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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当年出意外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实在太难过了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这是我的错,这样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顾远清沉默着,把他抱得越来越紧,直到骤然想起了什么,宽大的手掌从江洋的后颈缓缓向下,一路抚过脊骨。
像炸了毛的小兽被安抚一般,怀里的人颤抖逐渐减弱,最后终于倒在他身上。
“我还没说完呢,”顾远清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你知道那个时候是什么带我走了出来吗?
是你的爱。”
江洋的视线被泪水浸得朦胧,抬眸看了他一眼,被对方温柔地吻了吻眼角:
“每次我濒临绝境,孤立无援的时候,都有你在我身边,都有你和我说明天见。
阿洋,如果没有你,我绝对无法成为现在的我。”
江洋窝在他的怀抱里,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脸。
顾远清牵起他的手,再次虔诚地吻在他隐隐作痛的眉心:
“我爱你。”
“我也是。”
第45章 玫瑰星河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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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朗,好风光。”
一周后,程澈和秦寒烟的遗体在澧河下游一座小村庄的岸边被打捞了上来,但已经高度腐败,由于死因明确,且双方家属都拒绝认领,直接送去了殡仪馆火化。
丧葬费是全班同学和章宏卫凑出来的,江洋和顾远清分别垫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江洋自己又从攒了十几年的积蓄里拿出一部分贴了进去。
苏望云知道消息后一直想回来看一眼她们,却被家人想方设法地阻拦,直到开学前几天才以拿行李为由从广东回到了家乡,赶上了她们的葬礼。
租不起场地,请不起人,他们几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打听了好几天才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扛着铁锹刨了一天,总算挖出了两座小坟。
来了殡仪馆之后,苏望云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把两个又重又硬的木盒子抱在怀里。
开往墓前的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两个骨灰盒,圆圆的眼睛呆滞地睁着,没有一滴眼泪。
江洋想宽慰她,一句本能的“云姐节哀”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节哀,节哀,节制哀痛。
可哀痛难道是可以节制的吗?
是她想哀痛吗?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汽车熄火时发动机的噪音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抿了抿嘴唇。
顾远清推开车门,牵着江洋的手要带他下来。
江洋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苏望云。
她仍旧枯坐在那里,往日挺得直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黑色的T恤衬得她脸色不同寻常地发白,大半天风尘仆仆没来得及梳理的长发也乱七八糟地披在头上,和往日精致到手指甲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姐,下车了,”江洋喉头干涩,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妹妹和寒烟总得……入土为安吧。”
苏望云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视线没有动,身子也没有动,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是眼皮规律的眨动和轻浅的呼吸声。
江洋转过身去,一条腿朝她坐的方向迈了迈:“姐,给我吧,大家都等着呢。你对她们的感情,她们肯定都知道的,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很想你的。”
苏望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骨灰盒的边缘。
一旁的顾远清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江洋下车。
江洋从车上下来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车,先是试探着碰了碰骨灰盒,见苏望云没有反应,猛地从她手中往自己怀里一夺。
掌心一下子空了,苏望云刚刚回过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顾远清怀里抱着两个骨灰盒,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人死了,要埋了,”顾远清踏下车,“你再难过也没用。”
苏望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走向远处地上挖好的两个坑。
“抱歉,他说话太冲了,”江洋拉开车门,伸出手要拉她下来,“姐,你要下来吗?我想着大家在一块可能会稍微好一点,而且亲眼看着她们下葬的话,会比较安心……”
车里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恸哭声,江洋叹了口气,手指停在半空中片刻又缩了回去,缓缓关上车门,朝顾远清那边走去。
葬礼的进行是程澈村口一个风水婆婆主持的,其他人都不太懂这些,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顺手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江洋想着苏望云坐在车里一个小时了,即使车没熄火开着空调,长时间待在里面也是有些闷的,就拿了瓶矿泉水去车旁边找她。
他敲了半天车窗,车门总算打开一条缝。正要把水从缝隙里递进去,听到一声低哑的“不用”。
“姐,”江洋小心翼翼地把车门开大了一些,“润润嗓子。”
苏望云握着车门把手,猛地向里一拉,险些夹着江洋的手指。
江洋举着水瓶再次示意,见对方依然没有开门的意思,只好作罢。
高一时她们三个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后来程澈和秦寒烟选了文科,她选了理科,两个人还是经常去找她玩。
程澈爱笑,秦寒烟温柔,一个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一个安慰她鼓励她说她像小孩子。
高考前一天晚上,程澈还偷偷溜到苏望云那班去问她考完试要不要和她们出去玩。
她当时只顾着做数学题,没答应,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抱着骨灰盒的那一路,苏望云一直在回想和她们的最后一面。
没有郑重道别,甚至没有好好相见,只是高考前夕几个女孩十分幼稚的玩笑。
“云姐,你以后想学什么呀?”程澈歪着头问。
“不知道,不过一定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东西!你呢阿澈?”苏望云笑着看她。
“我要当作家!我要写好多好多小说,好多好多诗!我要和寒烟姐姐只羡鸳鸯不羡仙!”程澈说着说着在教室里翩翩起舞,瘦小的身影像只蝴蝶。
“去你的吧,成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你以为这是童话故事啊?”苏望云嘴上嗔怪她,脸上还是笑着的。
“孩子爱做梦就让她做呗,望云你干嘛打击她。”秦寒烟悠悠地飘过来。
“秦寒烟!你又护短!”苏望云叉着腰。
“我还就护短了,帮亲不帮理!”秦寒烟挽起程澈的胳膊。
“帮什么亲?姐姐亲一个!”程澈在秦寒烟的脸上亲了一下。
“哎呀你们两个烦死了出去出去!”苏望云忙冲她们摆了摆手。
……
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还有好多好多个这样的寻常。
可是有些人偏偏就在某个转角,拐进一个偏僻的巷子,而后就再也不能见了。
这天的天气其实很好,艳阳高照,蓝天白云。
但一切都因为两个女孩的死亡,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哀痛。
江洋看着头顶的天空,思考了很久,最后拍了拍顾远清的肩膀:“走吧,我们还是要往前走的。”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每个人都预感到,属于生者的征程就要开始了。
第46章 玫瑰星河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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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大一新生入学。
刚到北京的第一天,顾远清就陪着江洋全方位地做了个租房攻略,窝在酒店的小沙发里一晚上用Excel表格对比了学校附近的八个房源,租金、通勤时长、水电费、周边设施四个维度评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最后选了一间40平的一居室。
江洋一边背着?上林赋?,一边看他做表,正惊讶于如此枯燥的事情这人居然能做这么久时,顾远清猛地站起来:“大功告成!累死我了,快亲我一口。”
江洋从善如流地亲了亲他的脸:“辛苦啦,晚上的泡面多加个卤蛋。”
“怎么只吃泡面,”顾远清拉长声音,“可怜啊——”
“不好意思顾同志,我们目前还没找到兼职,”江洋捧起他的脸揉了揉,“先坚持坚持吧,如果你不想下个月还花呗的话。”
顾远清还是眨巴着大眼睛,同时拽了拽他的衣角。
江洋看懂他是什么意思了,起身去收拾东西:“过两天还要搬东西呢,你悠着点。”
“怎么老小瞧我,”顾远清撇了撇嘴,“你就放心吧,我什么力气?不可能把东西都落给你搬的。”
江洋笑着点点头:“还是这么实心眼儿。过来吧,少不了你的。”
搬新家那天天气很好,房东阿姨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两人过来,她慌忙要接行李,江洋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顾远清也点了点头,提着两个行李箱匆匆上楼了。
这套房原本的家具已经比较齐全了,必要的设施都有,所以他们想了想还是打算慢慢添置东西,不急于一时。
“一开始听说是两个小伙子租房子,我还担心不爱干净又闹腾,”这位刘阿姨笑开了花,“没想到是这么清秀标致的两个小孩儿,瞧着还安静懂礼貌……你们是兄弟俩吧?”
“嗯,”江洋点了点头,“他是我哥。”
“你瞧着太瘦啦,”刘阿姨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袖子和裤管,“你哥做饭不好吃吧?”
“您怎么知道?”江洋就坡下驴地开玩笑,“我就是吃我哥做的饭吃瘦的!可怜我们兄弟俩啊,没一个会做饭,只能天天吃泡面……”
“下楼来阿姨这儿吃!”刘阿姨指了指楼下的“刘记面馆”,“忘了你阿姨是干什么的了?饿了就来吃炸酱面,别吃那垃圾食品了,对身体多不好,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哎呦。”
“谢谢阿姨!”江洋笑着应了两声,“阿姨你人真好!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一声就是。”
他上楼,顾远清已经把行李箱摊开在收拾衣服了:“刚刚讲什么了?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阿姨给咱们俩开了炸酱面畅吃vip卡,”见顾远清神色困惑,他也蹲下来帮他收拾,“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顾远清点了点头,继续收拾东西了。
整理房间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这时,江洋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一个不大的纸盒子,打开给顾远清看:
里面有顾远清小学时亲手给他折的星星形状生日贺卡,初中时两个人一起参加竞赛的那张奖状,两个人每年生日的合照,甚至还有两年前那次冷战时写的纸条和糖果玻璃纸。
“留着这些干嘛,又没什么用。”顾远清淡淡地瞥了一眼,别过头去。
趁江洋去洗澡的功夫,他捧起盒子,把它摆在了玻璃书柜最上层的位置。
江洋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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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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