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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他当成你的孩子,你的宝宝。”
“但是我的宝宝只有你一个。”
“如果他能让你开心,他可以陪在你的身边。”
吕幸鱼睁开眼,男人离他很近,两人眼对着眼,吕幸鱼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蓄着长发,脸蛋哭得有些红,其实和七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唯一变了的就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阿丑说,只要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那么前几年受过的苦都是值得的。
那么他呢,吕幸鱼呢,是否也会这样认为,他所作的一切,他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什么。
他逃避似的低下头,脑袋撞进男人怀里。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轻声说:“说不准明天就会下雪,你想好要怎么给阿丑庆祝了吗?”
吕幸鱼摇摇头。
段颖鸩动作窸窸窣窣的,他把东西摸出来,放到了男孩手心里,他低头,在吕幸鱼耳边说:“物归原主。”
吕幸鱼看向手里的长命锁,上面的三个字撞进他眼里。
段永恩。
一场迟了多日的大雪在深夜悄然降临钱塘。
西湖在一夜间结下一层厚实的冰,寒风裹着大雪,吹进了段宅里。
男孩推开窗户,刺骨的风打在他脸上,他顿时打了个寒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听见声音后低下头,他脚边摆着那块长命锁。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弯腰捡起。
敲门声响起,他陡然回神,吕幸鱼快步走到门前,他拉开门,阿丑戴了个帽子,遮住了额头上的胎记,他仰起头,冲吕幸鱼笑:“妈妈,下雪了。”
吕幸鱼也笑:“是呀。”
他蹲下来,冰凉的手掌在小孩脸蛋上搓了搓,“今天是阿丑的生日呢,宝宝想要什么贺礼?”
阿丑走了进来,他说:“妈妈,大管家送了我有声电影的票,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呀?”吕幸鱼问。
阿丑从兜里掏出票来,摊开在手心,吕幸鱼看过去,上面写着四个字,三星伴月。
阿丑把泛白的棉衣脱下,穿上了新的,这是吕幸鱼给他新买的,他蹲在阿丑身前,帮他系纽扣,“这是你堂哥帮我挑的,他说,县城里的小孩都穿的这种款式。”他低声说着,洁白的脸蛋微微低下,神情专注。阿丑一直在看他,看他温柔漂亮的眼睛,看他青年时期已经长开了的五官,青涩钝然的眼尾在七年间悄然拉长,他口吻变得细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稚气。
他也会像叮嘱段永恩那样,和他说话,教他多穿衣服,不过还是一样的爱哭。
“我猜你也会喜欢,就多买了几件。”吕幸鱼帮他系好纽扣,又拍拍他臃肿的胸口。
他笑起来,纤长的睫毛跟着眼睛弯起,笑的时候像弯月,不笑的时候,眼睛又亮亮的,是八月十五月满的月亮。
阿丑点点头。
吕幸鱼看着他空荡荡的脖颈,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喜欢吗?”他问阿丑。
阿丑看见了他手心,那块精致的长命锁,艳丽的红线编织成绳,穿过锁扣,长命锁下端还晃着几颗小铃铛,看起来极为精致。
正面刻有三个字,段永恩。
阿丑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他没敢抬头看母亲,声音很低地问:“...段永恩?是我吗?”
吕幸鱼牵起绳子,绕过他的脖颈,他声音温柔:“对呀,永恩,段永恩。”
他柔软的面颊贴住阿丑,独属于母亲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是宝宝的大名,以后妈妈不会再叫你阿丑了。”
“为什么?”阿丑问。
吕幸鱼说:“因为永恩是恩赐,是礼物,妈妈会永远记得。”
“你喜欢吗?”
阿丑口腔里蔓延着苦味,他艰涩地弯起唇,“喜欢。”
妈妈很高兴,抱着他,撩开他的帽子,在他胎记那亲了亲。
阿丑仗着他看不见,眼泪接连往下掉,可是他不想当段永恩,他只想做妈妈的阿丑。
大雪天,他们没有乘车,吕幸鱼撑着把大伞,牵着孩子,走在长街,雪天路不太好走,他们都走得慢吞吞的,他嘴里说着:“永恩慢一点,不要摔跤了。”
阿丑握紧了他的手,“妈妈我不会摔的。”
“好,你最乖了。”
......
两人走到影院前,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抹去,露出额头来,雪丝吹进他黑发间,像是生出的白发。
他眼角即使在不笑时,也会露出几丝细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吕幸鱼带着阿丑走上来,看见段颖鸩后,诧异地张开嘴,“...你怎么来了?”
段颖鸩把伞收好,身体钻进了吕幸鱼的伞下,和他挤在一起,“偷偷出来不告诉我,昨晚不是还说喜欢我吗?”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把伞收起来,“只有两张票,你想看的话就自己买。”
三星伴月这电影可是预热了好几个月的,哪儿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段颖鸩眼看着他媳妇领着孩子先进去,他在门口花了不知道多高的价钱才从别人手里买到票进来。
他也真是脸皮够厚,吕幸鱼和阿丑坐在第三排,男孩旁边都有人了,他还要过去,说要和那人换位置,那人不肯,段颖鸩直接把钱包给了他。
这才顺利坐到了吕幸鱼旁边。
他坐下来后,吕幸鱼冷哼一声:“人老了,脸也不要了。”
段颖鸩也不生气,反而搂住他肩膀,“想和自己老婆坐一起,要什么脸?”
“我要是不挨着你坐,你怕是会更生气。”
吕幸鱼鼓起脸,灯光暗下,段颖鸩还是看见他脸蛋悄悄红了。
电影开场了,吕幸鱼还是第一次看这种黑白电影,还掺杂着杂音。
其实他看过这个电影,里面的歌他也会唱,他 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阿丑抱着他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幕,段颖鸩也很少看过,他哪是一个闲情逸致的人。
看见男女主角吵架,他还会和吕幸鱼低声讨论。
吕幸鱼瞟向他,“嘘,有点素质,不许说话。”
他小脸板板正正的,装模做样的神情让段颖鸩很想亲他。
男人不说话了,可吕幸鱼又憋不住了,他也很想剧透,他哼了一声,在男人手背上揪了一把,不情不愿道:“不会分手的,大结局他们都会在一起。”
“真的?”段颖鸩问。
吕幸鱼:“当然啦,你以为我骗你呢。”
“你怎么知道?”
吕幸鱼张口就想说他看过,可他及时闭嘴了,过了片刻才嘟囔着:“我就是知道。”
段颖鸩越靠越近,周围黑漆漆的,荧幕光影影绰绰地罩住他们的脸,煞白的光,黑白光影交织,时不时在男孩脸上变幻。
“那我们呢?”
“什么我们?”吕幸鱼看向他。
段颖鸩今日穿得尤为体面,比他们结婚那日还要正式,西装颜色融进黑暗里,白衬衣的纽扣也规规矩矩地扣在了脖颈下方。
“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大太太,你这么神通广大,连首映的电影结局都知道,那我们呢?你知道吗?”他低声问。
两人对视着,男人神情专注,眼珠像是两口漆黑的井,吕幸鱼就趴在井边,稍不注意就会被井口吞噬。
吕幸鱼颇有些仓皇地别开眼,他不知所措道:“我怎么知道,结局我只是随便猜的。”
或许是借口太苍白,吕幸鱼又继续找补:“你比我老这么多,以后肯定是你先死,我活得比你长,但是我可不会伺候你。”
段颖鸩突兀地笑了声。
他手握住吕幸鱼的,五指穿插进去,和他紧紧扣在一起。
“好,但愿是我先离开。”
电影落幕了,大太太果然料事如神,结局和和美美,大团圆。
段颖鸩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回避着他的目光,几人走出电影院。
三人一同挤在一把伞下,段颖鸩大冬天的也真是不怕冷,就只穿着身单薄的西装,手臂紧搂着吕幸鱼。
吕幸鱼瞪了他好几眼,“一把年纪了还耍风度,以后得了风湿疼死你。”
段颖鸩笑容碍眼,至少在吕幸鱼看来,骂他还要笑。
几人走在长街上,遇到了好些熟人,看见段颖鸩后都会热切地来打招呼,“段老板。”
段颖鸩笑意敛起,点点头,对方目光移到他身旁的两人身上。
“段老板一家真是幸福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吕幸鱼脸上憋不住笑,他蹲下来,教阿丑:“叫叔叔好。”
“叔叔好。”阿丑说。
“哎你好你好,快过年了,给孩子个红包。”他摸了摸兜,从里面掏出个红包来递给阿丑。
阿丑看了看母亲,吕幸鱼笑着说:“收下吧。”
“谢谢叔叔。”阿丑收下了。
“这么大的雪还出来呀。”
吕幸鱼说:“今天孩子生日,带出来一起看电影。”
“这样吗,那祝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对方声音含笑,说了两句后就离开了。
阿丑捏着红包,牵着妈妈的手,雪越来越大,淹没了一家三口的身影。
回到宅子里,段颖鸩收了伞,几人踏上阶梯,大管家倚靠在廊柱前,垂着眼皮看他们。
吕幸鱼今天心情好,随口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大管家扯了下唇,目光落到阿丑脸上,“生日快乐。”
阿丑心跳重如擂鼓,他仓皇地瞥开目光,跟着母亲进去了。
他走在母亲身后,手指牵扯住母亲的衣角,蹑手蹑脚,亦步亦趋,母亲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他低着头,母亲脚步忽然加快了,衣角从他指尖飞奔出去,他焦急地抬起眼,母亲却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盘蛋糕,站在他眼前。
蛋糕圆圆的,上面盖着层玫红色奶油,雕刻出几朵奶油花,上面插了根蜡烛,闪着微弱的光。
他呆板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止不住地冒出泪花。
吕幸鱼端着蛋糕蹲下来,段颖鸩站在他身后。
母亲为他唱歌,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调欢快,他在祝自己生日快乐。
泪水模糊了倒映在眼底的火光,阿丑哭到泣不成声,脖颈间挂着的那条长命锁很是沉重,他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好像听见了,那天大少奶奶蹲在落地留声机前,笨拙地调试出的那首曲子。
和现在的母亲唱得一样的欢快。
段永恩没有听见的,他听见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哎呀宝宝,怎么哭啦?过生日呢还哭,会不吉利的。”吕幸鱼想要帮他擦泪,奈何手里还端着蛋糕,段颖鸩这时候有眼力见极了,接过他手里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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