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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回答,”顾深说,“你只要知道,有人问了这个问题就够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把陆辞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了耳后。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像不存在。
但陆辞感觉到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顾深的手腕。
不是推开,不是握住,而是抓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顾深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很快很快,快到不像是从一个冷硬的、沉默的、像石头一样的人身上该有的频率。
“你的心跳,”陆辞的声音很哑,“也很快。”
顾深没有说话,但那股心跳声的存在让人不容忽视。
他任由陆辞抓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流星雨还在继续,但陆辞已经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里只有顾深的脸,和顾深耳朵上那片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的、深沉的、像被火烧过的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松开了手。
“我该回去了。”
顾深站起身,接过陆辞递回来的卫衣。
陆辞的手指和顾深的手指在衣料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了。
那短短的一瞬里,陆辞感觉到了顾深指尖的温度。
比他的体温高一些,比他的心跳慢一些,像一团被包裹在冰里的火。
“我送你。”顾深说。
“不用。”
“那我看你走。”
陆辞转身,走向楼梯口。
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深。”
“嗯。”
“明天早上,你还会去看那个鸟窝吗?”
身后沉默了片刻。“会。”
陆辞走下了楼梯。
吱呀作响的木板在他脚下唱着古老的曲调,头顶的星光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他的肩上还残留着那件卫衣的温度,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顾深手腕的脉搏,他的耳朵还烫着,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团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他走出天文台的时候,通讯器震了。
沈夜的消息:“你刚才的心跳一百三十六。陆辞,你是不是在和谁在一起?”
第二条紧跟着:“是谁?”
第三条:“你不说我也知道。”
陆辞没有回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
云层已经完全散去了,流星雨还在继续,一颗接一颗地划过天际,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告别。
他忽然想起殷寂说的话。
“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也是你回家的钥匙。”
回家。
回哪个家?蓝星的出租屋,还是某个他从未去过、但基因深处记得的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晚的流星雨,他许了愿。
不是对着流星许的,是对着一个人许的。
那个人不知道,但流星知道。
他走进宿舍楼,推开房间的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神色放松的脸上。
陆辞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通讯器,翻到顾深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六个字:“明天见。鸟窝见。”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好。”
陆辞把通讯器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月光在白色的墙面上缓慢地移动,像一个沉默的钟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顾深蹲在他面前的样子,眼睛里有流星,手上有温度,问了一个让他想哭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凉,没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念那件卫衣。
这个念头让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无声地,对自己承认了一件事——他不直了。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恐惧,没有让他慌张,只是让他觉得……释然。
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砰的一声,尘埃落定。
他睁开眼,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沈夜发来的那三条消息。
他没有回复,但他把这三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然后他点开裴衍的对话框,看了一眼那条“体检改到下午两点。别迟到。”
然后他点开顾深的对话框,看了一眼那个“好”。
然后他把通讯器放回枕头边,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第27章 暗涌
晚上,陆辞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通讯器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突破了二百条,他还没来得及翻,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敲门,是砸。
一下接一下,急切的。
陆辞拉开门。
沈夜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衬衫,浅金色的头发散在肩头,蓝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一整晚没睡。
他的手里没有保温袋,没有诗集,没有任何东西。
他空着手来,像是把所有能送的东西都送完了,只剩下他自己。
“一百三十六。”
沈夜的声音哑得不像他,“昨天晚上的心跳,一百三十六。陆辞,你和谁在一起?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故意给人看的红,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红。
他看着陆辞,那双蓝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忮忌、愤怒、委屈、恐惧。
“沈夜,这和你无关。而且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四。”
陆辞有些无奈,这人……怎么感觉来抓奸一样。
“陆辞,一百三十六。你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跳到一百三十六过。裴衍没有,我没有,顾深更没有。你到底和谁在一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沈夜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意外的向前跌倒过去。
陆辞伸手扶住了他。
沈夜的额头撞在陆辞的肩窝里,浅金色的头发蹭着陆辞的下巴,温热的、急促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喷在陆辞的锁骨上。
他的双手攥住了陆辞的衣襟,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一件随时会被人抢走的东西。
“你心跳好快,”沈夜把脸埋在陆辞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现在是一百四十二。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在想别人?”
陆辞的手悬在沈夜的后背上,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沈夜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腺体在发热,陆辞能感觉到,那股甜腻的糖果味信息素正从他后颈的皮肤底下疯狂地涌出,浓烈到空气都变得黏稠。
这不是正常的释放,这是失控。
“沈夜,”陆辞的声音有些紧,“你的信息素——”
“我知道,”沈夜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我控制不住了。你离我远点。”
他没有松手。
陆辞没有推开他。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沈夜的后背上。
他的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沈夜很瘦,比他看上去瘦得多。
白衬衫底下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肉,骨架纤细,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突出来,在陆辞的掌心里微微颤动。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接近猎物。
“沈夜同学。”裴衍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很明显的敌意。
“这个点你未经允许进入这栋宿舍区域,违反了校规。我给你十秒钟时间离开。”
沈夜从陆辞的肩窝里抬起头来,偏过头去看裴衍。
他的蓝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更危险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东西。
“裴教官,”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娇软的、带着笑意的语调,但底下的东西是冷的,“您以Omega的身份,半夜三更拿着备用钥匙进入学生宿舍,这又违反了哪一条校规?”
裴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眼神冰冷。
他走过来,在陆辞和沈夜面前站定,目光从沈夜攥着陆辞衣襟的手上扫过,然后落在陆辞扶在沈夜后背的手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个变化极其微小,小到如果不是陆辞的五感过于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
“陆辞,”裴衍的声音很轻,“你先放开他。”
陆辞松开了手。
沈夜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衍,那双蓝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被打翻的颜料——愤怒、嫉妒、不甘、委屈,还有一种陆辞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裴教官,”沈夜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是来抢人的吗?”
裴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是来给他做体检的。”
“呵,这个点体检,”沈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声很轻,轻到像一片快要碎掉的玻璃,“体检需要凌晨两点来宿舍门口堵人?裴教官,您对自己的借口,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
裴衍没有回答。
他绕过沈夜,走进陆辞的房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白色的检测仪器。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仪器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抬起头来看陆辞。
“坐。”他说。
陆辞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夜,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裴衍。
他算是知道这两人都有病,吃什么飞醋大晚上的,他还困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在裴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夜也没有走。
他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到门口的鞋柜上,双腿垂下来,脚尖勉强够到地面。
他看着裴衍将仪器贴上陆辞的后颈,看着裴衍的手指在陆辞的腺体上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时间,看着陆辞的耳朵在那根手指的触碰下一点一点地变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眼神讥讽,这个臭Omega就是故意的,可恶。
看来那些计划可以提前了,沈夜眸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仪器发出一声嗡声。
裴衍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多少?”陆辞问。
“比昨天又高了百分之六,”裴衍的声音很平,“抑制剂的有效期已经缩短到了五十八小时。按照这个速度,七天后你就会达到危险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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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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