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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好。”吕幸鱼笑着对段卿说了句‘谢谢’后就跳了下来。
他一下来,阿丑就抱住了他的腰,他眼神警惕地盯着段卿。
段卿问:“婶婶,这是你儿子吗?”
“对呀。”吕幸鱼蹲了下来,他握住阿丑的手,教他:“这是你堂哥哦,宝宝叫一声。”
母亲的话,阿丑当然会听,立刻就喊了一声:“堂哥。”
声音尚且稚嫩,段卿听到耳朵里,心里不禁发毛。
吕幸鱼是大人,为了让两个小孩更快的熟悉起来,于是他们三个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
他终于拿出了点大人的样子了,他先把眼睛给蒙上,由他来找另外两个小孩。
他蒙着眼,数了一会儿数后,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找人。
段卿在被阿丑有意无意踩了好几次脚之后,终于皱起眉了,他低头,看向阿丑,低声问:“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
阿丑理都不理他,他看着前方在原地打转的妈妈,嘴角有着笑。
段卿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要不是他是婶婶的儿子,他早就收拾这小子了。
吕幸鱼被蒙着眼,他脚步有些慢,像是生怕摔了,两只手伸到空中去游移,几滴雨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
下雨了吗?
找人好累呀,吕幸鱼都不想玩了,可要是说出口,他面子往哪儿搁,阿丑肯定会说他耍赖......
但是都下雨了呀,他俩还没发现吗?吕幸鱼心想,要是再接到一颗雨,他就不玩了。
段卿又被踩了一脚,他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他拎起阿丑的领口,质问:“你想怎么样?”
阿丑翻了个白眼,警告他:“你离我母亲远一点!”
段卿都被气笑了,“你母亲?”他看了眼对面的吕幸鱼,声音低下来:“我告诉你,你刚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就把你扔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
“你一个人在偏院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你。”
阿丑面色变得僵硬起来,不过很快,他抬起眼,看着段卿,“是吗?”
“那你要不要看看,到底妈妈更喜欢谁?”
段卿看着他嘴边忽然露出的笑,心底突感不妙,果然,阿丑推了一把他,随即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吕幸鱼还愁着呢,怎么还没接到雨呀,他不想玩了,他磨蹭着,下一刻,阿丑痛呼一声。
他连忙扯下布条,他眯起眼,朝前看去,他儿子摔在了地上,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的段卿。
吕幸鱼急忙走上前去,“怎么了呀这是?宝宝怎么摔了?”
他扶起阿丑,在看到阿丑掌心的擦伤时,他满脸心疼,“疼不疼呀?宝宝这么大了,路都不会走了吗?”
阿丑挤出几滴泪,他转过身,扑进吕幸鱼怀里,声音可怜兮兮的:“...妈妈,哥哥不喜欢我。”
“啊?”吕幸鱼眨了眨眼,呆涩地看向段卿。
段卿简直是有口难言,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我——”
“我知道,堂哥不是故意的。”阿丑在吕幸鱼怀里抬起眼,声音细若蚊蝇:“妈妈,我不疼的。”
吕幸鱼抿起唇,看了看脸颊涨红的段卿,说:“快吃饭了,你先去找你父亲,我先带宝宝去擦药。”
段卿想解释,可吕幸鱼已经牵起阿丑的手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雨忽然下大了,他垂下头,身上很快就被淋湿了。
长廊上站着个男人,抬手吸了口烟,看见这幕,莫名笑了下。
片刻后,他摁灭烟头,转身离开了。
阿丑坐在凳子上,妈妈拿了药膏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
吕幸鱼时不时还会心疼地吹吹气,“下次小心一点,知道吗?看着就好疼。”
阿丑乖乖应声:“我知道了妈妈。”
吕幸鱼说完就没再开口了,段卿和自己关系不错,这真的是他做的吗?吕幸鱼不太相信,可他儿子又亲口说了。
屋外下了雨,吕幸鱼扭头看去,“又下雨了,都十一月底了,怎么还不下雪呢?”
阿丑说:“寒潮还没到的,妈妈你怕冷,可以早些准备着。”
吕幸鱼笑了笑,他说:“不是呀。”
“妈妈记得,六年前,下第一场雪时,宝宝就出生了。”
“你哭得好大声,妈妈只能听见你的哭声,像是全世界就剩下你和我。”吕幸鱼放下了药膏,他撑起下巴,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这么多年了,吕幸鱼依然记得那天,阿丑出生了,他回家的愿望也破碎了,一团不人不鬼的血肉变成了他的牵挂。
阿丑觉得母亲的眼神藏着些哀伤,他那只被上过药的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他说:“妈妈,我也只能听见你的哭声。”
“你每一次来偏院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我得了水花那晚,是你守在床前,你一直在哭。”阿丑不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是有多么爱他。
他抓住自己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说:“不要挠。”
他说对不起,他说,宝宝我爱你。
他说起这些,吕幸鱼只会觉得难堪,他懊悔地垂下头去,“对不起,妈妈该早一点把你接回来的。”
“现在也不晚的,妈妈,和你在一起,我只会觉得前六年受过的苦都值得。”阿丑一字一句地说。
他这样说,却并没有安慰到吕幸鱼。
吕幸鱼不敢抬头,他怕看见那双殷切的眼睛,他是阿丑的母亲,可他也是吕幸鱼,他不属于这里的,他迟早会离开。
“阿丑,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故事吗?”他声音低低的。
“记得呀,怎么了?”
吕幸鱼喉间翻涌着气息,他想说自己就是那个人,阿丑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扣住了他的喉管,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太太。”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吕幸鱼如蒙大赦,他立刻抬头看过去,是胖丫,她笑意盈盈地撑着伞,扫了眼一旁的阿丑,随即对吕幸鱼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胖丫的脸穿过雨幕,晦暗至极。
可此时的吕幸鱼根本不在意,他脑子一团乱,闻言即刻站了起来,朝胖丫走去,他闷头就要冲进雨里,臂弯被一股大力扯住。
他茫然地回头,胖丫看着他,雨声烦杂纷乱,吵得人心神不宁。
胖丫把手里的伞递给他,轻声说:“仔细淋了雨。”
“去吧。”
男孩很快就离开了。胖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屋内,坐在桌前的阿丑身上。
携着雨丝的风刮了进来,阿丑身上被裹满了寒意,他眼看着胖丫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阴沉的光线从她脸上一跃而过,阿丑缓慢地眨了下眼皮。
不过转眼间,大管家就走到了他身旁。
阿丑瞪大了眼,他僵坐在板凳上,手指紧扣着掌心,大管家走过来,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便抬起头,眼神在屋内梭巡。
直到看见桌案上的那一柄玉璧时,他提步走了过去,把东西拿起来。
阿丑的心提到半空,他余光笼罩着男人,男人是背对着他的,还是那身灰黑色长袍,只是他好像瘦了许多,余光里,他的身体仿佛一道散出黑雾的影子。
管家拿着玉璧过来了,脚步悄然无声,他在圆桌前坐下,玉璧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丑屏住呼吸,眼睛往上抬,管家两颊凹陷,肩膀处伶仃的骨头把布料顶起。
男人嘴边扯开笑,“他其实没有说完整,我可以给你讲一遍。”
“...什么?”阿丑轻声问。
大管家敛起笑,他指尖搭上玉璧的龙头,来回摩挲着,“吕幸鱼啊,他和你讲的那个故事,说得个牛头不对马嘴的。”
“他是男的,你应该知道吧?虽说你没认过多少个字,但也清楚,他是生不出你来的。”管家说。
阿丑哑声反驳:“不可能,他说过的,他就是我母亲,我出生那天他也在,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吗,还在狡辩,那日他亲眼看见母亲被那个老东西压在身下,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吕幸鱼根本没有哺育的能力。
阿丑愤怒地望着大管家,他一直把自己视为吕幸鱼的骨血,甚至引以为傲,这个让他们母子分离七年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拆穿。
大管家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听后,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刀来。
“你见过段永恩了吗?”他忽然问。
阿丑的神情滞涩,反问:“段永恩?”
“这辈子,吕幸鱼这么爱你,我不信那个孽种能忍住不找你。”他语气不屑,神情轻蔑极了。
他的话,让阿丑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孩,掐住他的脖子,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丑问。
管家把刀尖对准了阿丑,他面色沉静,不容置喙地拿起阿丑的手指,在他指尖割了一刀。
阿丑疼得皱眉,血液一涌而出,男人及时地把龙嘴接在下方,那些血液顺利地淌进了玉璧里。
红艳艳的血丝绕过龙身,浸染在玉璧里,阿丑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可这些血还不够,管家用力捏住他的手指,那些血流得更快了,很快就将这一柄玉璧浸得鲜艳欲滴。
阿丑张开嘴,只能发出一些干瘪的气音,他整个身体像坠进了冰里,刺骨的冷顺着他嘴钻到了胸腔里去,眼前一片模糊。
“你给我看好了,仔细看着,吕幸鱼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男人的声音虚无而渺茫。
天魂归天,地魂归地,生魂跟着阿丑,陪他一同钻到了玉璧里去。
民国二十年末,那天大雪纷飞。
鹅毛似的大雪顺着寒风,掠过结了冰的钱塘西湖,一路飘到了小巷深处的宅院前。
石板阶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越过阶梯,婴孩的哭声混迹在雪里。
他被一块厚实的棉被裹着,躺在门槛下,扯破喉咙的哭声,引来了那对新婚夫妻。
大少奶奶是在八月十五前嫁给大少爷的,听说他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撑伞,大少奶奶脑袋上顶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看起来年岁不大,脸蛋上晕着酡红,他跑到了大门前,看见了被子里的小孩。
小孩脸上除了雪丝以外,干净得过分,没有那些碍眼的胎记。
刚出生的孩子,看得都不太清楚,在他朦胧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一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忽然冒了出来,他脸上像盖了层雾。他离小孩很近,凑近了他仔细看。
小孩没有哭了,像他一样,好奇地看着对方。
大少奶奶笑起来,动作生疏地抱起了他,他抬起头,像得到了件礼物那样,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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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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