没想起来早朝都是天不亮就得起来这回事,虞其渊也没提醒他,昨晚还任由他折腾。 今早生物钟实在跟不上,庄倚危的肉|体醒了但精神还在床上,全靠本能跟着虞其渊起床出的寝殿。 这一点上,庄倚危十分佩服虞其渊——虞其渊也有半年没上过早朝了,昨晚被他折腾得昏睡过去,今早居然还能按从前的生物钟起来。 帷帽下,虞其渊微微阖着眼,精神倒也没有庄倚危以为的那么好。 底下朝臣们谏言得不可开交,虞其渊因为精力不济,这会儿居然也提不起心思驳斥谁,挺心平气和的。 “说够了没有?”结果还是庄倚危率先发话,打断了满朝热议,让朝堂暂且静默下来。 庄倚危支着脸靠在龙椅上:“朕不就任命个官员吗,有必要搞得像是朕打算亡国似的说个不停吗?” 御史大夫出列:“陛下!太师位列三公啊,可不是寻常官员!如今三公之位皆空悬,您此时封的不只是太师,而是甚至要越过宰相的万人之上啊!” 冯延思反问道:“林御史这话说得没道理,怎么像是在说我会为了一己之私,干涉陛下重用人才?陛下慧眼识珠,诸位何必如临大敌?” 别说政敌了,就算本来就是宰相这边的,都有不少理解不了冯相这是何意,居然真打算纵容陛下随心所欲吗?! “要是太师不行的话,”庄倚危又说道,“那换个职位吧。” 朝臣们听他这话,却没几个人觉得他们陛下接下来会是好话。 庄倚危灵机一动:“文臣这方面,虞公子确实还没什么实际,可能不太好服众,但武将方面,这几个月来的练兵结果诸位都能看见,那不如朕封虞公子一个武官吧,掌管天下兵权的是什么官来着,冯相?” 太师虽然位列三公,但说到底在实权方面还有待商榷,可武将若是拿了兵符,手中权力便是实打实的了,百官们听到他们陛下这要拆屋子的打算,果不其然很快就对拆门的安排没异议了—— 不就任命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当太师吗,当就当吧!手握重权的宰相和正儿八经的皇帝都坚持如此,那别人其实说什么都没用,只看什么时候老实消停罢了。 虞其渊听着庄倚危说话,没有插话。 接着早朝开始议政。 目前除了常规那些政事之外,唯一一件值得格外重视的,也就是赵楚梁三国即将来使造访的事了。 虞其渊懒洋洋地听着,期间仍然一语不发,弄得庄倚危有点纳闷,忍不住在下了早朝、回到拏云殿后,一边去撩虞其渊的帷帽一边好奇:“刚才早朝上你怎么都不说话?你可不是这么怕生的性子啊。” “怕生”这个词用的,虞其渊忍俊不禁,拍开他的手:“初来乍到,发什么话?也没什么想说的。” 庄倚危打了个哈欠:“那咱俩现在补觉去吧,困死我了,我上辈子以为人生最痛苦的不过是高三早读,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比那时候起得还早,还是前一晚有剧烈运动的情况下……” 说着,庄倚危忍不住挑了下眉:“静观,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很累?刚刚有没有躲在帷帽下面偷偷补觉?” 虞其渊莞尔,往内殿走:“走吧,陪你补会儿觉,不过不能睡太久,得起来去一趟演武场,然后是议事堂,得比以前更忙了。” 第66章 虞其渊和庄倚危在拏云殿补了一个时辰的觉,然后起身出殿,去了宫墙脚下重臣们论政的议事堂。 看到虞其渊还是戴着帷帽,进来了都没打算摘,御史大夫林纨不满道:“太师大人这庐山真面目,这会儿还不肯揭开呢?” 想到虞其渊那张脸,冯延思头疼起来,赶在虞其渊和庄倚危说话之前抢先道:“帷帽摘与不摘,倒不打紧,横竖看人重要的不是相貌,但有件事,老夫倒是得问问虞公子……虞太师,不知你全名为何?” 名字倒确实是个要紧事,不然更新官员名录的吏部都不知道要怎么写。 但宰相居然帮着这走马上任的太师,容忍他不摘帷帽,这件事就让堂中其他朝臣侧目和若有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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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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