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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嫁给了一个病秧子,后悔当了这大少奶奶。”管家说。
胖鱼瞪着他,“你说谁病秧子呢!”
管家愣住了,随即装腔作势地嗤笑一声,“我说错了?你就这么在乎他?”容不得别人说那个废物半点不好。
当初不是只冲着大少奶奶那个名头才去勾引段逢音的吗?
胖鱼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大声说:“我就是在乎他,我爱他!所以你别痴心妄想了,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和他一起死!”
“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他骂完后,就跑了。
男人看着他背影,失了神。
他原来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对,傻子也能知道,胖鱼还在当丫鬟时,他就经常有意无意地找麻烦,他对胖鱼偷吃东西视若无睹,却还要在他吃完时嘲讽揶揄几句。
胖鱼爱偷懒,喜欢睡懒觉,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肯爬起来,看见男人黑着脸,会小心翼翼地承认错误,大管家不说话,但他知道,下次胖鱼肯定还会这么干。
你说宅子里有哪个丫鬟长成他那样圆润的?也不知道偷享了多少福。
他不觉得自己这放几次水的行为算是喜欢。
是在胖鱼高声宣扬他要当少奶奶之后,他说他喜欢大少爷,他进段府就是为了当大少奶奶的时候。
这个心比天高,命也不薄的小丫鬟,张口闭口就是少奶奶,用他拙劣的手段,用他温暖而幼嫩的身躯,他自主而自得,他面容天真,引诱别人对他的侵略,男人看着他哭,看他笑,一半窃喜,一半痛楚,这才是喜欢。
傻子才不知道他喜欢胖鱼,他把胖鱼当成傻子,胖鱼却认为他是傻子。
喜欢怎么会是这种。
胖鱼站在书房门口,他想偷听,可奈何房门太厚,他什么都听不见。
门忽然被打开,段逢音看见他后微微怔住,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坐在桌后的段颖鸩,他侧身把门关上,胖鱼看见了里面的男人,他正盯着自己。
胖鱼慌乱地错开眼,段逢音把门关上,牵着他走到了院子里,“听什么呢,还以为你睡了。”
胖鱼抱住他的手臂,“我听听他有没有骂你。”
段逢音笑了下,“骂我干什么?”
“他很凶的,我之前看他骂哭了一个下人。”胖鱼说。
“还好,不过他不会凶你的。”段逢音偏头看向他。
胖鱼的脸蛋蹭着他手臂,“当然了,我是你老婆,他要是敢凶我,你会帮我做主的。”
段逢音依旧笑着,只是他的笑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两个人往他们的院落里走去。
“大少爷,明天是中秋节。”
“嗯,怎么了?”
“我们又一起过了一个中秋了,你还记得今年是第几个吗?”
“第七个。”
“我们是民国二十年成的婚,现在是二十七年了。”
中秋节,段家内亲外戚都上门来了,清晨大早,宅子里就热热闹闹的。
胖鱼醒得很早,他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嘴里嘟囔几句,他坐起来,晃着身旁人的手臂。
睡着那人没理他,胖鱼低下头去,段逢音眼皮轻阖,瘦削的面容迎着光线愈发惨白,他头偏着,呼吸尤为浅淡。
胖鱼的心猛地向下坠去,他连忙把耳朵覆在男人胸口,直到听见心跳声后,他才吐出口气来。
他晃着段逢音的手,小声地叫他:“大少爷?大少爷?”
段逢音掀开眼皮,他视线十分模糊,过了片刻他才看清男孩的脸,他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下,他口腔里蔓延着苦味,疼痛让他吞咽口水都十分艰难。
他扯开一个笑,声音干瘪嘶哑:“今日是中秋,睡了一觉,我竟还忘了。”
“那要起来吗?”胖鱼声音极轻。
“嗯,起来吧,我们出去晒会儿太阳。”他抬起手,摸上男孩湿润的脸蛋,“再不晒晒太阳,我的小胖鱼就快枯萎了。”
段逢音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胖鱼擦了擦眼泪,他跑下床去,帮大少爷找衣服。
段逢音抬起眼,看见他拿了那套灰色西装过来,他跑得很急,在视线里一闪一闪的,他说:“哥哥,我帮你穿吧。”
段逢音点点头,胖鱼帮他脱去了睡衣,他看见男人瘦得不成人形的身体,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着。
胖鱼绕到他身前来,帮他扣着衬衣的纽扣,他头低着,不肯看男人,唇瓣被自己死死咬住,手抖得好半天都扣不上。
“其实我不想穿这个。”段逢音握住他的手。
“那......”
“我想穿我们成亲那天的喜服。”段逢音温柔地抬起男孩的下巴,看见了他满脸的泪。
“我、我怕我找不到,我怕我——”胖鱼哭着说,那都是七年前的东西了,他怎么能找得到,他看着男人这副模样,生怕自己一走,他就会落气。
“嘘,嘘——”段逢音捂住他的嘴,气息虚弱地靠近他,他脑袋无力地往前低垂,和他抵拢额头,“能找到的,小胖鱼,我等你。”
“快去,我们待会儿出去晒太阳。”他伸出手,珍爱地抹去男孩眼角的泪水。
胖鱼抹了把泪,急切地跑过去找了,他扒开衣柜,整个身体都钻了进去,所有的衣服都被他刨了出来,他手指发抖,泪光闪烁间,眼神仓促地扫过那些衣服。
红的,是红的,在哪儿呢......
他找啊找,喉咙里压抑着的哭声一点点溢出,他急得呢喃出声:“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我放在哪儿了?”
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一边拿衣袖擦着泪,一边翻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压在最下面,他奋力抽出那件红彤彤的衣服,他破涕为笑,捧着衣服去到了床榻前,段逢音靠着床框,听见脚步声后睁开眼。
见男孩笑,他也笑。
这衣服比西装更难穿,胖鱼笨手笨脚的,穿了好一会儿才帮他穿上。
艳红的颜色衬得男人愈发难看了,他面容呈现出一种青白,五官都萎靡下来,胖鱼拉着他站起来,他仰头,看着大少爷,两只手交叠着拱起,他泪眼盈盈,“恭喜恭喜。”
段逢音包裹住他的拳头,回道:“同喜同喜。”
“恭喜我们喜结良缘,白头到老,长命百岁。”
男孩的泪直往下掉,他还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他抱住段逢音的腰,他说:“大少爷开心我就开心,大少爷幸福我才幸福。”
“乖,我帮你梳头发好不好?”
男人牵住他的手,走到梳妆台前,他拿过木梳,将头发一分为二。
胖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被梳成了双环髻,他带着哭腔说:“我不是小丫鬟了,我不要这个头发。”
“我是大少奶奶。”
段逢音把梳子放下,从妆奁里拿了金钗来插在发髻里,他倾身吻着男孩盘起的发髻,“哪有小丫鬟戴金子的,只有我的小囡会穿金戴银。”
胖鱼换了以前做丫鬟时穿的衣服,他照着镜子,觉得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段逢音站在他身后,脸上有着笑,他说:“小胖鱼现在和七年前也没什么区别呀。”
“十四岁进的府,十七岁就嫁给了我,好幸福。”
“谁幸福?”
“我,我幸福。”段逢音笑着说。
胖鱼揪着手指不说话。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弯下腰来,背起了他,胖鱼落在他的 背上,他无措极了,推又不敢用力,他红着脸,大声说:“你讨厌!你干什么呀!”
段逢音背着他,在屋子里转,“成亲的时候就该背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不然你也不会在进来时摔一跤了。”
他步履颠簸,有些急,有些乱,晃晃悠悠地背着人在屋子里打转。
胖鱼又哭又笑,他脑袋哭得好晕,脸上却因此刻而露出幸福的笑,他拿了手帕,散开后盖住了自己脑袋。
视线晃晃悠悠,眼前一片的白。
轻悄悄,绣鞋封
怯生生,问西风
白布覆了旧红签
泪汪汪,门槛边
月儿折断意团圆
心心相印葬枕边
胖鱼被放了下来,他掀开手帕,踮起脚亲在了段逢音的唇角,“大少爷,我们去晒太阳好不好?”
段逢音撑住一旁的圆桌,他苍白着脸点头:“好。”
胖鱼扶着人,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前院里,这里热闹非凡,已经摆上了桌子,段逢音一身的红,他对胖鱼说:“我们成亲那天,也有这么多人。”
来做客的亲戚们看见段逢音,都想上来打招呼,听说他从医院里回来了,看来是病好了。
他们眼神落下,看见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可这不像是病好了啊。
段逢音和胖鱼走到柳树前,他面色恍惚,“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是躲在树后面哭,你说大管家欺负了你。”
“你说大少爷喜欢你。”
胖鱼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时,段逢音捏捏他的颈子,他说:“你每次都耍赖,你还记得吗?上次明明都找到你了,你还要躲着不出来。”
“今天是中秋啊,堂哥,逢音怎么穿着喜服啊?”段卿的父亲站在廊下问段颖鸩。
段颖鸩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疯子走到了柳树后面。
段逢音坐在地上,没过一会儿,胖鱼就走了进来,他跪坐在男人身旁。
男人靠着树身,气息微弱,他的手被胖鱼紧紧握着,他眼皮半睁着,喉结来回滑动,“...你会忘了我吗?”
秋天的柳絮窸窸窣窣地往两人身上掉。
胖鱼慌乱地摇着头,他脑袋上的两只小耳朵,像以前一样摇得欢快,“不会、不会,大少爷,我爱你。”他身子趴下去,他小心地凑近男人死气沉沉的脸,湿润的唇瓣压上去,他呼吸颤抖,“我只爱你一个人。”
“不要骗我。”段逢音眼缝细窄,他只能看清男孩的半张脸,他哭得好难过。
“...是你骗我...是你骗了我,你说你要一直陪着我的......”胖鱼哭着说,他声音哑了,他的话跌跌撞撞地往外蹦。
他来回听着段逢音一上一下的心跳,他耳朵覆过去,又怕听不清男人说话。
段逢音这时候还觉得他可爱,他手费力地拢住男孩湿淋淋的脸颊,“你听话些,我死后,你不要哭了。”
“父亲会好好待你...你还是大少奶奶,要是不想待在宅子里了,出去住也好。”段逢音瞳孔涣散,他想说,你不要出去,他不放心男孩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你死了我还怎么当大少奶奶!”胖鱼甩开他的手,大哭着说。
段逢音喉间梗塞,第一次看他哭得这样难过。
他张口想说什么,只是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胖鱼止住眼泪,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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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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