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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一难过你就跑来这里哭,”顾远清蹲到他旁边,顺手抹了他手臂上的第三只蚊子,“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老是在这里逮你。”
“好丢人,”江洋破涕为笑,“你快走吧。”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顾远清甩掉指尖上的死蚊子,“不丢人,你想哭就哭——我也跟你说过。”
“我想我哥了,”江洋又想起了什么,“你刚不是说给你爸妈打电话吗,说什么了?”
“打的视频,”顾远清神色黯淡下来,“我和他们说高考的事情,他们让我来美国学核物理。且不说现在美国已经在遣返留学生了,也不招新生,现在去那里学科学技术本来就是天方夜谭。我学习是报效祖国的,不是要当间谍。”
“我支持你报北航,”江洋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吗?”
“我也说了和你的感情,”顾远清扶了扶额头,“他们的反应简直和父母没有半毛钱关系,像是什么猎奇心理发作了,还笑着问我是不是下面那个——如果你能想象出他们的表情的话,那是一种很恶意的表情,虽然没有大骂特骂,但是看了很恶心。”
江洋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
过了很久,顾远清又拍掉一只他身上的蚊子:
“回去一看该满身的蚊子包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江洋扯了扯嘴角:“我就说和你散步去了。”
“谁家散步能咬这么多蚊子包?”
“说不准不是蚊子呢。”
顾远清拍了拍他的背:“胡闹。”
第36章 玫瑰星河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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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就私奔,好不好,明天永远遥远。”
零点整的闹钟响起,江洋登录省教育考试院系统,打开了成绩界面:
总分661分,省位次162名以内。
语文145分,数学100分,英语147分,文科综合269分。
语文、英语、文科综合单科全省排名第一。
于此同时,顾远清也发来了成绩的截图:
总分700分,省位次74名以内。
语文116分,数学141分,英语147分,理科综合296分。
数学、英语、理科综合单科全省排名第一。
顾远清能如愿以偿,而他却真的上不了北大了。
江洋合上电脑,心脏一阵莫名的抽痛将他裹挟,他只来得及在聊天框里敲出一行“恭喜你得偿所愿”,就昏倒在了椅背上。
醒过来的时候他又躺在了医院里,身边没有人。
他看着天花板发呆,直到顾远清和关钰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关钰欲言又止,话还未出口先叹息了一声。
顾远清见关钰不说,上前一步握住了江洋的手,在床角找了个地方坐下,温声道:“阿洋,我们刚刚去和医生沟通你的病情了,这会儿才说完。”
“医生怎么说的?”江洋语调平缓,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结果。
“医生说,”顾远清看了关钰一眼,“由于两年前那次急性脑缺氧治疗后没有充足的时间休息和恢复,你的后遗症很严重。最明显的就是情绪方面的障碍,比如难以控制的抑郁和焦虑情绪,还有……”
江洋原本还在发呆,这时突然转回视线,看向了他的眼睛。
顾远清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全是悲哀与无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出口:
“医生说你的前世……可能只是你脑部创伤造成的幻觉。”
“不是,”江洋慌乱而急切地重复着,“不是的……我记得很清楚,不会有错的。那么多不同的人,那么长的时间,那么久的经历,那么多精确的地名和路线,怎么可能是错的呢?”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按照医学诊断,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顾远清低下头,别过脸去不看他,“也许……你的这些记忆……并不存在。”
“可我真的全都记得,”江洋指着自己的手腕,“阿远,你忘了吗,我当时还和你说了我是怎么死的……”
顾远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着。
江洋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慢慢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这一切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生过。
该如何向世人证明你是你,有朝一日居然成为了一个怎样绞尽脑汁都无法想明白的问题。
“医生说,如果你能把自己的那一生都写下来,或许会有一些可信度,”顾远清递给他纸和笔,“但是我们都相信你。”
“就算没有人相信我也没关系,”江洋抬起左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自己相信我自己。”
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也没关系,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我有病也没关系。
从此刻开始,我永远都相信自己的认知与判断,再也不会将其依赖于任何人。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2021年7月20日,父亲母亲车祸去世。
2021年9月,转学入L市一中。
2023年9月,入学北京协和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
2030年6月完成学业,入职Z市某医院,被聘为该医院心外科主刀医生。
2031年12月31日深夜,于Z市出租屋中割腕自杀。
“这就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一生,”江洋将写好的纸递给了顾远清和关钰,“我所提供的信息对得上便罢,如果对不上,我会选择承认自己确实有精神障碍,并主动接受治疗。”
关钰看完那张纸,心里五味杂陈。
她把纸放下,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许久才轻声唤道:“阿洋。
妈好像不认识你了。”
“不是的,”江洋嘴角微翘,“妈,是你终于认识我了。”
“我知道,”顾远清转头看向关钰,“他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终于和以前一样了。”
那个真正意义上的以前,那个跨越十年无力挣扎与刻骨痛楚终于来到心底的以前。
那个真正的——自我。
关钰把纸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起身道:“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江洋目送着母亲离开,愣神间忽然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其实医生说什么都没关系,”顾远清摩挲着他的脸颊,“只要你能看清楚你是谁,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都没关系。”
江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了两下。
“你身体本来就虚弱,情绪又太激动了,加上前一天晚上睡眠不足,查完成绩一下子晕过去了,”顾远清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还是要好好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你真的信我吗?”江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其实也没指望他回答。
“不信你就不会爱你,”顾远清抵了抵他的额头,呼吸相触间低声道,“爱你就不会不信你。”
“你学校和专业挑好了吗?”江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这个分数其实上什么都可以了。”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航空航天工程专业。”顾远清躺到他身边,因为太热没盖被子,直接倒在了被子上。
“我虽然不能上北大了,但是人大还是可以的,我还是要学汉语言文学,”江洋皱了皱眉,“起来,瞅你把我被子压成啥了。”
顾远清举双手投降,然后乖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响了,关钰刚买饭回来:“你们俩怎么都睡了?两个小祖宗呦。快起来吃饭!”
第37章 玫瑰星河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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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欢迎你 为你开天辟地”
报志愿的那几天过得和高考倒计时翻页一样快,录取结果查询成功后,高中学校发下来的奖金也到了手里。
江洋的十八岁生日就在这一周,顾远清提议用这笔钱去一趟北京看看学校,提前熟悉一下城市环境,同时把他的生日也过了。
路程坐高铁只需要三个多小时,他们提前收拾好了行李,江洋在随身包里塞了点胃药,这时瞥见顾远清的行李箱里全是小瓶小罐子和小盒子,好像猜出了他要干什么。
于是在顾远清又鬼鬼祟祟往行李箱里放了一盒东西的时候,他突然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顾远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就……准备的东西。”
江洋笑了。
顾远清这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愿意么?”
“愿意,”江洋拨开他额前挡着眼睛的碎发,“你又笑什么?”
“我笑我得偿所愿。”顾远清一手托着他的脸,一手把那盒东西放进了行李箱。
“命运苛待你那么多年,这些都是你应该得到的,”江洋握住他的手指,“我昨天晚上梦到和你牵手了。”
“不是梦,”顾远清微微扬了扬眉,“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所以后半夜一直抓着你的手。”
“怪不得,”江洋点了点头,“那会儿空调开太冷了,你的手好暖和。”
顾远清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看了看表,下午两点:“该出发了。”
江洋把自己浅蓝色的行李箱拉到了旁边,两人手牵手走出门,被热浪扑了个满怀,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北京的冰淇淋不知道好不好吃,”江洋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我记得小时候看小学作文书,作者说有个牌子的冰淇淋特别好吃,那时候咱们这还没有这个牌子的冰淇淋,也没有发明网购,我眼馋得很。后来真的吃到了却又觉得只是比较好吃的冰淇淋而已,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语言文字是最具有魅力的东西,比视觉上的欺骗性更强,更不真实,”顾远清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我一直都讨厌心口不一,也讨厌文字游戏。”
“我从来没有和你玩过文字游戏,”江洋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睛,“我们从会走路就在一起,一直到现在,我始终愿意对你坦诚。不过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以前本来就是很坦诚的人。”
“以后呢?”顾远清追问道,同时伸出手拦下了一辆的士。
“不保证。”
江洋的尾音淹没在开车门和后备箱的声响里。
这个“不保证”无法分清是哪方面的不保证:于现实而言,对他人完全的坦诚有一定概率会给自身带来伤害;但于感情而言又是另外一回事,感情里的不坦诚是顾远清很难接受的东西。
于是一路上顾远清都没有说话,直到过完安检坐在候车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不保证什么?”
“人都会变嘛,我不能保证你永远喜欢我,”江洋攥了攥行李箱的把手,“但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只要你幸福就行。”
“你这样的性格太容易被伤到了。”顾远清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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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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