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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吕幸鱼闭上眼,他在心里反驳,他要回家才是真的。
婚礼的车队延着西湖转了一大圈,鞭炮声不绝于耳,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他们眼中艳羡,嘴里却说:“段逢音过世不到一年,段老爷就抢了他的媳妇占为已有,当真是可恨。”
声音很小,很快就淹没在了鞭炮声中。
汽车在大礼堂门口停下,胖丫今日穿得也喜庆,她站在车旁,想要接住她家大太太的手。
不过她没这个福分,吕幸鱼是被段颖鸩牵下来的。
还没到十二点,段颖鸩要先去大厅,胖丫弯腰拾起吕幸鱼拖曳在地的裙摆,她脸上一片喜色,走在男孩一旁,“太太,你今天真漂亮。”
吕幸鱼听她夸自己,脸上有了笑,“我先进去,你乖乖地就在房间里,待会儿到了时辰再出来。”男人拉住吕幸鱼的手,低声说。
吕幸鱼点头,“嗯,我知道了。”
段颖鸩摸了摸他的脸,俯身在他额间吻了下,“乖,去吧。”
胖鱼被几个丫头牵着裙摆去到了环廊另一侧,他走在前面,胖丫扶着他,他越走越远,绣着碎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在进房间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段颖鸩。
男人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冷厉的脸上露出个笑,他挥挥手。
吕幸鱼抿起唇,他进了房间里。
门被关上,室内空旷,放着一张皮面沙发,胖丫看见后大呼小叫起来:“哇,太太你看,这是什么椅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屁股一下就陷了进去,她好奇地在沙发上一起一坐。
这次终于轮到吕幸鱼说别人是土包子了,他坐在镜前,镜面里,胖丫在他身后不知疲倦地在沙发上来回坐着,“土包子,这是沙发。”
胖丫趴在扶手上,看向镜子里的吕幸鱼,她说:“太太,你要化妆吗?”
吕幸鱼:“我天生丽质,不用化。”
胖丫说:“新娘都要化妆的,老爷怎么没给你安排呀......”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吕幸鱼身前来,小声说:“太太,我也会化,要不我帮你?”
吕幸鱼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遍,随后摇头:“我不要,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会化妆的样子。”
“今天可是我结婚,要是你给我化丑了,会惹人笑话的。”
胖丫抠抠自己脸,她遗憾道:“好吧。”
大厅内,布置得更为奢华,不知道段颖鸩到底请了多少客人来,只怕是把认识的人都请来了吧,内亲都坐在前面,他们个个脸上捧着笑,和段颖鸩周旋说话,尽管再瞧不上男人这番做派,也不得不说上一句:“恭喜了。”
管家目不斜视地站在台下,他走到段颖鸩身旁,低头恭敬道:“时间到了,老爷。”
段颖鸩声音顿住,和他说:“那让太太出来吧。”
管家走进长廊末端,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嬉闹的声音停下,片刻,胖丫把门打开,见是管家,笑意很快收敛起来。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径直落在里面的吕幸鱼身上。
男孩坐在沙发上,看向他,莹白的脸蛋上晕着两团浅红,婚纱的洁白缠绕住他,从头到脚,他推开胖丫,走了进来。
他看着男孩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他唇瓣轻挑,是讽刺的笑。
他站在男孩身前,睨着他。
胖丫犹豫着走过来,她说:“大管家......”
“出去。”男人看都没看她,冷声吐出两个字。
胖丫鼓起勇气说:“我不出去,我是太太的丫鬟,太太没有说话,我不会出去的。”
吕幸鱼诧异地看了这丫头一眼,行啊,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管家转头看向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吕幸鱼说:“你先出去吧,我没事。”
胖丫出去了,门也被关上。
“你要干什么?今天可是我和段颖鸩结婚的日子,你敢欺负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吕幸鱼装作凶狠地和他说。
管家充耳不闻,他看见一旁挂起的头纱,走过去拿起。
而后走到了吕幸鱼身后,吕幸鱼回过头,去被男人捏着下巴转过去,“你烦不烦啊,你到底要——”
头纱轻飘飘地坠落在男孩身上,盖住了他的身体,吕幸鱼骤然失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捞起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隔着层朦胧的纱面和男人对视。
男人的眼神钻进了纱隙,他握着下巴的手慢慢上移,隔着层纱,在男孩脸上抚摸,他眼珠灰白,凝聚着无端的怨恨,他说:“这是我第二次看你结婚。”
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眼,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去年那场阴婚吗?
“不是。”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目光不再带有审视,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孩这张脸。
“那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穿得漂亮,脑袋上披个红盖头,来段府的宾客都想看你的模样。”
“你走路跌跌撞撞,被门外的那个丫头领着,进门拜堂的时候,脚踢住门槛,还摔了一跤。”管家蹭过他的睫毛,回忆起以前,语气无端有了点温柔。
可他说这些,吕幸鱼只觉得陌生,“你记错人了吧,不是我。”
管家捏住他的脸,他说:“没有。”
“没有,没有。”他一再重复。
吕幸鱼认为他真的疯了,他拉开男人的手,低下头,双手收拢在头纱里,相互揪着,“你真的记错了,我不是这里的——”
他及时闭嘴,差点说了出来。
管家在他身后,闭了闭眼,他绕到男孩身前来,片刻,他拉起男孩的手,让他站起来。
随后他在吕幸鱼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了下去,帮他整理裙摆,他声音淡淡:“你今天和那时候一样开心。”
“你想回家,对吗?”他抬起头,问。
吕幸鱼猛地掐住自己的手,他瞳孔惊颤,震惊地看向管家。
管家唇畔弯起,他站了起来,把男孩的手绕在自己的臂弯间,他带着男孩往前走着,“还不承认吗?你怀疑的人其实是我对吗?”
门被推开,胖丫看见他俩,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
可那两人一个都没理会她,吕幸鱼被男人带着,他神智混沌,无法理清男人说的那些话,只呆呆地跟着他走。
大厅里扬起轻缓又愉悦的钢琴声,两人走到门前,过道里铺了红毯,上面洒满了花瓣。
段颖鸩就站在终点,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西装,左胸前别着朵红花。他有些紧张。明明年龄也不小了,面上却还紧绷着,望着他的新娘。
吕幸鱼踏上红毯,厅内高朋满座,皆回头看着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头纱在眼前摇曳,他莫名想起了前院的那棵垂丝柳,万千柳絮,皆迎风晃荡。
花童们站在红毯两侧,小手从篓里抓起的花瓣,被他们踮起脚扔在空中,还有男孩身上,带着馨香的花瓣,洒了吕幸鱼满怀。
吕幸鱼和管家走到尽头。
管家松了他的手,他离开时,在男孩耳边低声说:“傻子,不是我。”
吕幸鱼仰起头,段颖鸩朝他伸出了手。
……
那朵盘起的‘牡丹花’藏在了柳絮后,胖鱼鬼鬼祟祟地躲在里面,他扶着树身,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已经是傍晚了,可他却还没见到大少爷的身影。
“你躲在这干什么?”身旁一道嗓音,阴气森森的。
胖鱼一听见这声音就打了个抖,他回过头,讨好地冲大管家笑:“大、大管家......”
男人锋利的眉眼在看见他这张花里胡哨的脸后,忽然怔住,他竟笑了出来。
“那丫头说你今天不舒服,所以不能出来伺候人。”
“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倒像是真的。”
这蠢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把自己化成这鬼样子。
胖鱼不懂他的阴阳怪气,笨手笨脚地从柳树后爬了出来,他站在管家身前,自以为漂亮的脸蛋抬起来,他说:“我真的不舒服嘛,今早起来头好痛。”
管家打量着他,“那现在跑出来干什么?”
“我、我饿了。”胖鱼小声说。
“饿了?”管家觑他一眼,“不是那么会偷吃吗?你还会把自己给饿着?”
原来大管家知道他爱偷吃啊,胖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笑起来那张脸变得更滑稽了。
大管家差点没憋住笑,“你自己化的?”
“啊?”胖鱼呆呆仰起头,见男人盯着自己的脸,他说:“小丫帮我化的,她说她会化。”
莫名其妙化什么妆,管家心想,他抬起头,看见一旁的下人们端着菜,急匆匆地往正厅走去。
他想起,今天是段逢音的生辰。
男人的脸色蓦然冰冷,他垂眸,只及他胸口高的胖鱼还一无所知地摸着自己的脸。今天段逢音生辰,所以便故意打扮吗?
蠢货,化成这样,到底谁会被这样一张脸勾引住。
他嘴角牵起丝笑,对胖鱼说:“饿了?”
“嗯嗯。”胖鱼连连点头。
“那就去厨房端菜,你不是爱偷吃吗?今天你便吃个够。”管家笑着说,他握着胖鱼的肩膀转了一圈,还在他背上推了把,“去吧,把菜给我规规矩矩地端到宴席上去。”
胖鱼鼓着小脸,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小声地骂大管家。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就该乖乖待在屋子里,每回一看见大管家准没好事,这个坏人就爱欺负自己。
胖鱼跺了跺脚,迎面走来几个下人,借着将暗未暗的天色,那几人看见胖鱼都是一愣,随后在胖鱼得意的目光下哈哈大笑起来。
胖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笑,他走过去问:“为什么笑我?”
那几人闭紧了嘴巴,端着菜去了正厅。
胖鱼莫名其妙被笑了,心里很不好受,他低着头来到厨房,结果厨房里看见他的人,无一例外都笑了出来。
胖鱼气冲冲地捏起拳头,瞪着他们。
见那几人笑弯了腰,根本没空理他。胖鱼眼眶绯红,他端起菜,闷头往外走去。
正厅安置着好几张大圆桌,胖鱼低着头,把菜一一端上桌。
没人看见他的脸,也没人会把注意力分到一个小丫头身上。
等到了主桌,他也没抬头,把菜端上桌,耳畔是一声温柔的呼唤:“小胖鱼?”
胖鱼泪眼花花地看向大少爷。
段逢音看见他的脸后,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胖鱼扁着嘴没出声,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一旁的段颖鸩也看了过来,沉冷的面容看清男孩那张脸后,有了笑。
段逢音见他哭了,一句话没说便站了起来,众人眼看着他牵住那个丑丑的小丫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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