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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拉过勾的。
“阿洋,妈这次给你打电话没有别的事,妈也知道你工作忙,就是事情早过去了,你今年虚岁都二十五了,什么时候再谈个恋爱?”关钰试探着问,“我同事家里有个女儿,是画家,家里挺有钱的,从小教着学书法、学画画,人又细心又温柔,还长得漂亮,你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妈,我……”江洋抿了抿嘴唇,“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呀?”关钰的声音听着急了起来,“我怕人家小姑娘介意,讲了你以前的事,人家没说什么,还挺喜欢你的,你错过这么好的以后找不到了怎么办啊?”
“我不能去祸害人家,她不介意也不行,”江洋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妈,你怎么还是想给我找女朋友,你明知道……”
“明知道你放不下顾远清对不对?”关钰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找到的关系就这么被拒绝了,不甘心变成了一股冲上头顶的怒火,“他顾远清有什么好,真有那么好他怎么不来找你啊?也就你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倒贴了一二十年,半辈子都搭进去了。现在好了,恋爱也不谈,相亲也不去,真打算为了他放弃后半辈子的幸福孤独终老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喜欢的是女孩……”
“我……”江洋喉头一阵紧涩,“他不一样。他从小就在我身边,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挚友、爱人,更像是家人。我相信我们会在一起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他工作性质特殊,这是他小时候的梦想,我不能因为我的事情拦着他……我也有很多次希望我不是同性恋,但没办法的,妈。”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他想说顾远清在他心里的分量实在太重了,重到他想移出去发现抛开他很难知道自己是谁,重到他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样对他。
但他知道关钰没有过这样的爱情,听不懂如此感同身受的描述,她只是一个爱子心切希望孩子能够幸福的母亲。少年时她虽然有过反对,但两个人相伴的时光她从来都默许,几次帮忙打掩护。
他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责备关钰,面对她递出来的一根根橄榄枝,只能一次次摇头,一次次告诉她,没办法的,你儿子就是认死理的轴人,一棵树上吊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尽管他也是痛苦的。
快二十五岁了,他还在做着令人作呕的销售工作,每天凌晨起来赶地铁,日复一日地跳着公司激励员工的抓钱舞,面对着一张一张臭脸,冷眼、拒绝,甚至是侮辱。
为了攒下一点钱,他总是省吃俭用,后果是三天两头地进医院,不仅犯了胃病,神经系统的问题也更严重了。
苏望云来医院看他的时候摇头叹气,他自嘲是过不惯苦日子,逗得她哭笑不得,笑着笑着就边抹眼泪边一根手指头戳在他脑门上。
没什么的,他想,过得烂就过得烂吧,好歹还活着不是吗。
反正再烂也不会更烂了。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坚持下去,积极地、清醒地坚持下去,哪怕千千万万的痛苦流经他,也只是流经他。
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还是十六七岁的时候,课间他在桌子底下够顾远清的手,顾远清就那样自然地握住。
那一刻他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然后梦醒了。
他们憧憬过很多次长大是什么样的,顾远清要当航天人,他要当一个能帮助别人的好人。
可是阿远,长大原来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
没有花团锦簇,没有功成名就,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勇敢了。
偶尔……我也会希望自己还是个小孩,或者就躲在当年小区里的棕榈树下,烂尾楼的天台上,不要被命运找到。
第66章 玫瑰星河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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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生日当天,江洋辞掉工作,回了尉原。
他买的那套一居室已经装修好了,在做除醛处理。
十八岁时他离开家乡,说要出来闯荡,如今练出了满身本领,却想回到故乡。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连江一帆都长成了半大少年。
他想起一个牵挂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去见的人来。
“各位观众,这里是CCTV午间新闻。
北京时间7月18日下午15:00,国家航天局发布最新消息,‘玫瑰星河’航天工程项目已于近日顺利结束,航天器到达了NGC2237号天体的中心恒星,采集并带回其表面土壤等样本。
NGC2237号天体(玫瑰星云)是一个位于麒麟座的巨大发射星云,因形似绽放的玫瑰而闻名。本次项目的顺利完成,不仅是中国航天史上的一次进步,也是中国航天人探索宇宙的‘顶级浪漫’。
日前,总台记者对负责该项目的总工程师顾远清进行了采访:”
恰巧路过的江洋在商场门口的大屏幕前停下了脚步。
“本次项目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科研人员与工程师们,以及所有在背后默默托举中国航天事业的大家的集体努力。我们都是一颗颗螺丝钉,拧在一起才坚不可摧。中国航天人始终秉持着不畏艰难、勇于探索、无私奉献的精神,中国航天事业也必将乘势而上,实现自古以来与星辰并肩、与宇宙同行的浪漫理想。”
顾远清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打扮干练,眼神锐利,几乎找不到以前天真懵懂的影子了。
忽略掉工程师的身份,像在看一场企业新产品发布会,他对自己的作品胸有成竹,句句都是沉稳的底气。
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江洋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商场给江一帆买衣服的,在门口站了很久。
脑海里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他起初是经常和顾远清通信的,但后来也许是工作太忙,也许是想逼自己快点长大,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减了频率。
他从前是并不相信爱一个人会舍得和对方分开的,但后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情让他不得不信。
纵使情深,不能赌命。饶是他们两个自小相识相爱,也未能免俗。
早晨八点,国家航天中心科学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什么?他顾工程师要辞职?”所长推了推老花镜,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辞呈,“泽安千挑万选、从刚入学就开始亲自培植的好苗子,研究所最顶尖的科研人才,玫瑰星河项目更是一举成名轰动天下,现在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这么有志向、有抱负的人,他怎么会辞职?”
航天工程师综合办公室。
顾远清打开门请所长进来,抬眼望去,桌上是他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不过一支钢笔,一沓字纸。
“小顾,”所长恳切地望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略有迟疑,“你真要走吗?”
“是的所长。”
顾远清对上他的视线,发觉这位教授已经肉眼可见地衰老,由于无心打理,白发从为数不多的青丝间疯长攀延。
从毕业起就一头扎进了航空航天事业,几十年间,整个研究所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他连名字也是机密。
同事眼里一向嘴毒、也不怎么在乎别人的顾远清,这时竟然问出了一句没有任何人问过的话:“老师,您姓什么?等您退休了有机会再遇到,方便称呼。”
“不才姓顾。”
顾远清一瞬错愕,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很巧是不是?”顾教授看向他,眼中已有了泪花,“我也只知道你姓顾,还是在今天的辞呈里知道的。你刚来研究所的时候,我带你去参观火箭启动装置,你看它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真像我年轻那会儿。”
“学生名叫顾远清,祖父从《爱莲说》里起的,香远益清,亭亭净植,”顾远清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钢笔,走到顾教授面前,“我祖父是基础物理学者顾习笙,曾经建立过再入体气动热与烧蚀模型……”
“流体力学家顾习笙?你居然是习笙的孙子?”顾教授激动不已,“我和习笙同窗多年,两人称兄道弟,大学时他和我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也时有通信……直到我进了研究所,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身体还硬朗吗?等我退休了,还想和他再下盘棋呢!”
“他老人家,”顾远清深吸了一口气,“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顾教授的笑容冷在脸上,“那你能告诉我他葬在哪儿吗,我……我去看看他也好。”
“魂归故里,已经葬在尉原老家了,”顾远清低头整了整手里的字纸,“很早的事了,我上学那会儿,大概有十年了。”
顾教授没再回他。
他年事已高,至今没有退休,尉原又偏僻路遥,两人都明白,所谓的同窗再见,不过只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许久,顾远清才听见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你长得,很像习笙。
他眼睛大,瞪大了像铜铃,班里的同学没见过这么大眼睛的人,就老笑他。他们根本没眼光嘛,习笙长得很好看!”
记忆仿佛被拉回了很多年前的一天。
“他们欺负你是因为他们坏,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一身红衣的江洋向他跑来,紧紧握住他刚被按进脏水坑里的手,拉去水池细心地冲干净,“你长得这么好看,能忍心伤害你,他们是最坏最坏的大坏人!”
“我……好看吗?”小顾远清茫然地抬起头,“他们说我是瘦猴一样的小身子上安了一个大头,眼睛也大得很吓人,还笑我。”
“哎呀气死我了!”江洋狠狠跺了跺脚,“我要找他们算账!”
小顾远清拉了拉他的衣袖,江洋顺势半蹲下来,捧住了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很喜欢你的大眼睛!我觉得特别好看,特别可爱,好像有很多星星在里面一样!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我还和妈妈说,为什么我没有你这么大的眼睛,妈妈给我看了他们两个小时候的照片,没有一个大眼睛,然后我就哭了好久……”
“你不许哭了!”小顾远清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你哭起来好难看,我不要看。”
“怎么这样啊,我刚夸完你,”江洋装了两秒不理解,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又破功笑了出来,“好,我不哭了!只要一看到你,我就高兴得一点哭的念头都没有了,嘿嘿。哎!你什么时候给我头发编的辫子!顾远清!你站住!别跑!”
“小顾,想什么呢?”
“小顾?”
“哦,没什么,”顾远清拿起桌上的字纸给顾教授看,“这些都是我闲时默写的爱人诗作,未有涉及任何机密,尽可翻看。”
“这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多心了,”顾教授看向他另一只手里的钢笔,“倒是你一直拿着这钢笔,可是有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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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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