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其渊还在看奏折,白天忙别的事,冯延思送来的奏折只能放在晚上看。 “你先去应付应付。”虞其渊没抬头道。 庄倚危眯了眯眼:“静观,你不会打算待会儿突然出来,又给我添乱吧?” 虞其渊觉得他这“又”字用得奇怪:“我之前似乎并未添过实际的乱。” 庄倚危回忆了下,好像也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这种印象:“……肯定是我的潜意识基于对你的了解,忍不住有防备。” 虞其渊轻轻挑了下眉:“你防备我?” 庄倚危忍不住探手捏了捏虞其渊的脸颊:“你就故意咬文嚼字吧——我先出去会会他们,希望他们别跟我哭天喊地,我最受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了。” 虞其渊笑看着庄倚危:“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斯文了。” 庄倚危也挑眉:“我以前说话很粗鲁吗?” 虞其渊歪了下头:“就是有点不一样了。” “肯定是最近总想着说服人,跟冯相和林御史掏心掏肺,说话文绉绉的,一时改不回去了。”庄倚危啧了声,然后转身出了屏风后面这块“书房”地界。 翰林学士柳规和御史中丞领着一堆人候在殿外院子里,好一阵没得到陛下的传召,正忍不住开始担心陛下是不是打算晾着他们不理,就听到拏云殿的宫人总管望青通传道:“诸位大人可以进去面圣了。” 众人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因为马上要见到皇帝了,忍不住提起心、严阵待发起来。 御史中丞率先往里走:“我身负御史职责,理当劝谏天子,即便为此付出性命,也是尽忠职守、名留青史的美誉,诸位大人请放心,我一马当先!” 有人气势汹汹地带了头,其他原本就没那么坚定、在等待中有点惴惴不安的朝臣也好想多了点底气,附和着跟了上去。 庄倚危坐在殿内,看着走进来的群臣,潦草数了下,十来号人,都是早朝时站在偏前面、能让龙椅上的皇帝看清脸的,倒是很有声势。 “参见陛下!” 众臣齐齐下跪行礼。 庄倚危还是不习惯被人跪,但一想到这些人是来给他施压、不许他立虞其渊为摄政王的,庄倚危轻咳了声,就把“免礼”收回了喉咙里。 就让朝臣们这样跪着,庄倚危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往后一靠:“诸卿这深更半夜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算逼宫呢。” ——宫门还没下钥,也还没到庄倚危和虞其渊平日里就寝的时间,按庄倚危的认知来说是不算“深更半夜”的。 但给下马威嘛,就是要把话往严重了说。 反正就朝臣们的作息认知,这会儿也确实是深更半夜了。 虽然御史中丞有心领头,但翰林学士柳规才是殿中跪着的朝臣里官阶最高的,他还是赶在前头开了口:“陛下言重了,臣等不敢!深夜搅扰了陛下,是臣等大罪。只是……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实在让臣等寝食不安,臣等……望陛下收回成命,莫要为庄国添一位摄政王,这在庄国国史上,史无前例啊陛下!” 嘴上辩论的话,庄倚危倒是不怕也不嫌烦的,只要别要死要活耍无赖就行。 “史无前例,那朕来开这个先例,朕作为一国之君,还没有这个权利吗?”庄倚危道。 柳规还想接着说,但御史中丞已经迫不及待抢话道:“陛下!臣身为御史台一员,御史大夫麾下御史中丞,有责任劝谏天子!陛下此刻立摄政王,堪称动机莫名其妙!陛下您既然知道自己是庄国天子,就当为江山社稷着想,不该做出有碍山河安稳的事来!” 对面这么义正严辞,庄倚危只好“哦”了声:“说完了吗?朕都听见了,说完了你们就走吧。” 御史中丞更加急切:“陛下!您不广纳后宫、绵延子嗣,还独宠一个来历不明、心思叵测的男妃就罢了,之前封他为太师也罢了,如今还要立他为摄政王,这是大糊涂啊!您到底是受到什么蛊惑了!如此祸国男妃,应当斩杀!臣不知冯相、林御史等人为何也支持陛下这般糊涂行径,但为了能让陛下迷途知返,臣身为御史,愿以死谏明志、换陛下迷途知返!” 说罢,这御史中丞就站起身,直冲殿内大柱奔去。 众人一惊,庄倚危也连忙站起了身。 第78章 虞其渊拿着奏折,站在屏风后,本来想听庄倚危要怎么应付来的朝臣们,一边听一边看。 御史中丞这突然要撞柱死谏,虞其渊也有点意外,他合上奏折抬起头。 他对这御史中丞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不过听这人的气势,不像是只想摆个虚架子的。 虽然虞其渊觉得这类人很蠢,但的确有——觉得死谏是身为一朝御史最为光宗耀祖的归处。 这类人是真不怕死,把身后名看得比生前命还重要,平时也不会总喊着死谏,毕竟因为一点小事死谏,就算名留青史了也容易招后世人闲话,平时喊多了也会显得最后的死谏没那么郑重庄严。 如今昏庸懒散了几年的皇帝刚有点好转勤政的迹象,就要立摄政王,因此死谏,流传后世,就算还是会有人觉得“不值”,大体上却是会钦佩他的,而届时贻笑大方的就是他死谏的对象了。 即便不在乎后世如何评说,当下真死了个御史的话,就不是庄倚危收回立摄政王的旨意便能解决的了,虞其渊不想让庄倚危背上这个骂名。 他匆匆从屏风后走出来,就地取材将手里拿着的奏折掷向御史中丞的肩膀。 闷头往柱子前冲的御史中丞肩膀受力,控制不住身形地往后跌坐下来,翰林学士和其他几个朝臣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他。 “刘大人!莫要冲动!” “你急什么呢,这才说了没几句,陛下也没说不肯回转心意,你何苦啊刘大人!” 御史中丞奋力挣扎:“诸位不必多言!若能以一己之身换得陛下迷途知返,死而无憾!” “刘大人忠肝义胆,我等佩服!陛下——刘大人愿以命劝谏,求您看在他大义的份上,收回成命吧!” 庄倚危见他们之前,预想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一屋子人不讲道理就跟他吵吵嚷嚷的哭闹,眼下这有人要撞柱死谏的作派,而且看起来还挺真的,都把虞其渊给逼得动手了,这情景实在有点超出庄倚危的半路皇帝能处理的范畴了。 “虞太师!虞太师您既然愿意阻拦刘大人,想必也不想看到陛下为您背负千古骂名,您也劝劝……”翰林学士柳规突然想到,于是连忙扭头看向方才那奏折飞来的方向,想要通过劝说虞太师本尊来劝说他们陛下。 但看到虞其渊的相貌后,柳规蓦地顿住了,原本死死按着御史中丞的手都一抖、无意识松了松。 柳规是大半年前随着庄倚危去过虞哀帝陵的,当时庄倚危拿着虞其渊的画像,看到上面落款的君静观三个字,尚且还不知道来由,当时还是柳规探头去看了、告诉庄倚危的。 他日常整理典籍,可以说是对历朝历代皇帝画像最熟悉的人之一,此时一见虞其渊的相貌,便跳过了“这人好像有点眼熟”的这环,登时想到了虞哀帝。 御史中丞和在场其他朝臣并未反应过来,只是意识到——可算是看到这虞太师的庐山真面目了,确实是长得惊为天人,难怪一开始就能得陛下欢心。 御史中丞走神了下,又连忙回过神,一低头注意到了方才打在他肩膀、而后落在了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登时更受不了了:“这……奏折!你居然堂而皇之拿着奏折!还拿奏折打人!简直是大逆不道!陛下,恕臣不能继续效忠您、效忠庄国了!” 御史中丞愤然起身,翰林学士柳规这才回神,和其他同僚继续拦着御史中丞。 但柳规没再说话,他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虞其渊的脸。 “男妃?”虞其渊此时不紧不慢开了口。 他一出声,正在叫嚷着要死谏的和正在劝人冷静别冲动的,都下意识噤了声,动作僵在原地。 虞其渊慢慢踱步出来,更加一时激起千层浪地说:“说朕?” 这下连御史中丞都呆住了——真的会有图谋不轨的人这么光明正大吗,这人方才自称什么?! 庄倚危无奈:“静观,别闹,没看到刘大人要死要活的吗,你还故意刺激他。” 虞其渊走到御史中丞面前,俯身从他手里拿走了方才那封奏折,直起身道:“死谏可以,别脏了这拏云殿,明日早朝上撞柱去,届时围观者更多,更能让你心满意足。” 御史中丞又愤然了:“我是为了陛下江山和黎民百姓!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的满足!” 虞其渊挑眉:“那你没说两句就急着死谏,是底下有人等你?” 柳规看到御史中丞几乎要被气撅过去了,连忙道:“虞……太师,您别……拱火了……虞太师的意思是,您愿意说服陛下收回成命?谢虞太师深明大义!” 虞其渊一笑:“不,朕最烦被人要挟。” 听到他这自称,其他朝臣继续面面相觑,因为惊世骇俗得太过坦荡,反倒叫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柳规则是也差点昏过去,御史中丞则有些一鼓作气再而衰,现在开始三而竭,连怒气冲冲都显得没那么暴躁了:“你竟然还敢自称……” “原本呢,做不做这摄政王,朕倒不在意,当用这件事来看看陛下在朝中说了到底算不算罢了,你们闹便闹,便要以死要挟,那这摄政王,朕还做定了。”虞其渊目光看着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接收到“是你弄巧成拙”了的挖苦,登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也是按着他的其他朝臣这会儿没那么专注了,横竖是让御史中丞挣开了束缚。 他大喝一声:“先帝,臣来跟您告罪了!” 又要撞柱。 虞其渊蹙眉,软剑出手横亘在了御史中丞身前,使巧劲把人往回拦了两步。 御史中丞:“你拦着我做什么!你也知道逼得御史死谏不好听吗!” 虞其渊冷眼看着他,软剑往上走了点,悬在御史中丞脖颈间:“朕看不得别人得偿所愿,与其让你成全了自身身后美名,不如朕送你一程省事,就说御史中丞情绪激动、突然暴毙而亡,你看如何?” 御史中丞一滞。 先不说死因会不会被埋没,就算后世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了,可劝谏过程中舍生取义,和劝谏失败被“佞幸”杀了,可不能同日而语。 第79章 此时,庄倚危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之前给虞其渊念奏折期间,了解到的御史中丞的家事生平:“刘孝!你上有七十的老父老母,中有陪着你吃了多年苦头、在你进入御史台后也谈不上过上了多少好日子的糟糠发妻,还有个你发达后色心作祟纳回家的妾室,下有儿女五六个,你竟然好意思去死,就为了成全自己身后美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