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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性情别扭的林纨说服,可见用心坚定。 冯延思在外不便对旁人说什么,回到家却忍不住和妻儿说起来:“虞太师这摄政王,怕是当定了。” 冯青景理所当然道:“虞公子为庄国也出了不少力,陛下既然自己都不怕摄政王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父亲您又何苦唱反调、操这份闲心?要我说,虞公子做了摄政王,可比从前陛下不管事的时候要更好,父亲您也能别那么累。” 冯延思知道冯青景心思没这么简单,不想跟他细究,无奈摇摇头。 这日,庄倚危再次传召冯延思。 “朕打算明天早朝宣布册立摄政王的事了。”庄倚危开门见山,“思来想去,还是希望能得到冯相你的支持,省点事。” 冯延思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了一圈:“虞太师他……不在吗?” 庄倚危:“哦,他去演武场练兵了,外面冰天雪地冻得慌,我都怕他生病,这本来不是他的职责,他一个手里至今也说不上实权的太师,主动揽了赈灾的活,期间还得指教朕看奏折,忙前忙后几个月还搭进去一幅字,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说起这事,冯延思表情略显尴尬。 “还有练兵这事儿,早前靠朕强行压着非议、支持他操练兵力,如今靠将士们已经习惯被他操练,其实细想想,他手里也没有个实际的兵权,做这些事纯粹是费力不讨好,要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他一个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的前朝皇帝,费这个劲儿做什么,是吧?”庄倚危说道。 冯延思惊骇地看着庄倚危:“陛下,您……” 庄倚危摆了摆手:“冯相也猜出来了,对吧?林御史也看到了静观的脸,但他知晓的细节不如你多,如今看来是没往更深处想的,但冯相你很清楚静观没有来处、仿佛凭空降落人间的,我看你之前对静观的态度,就猜你多半是已经相信他就是虞哀帝本人了。既然如此,这会儿只有你我二人,就别遮遮掩掩了,好吧?” 冯延思长叹一声:“是……不瞒陛下,老臣的确早有所觉,虽觉得匪夷所思,却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思来想去只剩这个叫人瞠目结舌的真相。陛下愿意如此坦诚与老臣交心,老臣三生有幸啊。” “朕最初也以为是巧合,但除了他出现得突兀、相貌一致之外,有些喜好也同史书上记载的虞哀帝相仿,而且他的字迹更是和流传下来的虞哀帝笔墨一模一样,朕也是花了些日子,才敢确认的。”庄倚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下去。 冯延思小心问道:“那……虞公子他自己,当真失忆了吗?” 庄倚危笑着摆手,半真半假继续编:“没有,他只是起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不方便说自己的来历,便装了一点日子的失忆,后来朕和他就说开了,他早就不防着朕了……” 闻言,冯延思若有所思。 庄倚危:“冯相,朕同你推心置腹说这番话,是认真想过了,这天下到底是百姓的天下,朕无能、无心当好一个皇帝,现在有个人心怀天下、有那个能耐,不计较得失、甚至不计较这庄国的开国皇帝就是当初谋朝篡位、让他以身殉国的‘反贼’,只想着做些利国利民的实事……”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更让朕觉得惭愧、觉得自己德不配位,所以朕想给他更多权柄,让他做摄政王,的确有私心,但并非拿皇权朝政当儿戏。” 冯延思目光中似有千头万绪:“陛下……” “朕知道,你心里反对朕立摄政王,就是怕这是朕不理智、受人撺掇的,怕他对朕的皇位不利,你是为朕着想,可一来庄氏这皇位本来也是从人家手里抢过来的,就算不提这个,二来……皇位上的人姓什么,就那么重要吗?” “冯相你身为一朝宰相,难道一直抱着的是为皇帝做事、而非为黎民百姓做事的心,在日复一日殚精竭虑吗?” 庄倚危声情并茂,是冯延思从未见过的苦口婆心:“你怕庄国被别国打进来,怕庄国亡国,难道也只是怕庄氏皇位坐不稳吗?你怕的难道不是天下大乱后百姓流离失所吗?” “冯相,朕如今做出册立摄政王的决定,日后说不准还准备退位让贤、让摄政王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不是被私情冲昏了脑子,朕虽然无能,却也和你一样,是想看天下太平的,朕不想做亡国之君啊,冯相!” 冯延思听着庄倚危情真意切地话,几乎老泪纵横:“陛下……心性豁达,至真至善……” 庄倚危摇了摇头:“要是真至善,朕之前也不好意思偷懒这么多年了,只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罢了……静观也是亡国之君,但冯相你贯通古今,应该知道虞哀帝并非无能才成了亡国之君的。” “他能顶着大虞那时的顽固沉疴、手中兵力难以和庄氏对抗、朝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还满是异心,就这样的形势,他还硬是撑起了民间十年太平,即便后来还是改朝换代了,可百姓们在那天下变动中受到的伤亡被降到了最低,都是他的功劳啊。” “他以身殉国后,天下五国因开国上位的不清白,所以这百年来始终把‘暴君’之名扣在他头上,全然不看他的功绩……冯相也认识他这么久了,你觉得他是那种残暴无度的人吗?” 话已至此,冯延思喟叹道:“陛下还是想说服老臣,明言支持虞公子为摄政王。” 庄倚危点头:“林御史那边朕也已经说动了,再有你的支持的话,其他人即便有异议,也闹不出什么水花来,很快便能自己消停了。朕还是希望太平点促成这桩事,不想在别国来使即将到达屏城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弄得满朝风雨。” 见冯延思虽然松动,却仍然迟疑不定,庄倚危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朕知道,冯相虽然是为了黎民百姓在当一朝宰相,但毕竟忠于庄氏皇族这么多年,一时很难改变心中想法……朕也不再逼你表态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明日朝堂上,只要你按之前说的不当众唱反调,也就够了,朕不为难你。” 冯延思行礼告退,转身时身形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离去不消片刻,却又折返回来,对庄倚危一跪:“陛下……” 庄倚危起身去扶他:“唉,冯相你这是做什么,一把年纪了,别折腾自己。” 冯延思却执意跪地不起:“陛下,您让老臣把话说完吧……” 庄倚危天生力气大,如果硬要扶,冯延思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子自然是扶得起来的,但他见冯延思态度坚定,为了冯延思能心里好受点,索性没再强行扶人,只是自己在冯延思侧前方半蹲下来。 庄倚危:“冯相你说吧。” 冯延思道:“老臣自幼受的是忠君爱国的教诲,两朝老臣,早已习惯维护陛下,不希望陛下利益受损……可古语有云,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老臣也绝不敢忘……” “陛下洒脱旷达,连皇位都不在乎,是超脱世外之人,此前您无心朝政,不怪您……不损兵折将、劳民伤财,便能为庄国的百姓得一惊世之才,既然陛下都看得开,老臣愿倾力辅助陛下,恭迎虞公子为摄政王。” 庄倚危松了口气,又去扶冯延思,这次可算把人扶了起来。 “这样就太好了。”庄倚危说着,又玩笑道,“冯相也不用担心朕以后的处境,再不济还能给静观他当个男宠什么的,饿不死。” 冯延思本来纵横的老泪半掉不掉:“……陛下!” 庄倚危:“玩笑,开个玩笑。那明日朝上,就有劳冯相了。我是想赶在别国使臣到来之前,就把这件事完全办好,免得到时候让外人看见咱们朝里不消停的样子,不好。” 冯延思作揖道:“老臣遵旨。” 第77章 翌日早朝,庄倚危宣布完了要册立摄政王的消息后,果然叫朝臣们面面相觑,然后朝堂之上沸反盈天起来。 但冯延思和林纨都开口支持,两人本就在朝臣中位高权重,舌战群儒间又扯了不少大旗,让其他朝臣虽然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对,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短暂消停下来。 如果是宰相和御史大夫其中一人表达赞成,那还多点争辩的余地,可偏偏不知道宰相和御史大夫两位大人吃错什么药了,居然都表示支持虞太师为摄政王,简直是…… 下了早朝后,有朝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御史大夫下辖的御史中丞避开了林纨,找到其他几个方才在朝堂上明言反对且态度比较坚定的同僚。 “陛下要立他为摄政王,冯相竟也纵容支持,原先和他不对付的林御史竟也倒戈过去了,虞静观此人蛊惑人心手法厉害,为庄国江山社稷安稳,不能让他再这么猖狂下去了!”御史中丞忿忿不平道。 翰林学士柳规愁眉不展:“此事只有我等反对,只怕难以改变啊。” 御史中丞:“那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什么也不做啊!” 另一个朝臣附和道:“是啊,这虞静观,仗着陛下宠爱,不好好伺候陛下,非要沾朝政,之前怂恿着陛下给了他太师的官职还不够,如今贪心到想要当摄政王!陛下还真当什么闹着玩的事,想要做了哄个不伦不类的男妃高兴……不行,这分明是祸国妲己!” “可冯相,还有那林御史……” “冯相位高权重,可到底是年纪大了,心软,大概是觉得虞静观不成威胁,居然纵容陛下至此,我等可不能看着冯相陪着陛下犯糊涂!” “那……” 在场几个被御史中丞聚集到一起的朝臣你一言我一语,又议论了片刻,然后觉得事不宜迟—— 他们既然要反对,就必须马不停蹄地强烈表达,不然拖上几天,别国使臣来了就不便议论这件事了,再拖一拖,拖到年后、别国使臣都走了,到时候支持这件事的和态度模棱两可的墙头草都已经把摄政王这件事默认了可怎么办? 不能拖! 但只有他们几个人,就算品阶都不算低,也难免显得势单力薄,于是御史中丞为主力,又连忙去拉拢了几个在朝堂上表态倾向于反对、说得上些话的官员。 忙活完游说的事,御史中丞等人怕夜长梦多,索性压根没过夜,这晚直接一群人声势浩大,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就往拏云殿来了。 拏云殿如今虽然有点规矩了,但也就是不让人擅自进入,旁的还是没有专门下令限制得那么严,朝臣们也习惯了省了通传这一道流程直接入宫到帝寝求见。 话虽如此,庄倚危和虞其渊听到望青禀报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等人来了的时候,还是有点意外。 “虽然知道他们会反对,但他们这么迫不及待,这大晚上还特意跑来,等不及明天早朝再辩论……这么劳师动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庄倚危煞有其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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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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