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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秋天的夜晚凉凉的，几乎不需要开空调。熟悉又陌生的夜风吹在脸上，带了点楼下的炸酱面味，新买的洗发水的柠檬味。
他想起了从前很多很多个在北京的夜晚。
他还是小江医生的时候，刚到医院实习，什么事情都不太熟，经常莽撞、毛躁、冲动。
后来，他发现这样的莽撞、毛躁、冲动并不能为身处的环境所接受，可他又不愿去做一个只去迎合环境，戴上了面具却丢失掉自己本心的人。
于是他变得麻木了。
也是在这样的夏末初秋的夜晚，二十六岁的他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蹲在人来人往的过街天桥角落里，缩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发呆，酗酒，风一吹头发披得满脸都是，身边四散滚落着大大小小的酒瓶子。
喝酒比较容易睡着，而且不怎么做噩梦，这是他喝酒最重要的一条理由。
不喝酒的时候，他要么睡不着，睡着了也是时常梦见太平间、殡仪馆、医院，一切又一切素白的死亡意象。
最怕的是梦见人的眼睛，黑洞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次他好不容易梦见妈妈叫他起床，高兴得不得了，看向妈妈的眼睛时，却只看到了黑漆漆的、绝望的两团雾。
是啊，已经很多年了，那是他转学后的第十年，怎么可能还有妈妈叫他起床呢。
一滴泪落下来，顺着脸颊淌进了衣领。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沉稳踏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半梦半醒间，熟悉的亲切和安全让他彻底卸下了防备，从落泪变为了出声的抽泣。
“怎么哭了？”顾远清忙走快了几步，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你是不是真的……”江洋缩进他怀里，急切地看向他的眼睛想找个答案。
这次没有黑色的漩涡。
顾远清的眼睛里只有着急、担忧和心疼。
“没事，我就是梦见……”江洋轻声道，“有点害怕。”
“我陪着你，”顾远清抱着他躺下，关掉了灯，“睡吧，我在这儿，怕了就搂着我。”
第二天，江洋起得早一些，洗漱后吃过早饭，拉着顾远清去逛菜市场，一番讨价还价后，买来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新鲜蔬菜。
出租屋里没有厨房，他们在楼下蹭阿姨的灶台做饭，因为长得太过赏心悦目居然成了刘记面馆一道亮丽的新风景，客人都比平时多了。
到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江洋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睡前他躺在被窝里戳了戳顾远清：“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顾远清关了灯，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江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被子被拉过去了一点。
第47章 玫瑰星河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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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已经两周了，大学的课程安排两个人适应得还不错。
关于同居的小生活，顾远清做了个“家务排班表”，贴在了冰箱上，每天用磁力贴来标记完成情况。
江洋起初有些腹诽，这样怎么看怎么像在工作做项目管理，完全不像两口子过日子，少了点“人情味儿”。
在他第十六次蔫蔫地贴上一个“打卡成功”标记时，顾远清看出了他的心思：“生活还是要有点公平的秩序，两个人才能相处得比较久。一起过日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一种项目管理。”
“可是这样一点都不浪漫哎。”江洋叹了口气。
“行，”顾远清指了指那包快用完了的磁力贴，“下次我换成玫瑰花形状的，这样就浪漫多了。”
“你干嘛！”江洋被逗笑了。
顾远清把“家务排班表”一个翘起的角重新用胶水贴平，悄悄地在江洋刚贴的贴纸上盖了个小猫印章。
关于这样井井有条的安排，江洋除了觉得不太浪漫以外，并没有发表什么别的意见，每天也在坚持打卡。
毕竟第一周执行这个安排时顾远清就很认真，拖地、洗碗、倒垃圾三项全勤，每只洗好的碗都摆得整整齐齐。
而江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有些笨手笨脚。
上周要洗一件顾远清的白色T恤，他和自己的红衬衫放在一起，没想到红衬衫居然有点掉色，这件白色T恤被染成了粉色。
洗衣机一打开江洋就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两根手指拎起了串色的衣服，蹑手蹑脚地挂在了衣架上。
顾远清刚放学回来，站在门口离得远看不清楚，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买了件粉色的衣服？”
“那个……”江洋从角落里转过身，“串色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我那件衣服会掉色，以为只有黑色的会……”
顾远清走到阳台上，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件衣服，过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没事，你又没洗过几次衣服。大不了我就穿到里面。你这么害怕干嘛？”
江洋如实回答：“你思考问题的时候看起来还蛮凶的。”
“有吗？”顾远清抬了抬眉，“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
“可能是因为我们俩以前没有……”江洋顿了顿，“所以那时候不害怕吧。”
“以后也不用害怕啊，”顾远清把他搂过来，“我又不会跟你吵架。”
果然人还是不能乱立flag。
第二天中午，轮到顾远清洗碗，但是江洋先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打开水龙头放满水泡着。
“你把碗泡着干嘛？”顾远清问。
“我妈以前教我的，说是能让碗上的油和干掉的饭渣更好洗掉。”江洋从厨房出来，坐在顾远清对面，“攒在一块也会更省事一些，不用来回跑了。”
“泡着会滋生细菌的，”顾远清沉下脸色，“高温天气下油和饭粒之类的物质本来就更容易分解，你再用水泡着，过一会儿碗就变成细菌培养皿了。”
“哦，”江洋又去了厨房，倒掉碗里的水，“不好意思。”
但晚上吃完饭他虽然没泡碗，还是把碗堆在了水池里，等顾远清来洗。
科普而已嘛，又不会生气，不用水泡就是了。
顾远清洗完碗，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江洋正坐在靠门口的桌前等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国富论？，头上落了点梧桐絮。
他没说话，走过去把那一点梧桐絮捏走了。
江洋抬起头看了看他，他神色如常，低声说：“回家吧。”
他们租的这套房子卧室里有一个位置很好的飘窗，江洋经常坐在那儿看书，顾远清就坐在书桌前面劈里啪啦地敲电脑。
房间里很多时候是听不到什么声音的，两个人都戴着降噪耳机，想听懂彼此说话纯靠打手势。
“你找到兼职了吗？”这天睡前江洋问他。
顾远清转过来对着他：“差不多了，老师帮忙介绍的，这段时间主要是做一些线上的工作，先看看我的能力，过段时间过了考察期就正式去上班。你呢？”
“没遇到喜欢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洋掖了掖自己的被角，“我记得那天在网上刷到我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书店，叫什么……‘颜如玉’，好像在招兼职，不过门槛挺高的，不知道能不能试上。”
“书店招兼职还要门槛？”顾远清有些疑惑，“什么书店这么高大上啊。”
“此言差矣，”江洋冻得吸了吸鼻子，顾远清凑近了些抱住他，“这是个类似文化空间的书店，员工要形象好气质佳——这个要求看起来挺普通的是吧，但事实上非常苛刻：因为工作的内容呢，相当于书店是个景区，而你是这个景区里最主要的一个npc。你理书，收银，给绿植浇水，帮老板喂猫，和顾客的所有互动，包括线上的宣传，都要景观化，力求吸引顾客……你笑什么？”
“江洋，”顾远清笑得床都发抖，“你成大明星了！”
“还没试上呢！”江洋接着慢悠悠道，“不过既然条件如此苛刻，报酬也是十分丰厚啦——毕竟也算是代理店长，而且还要维持公众形象。”
“我真想看你试，”顾远清凑在他颈间嗅了嗅，“那个书店的账号叫什么啊，我到时候天天去看。”
“在家里还没看够呢？”江洋调侃他，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都看了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腻歪。”
顾远清的回答是关掉了灯，而后猛地俯身压下。
许久，江洋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抬起又放下：
“你知道我们重逢的第一面，我在想什么吗？”
顾远清张了张嘴，又摇头说：“不知道。”
江洋轻轻地呢喃：“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很痛……接着，那些像梦一样的过去全都涌了上来。我莫名其妙地想你想得很厉害，在这个难辨真假的世界，好像突然抓着了什么东西，再也不想松掉。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喜欢你。
在这一面的，很久很久以前。”
第48章 玫瑰星河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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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两个人都找到了兼职的工作。
江洋如愿面试上了那家“颜如玉”中式书咖：
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了件灰绿色的长衫，老北京布鞋，抱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猫儿坐在柜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一小时，诗词歌赋，人生哲学，聊到最后简直觉得人逢知己千杯少。
江洋谦逊地笑笑：“您看我来给您帮忙合适么？”
“合适，合适，非常合适！”老板当场敲定了，说让他下午再来一趟签合同，明天就能来上班。
合同写得非常简单，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都标得清清楚楚，时间还是弹性安排，对刚上大学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
第一天上班，江洋在书店的员工衣帽间里换上一身天水碧色的长衫，站在落地窗前理书，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书店的顾客比平时多了不少，甚至一上午就有好几个人买了书来前台结账。江洋身形修长，模样好看，声音也温温润润的，两个女孩结了账出门凑在一起捂着嘴笑。
店里摆的大部分是多肉植物，不用怎么浇水，江洋就掐着点浇，还总是在叶片上弄一点小水珠，做成新鲜翠绿的效果。
只是猫儿要费心一些，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养猫。很多东西不懂，他要边喂边查资料。
这猫名叫丑奴儿，却是只通体雪白的蓝眼睛小体型，丝毫看不出哪里丑。
江洋抱着丑奴儿晃了晃，心想也许是老板的乐趣吧。
店里不忙的时候会开直播，他在直播间里谈文学，回答观众的问题，当然也不忘为自家书店做一下宣传，账号很快就做了起来。
几天下来，这个冷门书店摇身一变，快成热门打卡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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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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