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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幸鱼拈着衣袖帮他擦泪,“乖宝宝,不要哭哦。”
“我们许愿吧好不好?”吕幸鱼两只手捧起小孩的脸蛋,温柔地哄。
阿丑一边眨眼一边擦泪,急忙道:“好、好......”
一家人,再加上胖丫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放着那盘吕幸鱼在现代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蛋糕。
可他现在满心欢喜,他两只手期待的捏着拳头,偏头看着自己的小孩。
“待会儿许完愿望,记得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哦。”
“好。”阿丑点点头。
他合拢手心,在闭上眼前,最后看了眼母亲甜蜜的笑脸。
吕幸鱼小声地唱着生日快乐歌,胖丫轻声陪着他唱,可也只有两个人,吕幸鱼眼神警告性的看了眼段颖鸩和门口的大管家。
段颖鸩叹了口气,无奈地张口,陪他一起唱。
“第一个愿望,我想要妈妈每年都能陪我过生日。”阿丑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些无畏的期盼。
“第二个愿望。”他眼睛睁开一点,看见微弱的火光下母亲期待的脸。
他合上眼,在心里说:我希望妈妈可以早点回到他想要回到的那个世界。
“第三个愿望,我想要妈妈再陪我玩一次捉迷藏。”阿丑许完了,他睁开眼,嘴巴鼓得大大的,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如此圆满的一家人。
吕幸鱼笑起来,他拍着手,倾身在小孩脸上亲了下。
管家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们。
“好呀,你想什么时候玩,妈妈都可以陪你。”
阿丑转过头,看着母亲傻白甜一样的笑,他牵住吕幸鱼的尾指,一点点的力气,他轻声说:“我现在就想玩。”
“现在吗?外面还在下雪呢宝宝。”吕幸鱼看了眼外面的大雪。
阿丑很是固执,“我想玩,你陪我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提要求,吕幸鱼自然会满足他,他站起来,两只手掐在小孩的腋下,想像许多个母亲宠爱孩子那样将他抱起来,可他力气太小,举到一半就没了力。
阿丑瞪大了眼,骤然腾空,像是魂魄都移了位。
放下他时,挂在他脖颈上的长命锁砸到了吕幸鱼的脸蛋,他哎哟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段颖鸩及时搂住他肩膀,轻斥道:“不许闹了。”
吕幸鱼回头看他,男人伸出手,帮他拨开了绕在脸上的发丝,“去吧,别摔了,我就在这等你。”
吕幸鱼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往年要是下雪,他都不会让自己出门的。
可他来不及询问,阿丑就已经牵起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
院落里飘着大雪,两个人一出去,几乎瞬间,身上就落满了雪,吕幸鱼皱起眉,还怕阿丑受寒,想说改日再玩的,可阿丑笑了起来。
哭哑了的声音大笑出来,他拉着母亲的手跑在院子里,他满脸兴奋,把手里的布条递给母亲,“每次都是我先来找妈妈,这次该轮到妈妈先来找我了。”
吕幸鱼无奈地接过布条,他说:“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生日,我才不会让着你呢。”
他把布条缠在眼睛上,他还故意留了点缝,又耍赖。阿丑说:“我看见了,你没系牢,重新系重新系!”
“哎呀,好吧好吧!”吕幸鱼嘟着嘴,重新绑了一遍,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快去躲吧,我肯定能找到你!”吕幸鱼说。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雪落下的声音,吕幸鱼狐疑地嘟囔着:“这么快就躲好了?”
他伸出手来,试探地往前摸索,白皙的手掌向上摊开,接住了许多雪花。院子里的地被下人清扫过,扫开了厚雪,地面留着一层冰。
他走得慢吞吞的,生怕摔着了。
他在想,阿丑躲在哪儿的,会不会爬到了树上,他跑那么快,摔着没有。
他不爱哭,不像他梦里的永恩,经常对着他哭。
阿丑站在井边,看着母亲蒙着眼,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冒出的热泪蔓延在脸颊上,这么冷的天,泪水都要结冰。
他移开眼,看向这口井,他缓慢地伸出手,撑在井沿边,结了冰的井面倒映出他的脸。
井道狭窄而悠长,层层寒气漂浮而上,阿丑的脸被冻得麻木,他摘了帽子,手掌撩开额发,他看见了自己额头上鲜红的胎记。
冰面上,他的额头却已慢慢滚出鲜血,一点一点渗进冰里。
吕幸鱼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他赌气地想要摘下布条。
寒风凛冽,脚踩下去,雪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男人飘渺的声音就藏在其中。
“小胖鱼。”
“谁?谁在叫我?”吕幸鱼警惕地抬起头。
“娘亲,你太笨了,我在这里。”小孩稚嫩的声音在几步路外响起。
吕幸鱼脸上扯开笑,他往前大步走着,小孩一直在叫他,那个男人也在叫他,声音交织在一起,吕幸鱼无声地吞咽着喉咙。
“我在这里。”
吕幸鱼听后,跨了一大步,伸出手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接住。
那只小手拉住他的,摁在自己的胸口,吕幸鱼偏了偏头,神色疑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吕幸鱼的手被桎梏住,朝对方用力一推。
冰凉的触感从指间骤然滑过,吕幸鱼呆愣在原地,同时,一道沉闷的响声砸在他耳边。
吕幸鱼伸出去的那只手,无力地蜷起来,片刻过去,他一把扯开布条,他眼睛不适地眯起来,雪落了满脸,他仓皇地抹了把脸,这才看清,他是站在井边的。
他屏住呼吸,四下张望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垂丝柳枝条萧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喉间哽着口气,憋得脸通红,他目光迷惘,神色游移不定,眼中的事物颠来倒去,他撑住井沿,看见了厅堂门口站着的男人。
段颖鸩和大管家,他们站在那,旁边似乎还有道黑影。
那是谁?
吕幸鱼大口喘着气,他是在找阿丑,阿丑呢?
他知道,他知道在哪儿。
他伏在井边,眼皮连着眼珠都在不停地颤着,他提着口气,指骨冻到绯红,他的脸慢慢往前爬,直到井面倒映出他的半张脸来。
阿丑死了,刚过完七岁生日的他,砸破了井底的冰,额头的胎记重新被血痕覆盖,他闭上了眼,蜷缩在水里,碎掉的冰块漂浮在他身体周围。
他和母亲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许下的愿望成真了,连同母亲的一起实现了。
吕幸鱼张大了嘴,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恭喜玩家,历经七年,顺利通关!”
......
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一个月,大太太整日缠绵于病榻,他说不出话来,脸颊消瘦,苍白不已,他眼皮了无生气地耷拉着,纤细的指骨里,攥着一块长命锁。
门外男人的厉声呵斥,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片刻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颖鸩走到床前来,他半跪在地,两只手紧握着男孩的,他说:“是他们没用,我带你去看西医好不好?”
胖鱼虚弱地摇了摇头,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奈何他已经没了力气,他的手在男人掌心里细微地动着。
段颖鸩感受到,握起他的手腕,贴住自己的脸。
胖鱼指缝里都是泪,他艰难地撩开眼皮,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眼通红,泪流了满脸,他唇瓣扯开,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几不可闻,轻得比雪落下的声音都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气。
“没有,我没有哭。”段颖鸩擦着泪,他解释道:“是开心,开心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胖鱼笑了下,他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去把留声机打开好不好?”
“我想听。”
“好。”
这台落地留声机就放在床边,段颖鸩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笨手笨脚调试了好久。
胖鱼听见歌声后,他撑起身子,段颖鸩急忙做上床来扶着他脊背,让他靠着自己。
女人轻柔缠绵的歌声缠绕在耳边,“...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男孩靠在他怀里,大脑很是迟钝,他恍惚着,以为自己坐在几年前的影院里,他哭着和大少爷说不想男女主角在一起,男人从怀里变了朵花出来哄他开心。
“你比我大那么多岁,没想到,到最后,是我先走。”他脑袋支不起来,是男人的手扶着他的脸,他声音干巴巴的,说话都没了气音。
“住口,说什么呢,谁说你会死了。”段颖鸩斥他。
胖鱼没理他,声音气若游丝:“...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和段逢音葬在一起,我好想他。”
段颖鸩的眼泪猛地砸落出来,他干哑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呢?”
“我怎么办?”
男孩偏头咳了咳,他喘着气,眼里冒出泪光,“是我对不起你。”
“...都是我的错。”是他太蠢太笨,让自己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死得竟连半分体面都没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男人焦急地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胖鱼趴在他胸口,心口疼痛,他蜷缩起来,揪紧了他的衣襟,他哀声恳求着:“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我想和大少爷葬在一起。”
男人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湿润,喉间气息翻滚着,他无力地靠着男人的胸膛,“...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都早一点遇见吧......”
他抓在段颖鸩衣服上的手悄然砸落。
段颖鸩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落地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民国二十七年,段家大太太盛年离世,一别千秋,至此,天人永隔。
......
胖鱼以为死了应该走过黄泉路,亲赴轮转台,喝下孟婆汤,再投一次胎的。
只是他在雾里走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接他,他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了空中,他往前走着,声音飘渺:“大少爷?永恩?”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有见到他们。
“吕幸鱼。”
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出现,胖鱼茫然地抬起头,“你是在叫我吗?”
“你想再活一次吗?”对方问。
“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胖鱼问。
胖鱼眨了眨眼,眼前白雾退散,显现出一张沟壑丛生的面容,他没有见过这张脸。
他身披白黄褂,指尖挂着串珠子,垂眼看着男孩。
胖鱼揪着手指,试探地问:“我可以再见到大少爷他们吗?”
对方点头。
胖鱼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上的两个‘小耳朵’也跟着晃,“那要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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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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