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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清两步跑过来伸出手,他左手撑着地,右手握着对方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有时候……我和你在一起,总是会觉得自己很没用,”江洋有些语无伦次,“但是仔细想了想又不是你的问题,是现阶段我自身的价值感无法正确建立。这就造成了我总是患得患失、过度思考,又寄托了很多没有道理的东西。”
白皙手腕上青紫的淤痕格外明显,透骨的闷痛时不时通过神经传到大脑,江洋闭起眼睛,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本身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感情更是一种无价的奢侈品。”
“不是的,”顾远清抬起江洋的手,轻轻吻上那块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处,“至少这一刻你可以相信我。永恒不就是无数个瞬间组成的吗?”
江洋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偏过头去笑了笑:“长得这么漂亮,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哥们这么有福。”
见江洋又是那副令人恼火的笑容,顾远清忍不住用捕猎者似的眼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给我听好了,没有姑娘,也没有哥们,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如果你要的是确定的未来,我并不是不能保证一切的人,名分也好,行动也罢,能给的我都会给你。现在还胡不胡闹了?嗯?”
江洋一时想不出话来回他,愣神间顾远清已经在他身边半躺了下来,留意着湿发不碰到床头:“可以给我擦擦头发吗?”
“好,”江洋拿起浴巾,轻柔地帮他擦掉头发上的水珠,“你头发该剪了,有点长。”
“我看你也留着,就不想剪了,”顾远清摸了一把头发,“你想剪个什么头发?”
“狼尾吧,”江洋想了一会儿,“我还挺喜欢发尾卷到前面的感觉的。”
“那我要梳个背头,不用的时候就扎成小辫儿,”顾远清吹了一声口哨,“你就可以揪我的小辫儿了。”
“揪你的小辫儿。”江洋重复道,擦头发的动作里无意碰到了他的后颈,顾远清猛地一回头,含住他的唇瓣就又开始吻。
顾远清一早就洗完了头,加上空调风速开得大,其实已经擦干了,可江洋还是心猿意马地擦了半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再数数有多少块,”他握着江洋的手腕带向自己,“点着数试试。”
“一,二,三,四,唔……”
查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淹没在了接吻的水声里。
顾远清边吻边小心翼翼地揉着他手上的伤处,想把淤血慢慢推开,江洋疼得呼吸不匀,几次差点出不来气,最后终于忍不住向后一撤,低喘着喃喃道:“疼,你别揉了。”
顾远清思索片刻,抿了抿下唇:“要不你睡觉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疼着睡不着,”江洋说着说着站起身,“我还没有洗澡。”
“我帮你洗,”顾远清也跟着站起来,“你手不是受伤了。”
“刚给你擦的头发。”江洋没管他,径直朝浴室走去。
“我戴个浴帽。”顾远清不由分说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江洋背对着他,手臂和小腿布满了莫名其妙的伤痕和淤青。
“你到底有没有……”顾远清顿住了,“偷偷虐待自己。”
“没有,”江洋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平常不小心磕着碰着的。”
“怎么会这么多?”顾远清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多得是和今天那跤一样的事,”江洋打开花洒,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声音变得朦胧,“我高中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摔过三次,崴过一次脚。”
“那手腕呢?”顾远清的直觉突然意识到了真正不对劲的是什么,“你今天是掌心朝下摔的,所以磕到了腕横纹上方的那块掌骨,但我刚才看你左手的时候,手腕内侧却是肿的。
你说实话。”
“拿书脊砸的,”江洋若无其事地冲掉自己头上的洗发水,“一切不符合理性的念想都应该立刻停止。那是我为了阻止自己自杀,采取过最有效的方式:疼痛感可以强制性把我拉回现实。”
“以后别这样了,”顾远清沉默了片刻,关上浴室门,微微弯腰抱住了他,“其实我学过一点,只是那时候没敢告诉你。你想试试别的吗?”
江洋还有些犹豫,但并没有阻止他,顾远清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愿意信我吗?”
江洋闷闷地点头。
“那我试试。”
修长的手指缓缓向下。
江洋闭起眼睛,手指不受控制地抓住身后的墙壁,掌心沾上淋漓的水珠。
顾远清皱着眉头,生怕让他难受,额角渗出一点细细的汗珠。
江洋浑身颤抖,与此同时,顾远清的身体也在发烫。
眼前这双橙棕色的眸子好像被一层水光罩住了,看不清楚,耳边的声音也陡然变调,让他的呼吸愈加粗重。
“这会儿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江洋木然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顾远清抬手给他擦汗,“还有哪里难受?”
江洋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问了,接着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去床上躺下了。
顾远清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最后叹了口气,在他旁边躺下了。
第35章 玫瑰星河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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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了一整个高中的毕业旅行悄然收场,伴随着出分的日子越来越近,熟悉的幻想与痛苦接踵而至。
顾远清怕再伤到江洋,回去之后就和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没见面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给他空间自己消化情绪。
二十四号下午,两人沉寂了几天的聊天框终于开始互发消息。
“省一本线出来了,比去年高了二十分,”江洋平静地打出一行字,“如果最终成绩和估分一致的话,应该是上不了北大了。”
“除了北大以外,北京的汉语言文学专业A级以上院校还有人大、北语、民大和中传,”顾远清看着从电脑上查到的最新资料,“大不了就不上北大了呗。”
“你呢?”江洋问道,“北航有把握吗?”
“差不多,”顾远清看了一眼钟表,“顺利的话,航天专业没问题。”
江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要去倒杯热水喝,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顾远清的消息:
“还不见我吗?”
他放下水杯开门出去,敲了敲顾远清的门。
门几乎是一瞬间打开的,江洋来不及站稳,扑在了顾远清身上,被人揽着腰带进客厅接吻。
“我知道,”顾远清轻轻掐着他的下巴,示意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你其实一直都很想哭,是不是?”
“哭解决不了问题,”江洋垂眸看着顾远清的新睡衣,上面是可爱的小黑猫图案,“我不做没用的事情。”
“但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顾远清握着他的手,把他领到沙发上坐下,“我这两天想了一下,高考对我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生节点,甚至牵涉到你的PTSD。我知道你害怕,你就对着我哭一哭吧,好吗?”
“那也得成绩出来之后才能哭,”江洋翘了翘嘴角,“提前这么早嚎丧吗?”
“那我陪你看场电影,”顾远清打开了手机小程序,“你想看什么?”
“不看了,”江洋抬手搓了搓脸,“我妈刚刚找我有事,我回去了。”
“你去吧,”顾远清想了一会儿,“刚好我也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阿洋,”关钰听到敲门声把门打开,“你再考虑考虑北京中医药大学吧,这个学校很多专业都是招文科的。”
“我要报汉语言文学,”江洋摇了摇头,“妈,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想学医,这个不是高中上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可如果你考的分数够高是可以学这个专业的呀,”关钰苦口婆心地劝道,“要是能上这个学校最好的专业,不比你学那什么汉语言文学要强得多?汉语言文学毕业了不还是只能去教语文,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够你买个馒头。妈这么考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学医意味着什么,”江洋叹了口气,“糊弄患者的事情我做不来,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自杀的……你难道想看我再死在你面前吗?我不想说这么难听的话,从小你一直教我避谶,可是你逼我学医真的是要我去死。我受不了了。”
“哪个做父母的想看自己孩子的人生一地鸡毛?”关钰睁着一双大眼睛满眼困惑,“你喜欢谁我没有管你,可那是另类!我和你爸我们俩都是正常人,怎么会生出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呢?你哥就不这样,他一早就成家立业了,从来没有让家里操过心……”
“你问问我哥!”江洋突然拔高了声音,“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他,他从小就听你的话到底是因为想听还是只是怕你打他!
我一直都没有自由过。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判断,更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年人看待,每个人都在试图替我做决定,享受掌控我人生的感觉——我是我自己,我不是你们的物件!”
说到激动处,他闭上眼睛,久违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打在微微倾斜的眼镜片上。
“可孩子就是父母的作品!书里是这么写的,电视里也是这么讲的,我没把你教好是我的错,你是一件失败的作品!”话音刚落,关钰自己突然愣住了,抿着嘴唇停顿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扶着沙发喘气。
“我……”
江洋又一次感受到了荒谬。他正要逐字逐句拆解这个观点的错误,却又被关钰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你别再跟我说话了!我恨你!你不是我的儿子!滚出去,这个家没有你的份!”
门被轻轻带上,江洋没有去找顾远清,而是径直走下了楼梯,慢慢走到了小区里一棵荒僻无人的树下。
他拨通了哥哥江涛的电话。
“喂?”江涛接到电话的一瞬语气颇为官方礼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江洋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他“哥”,立刻温柔了下来,“怎么了?”
江洋哽咽了一下,接着清晰地交代了事情原委。
“哥知道了,别哭了,”江涛轻声安慰道,“咱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发火上头说气话就是不过脑子,别当真。”
江洋其实一直都很想哥哥,可是曾经的哥哥在他眼里实在太高不可攀,他觉得自己怎么都追不上哥哥的脚步。
直到哥哥说愿意等他愿意保护他。
原来哥哥也会等我。
挂断电话后,他慢慢止住了眼泪,蹲在地上打死了两只吸着自己血的蚊子,这时,肩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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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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