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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吃得很慢，宴席上他一直在被各种人搭话。
军部的将军问他的训练情况，议会的议员问他对帝国政策的看法，皇后的侍男问他的喜好和兴趣。
他回答得很得体，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沈宸坐在对面，同样吃得很慢，几乎没有动筷子。
他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反复了好几次。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酒杯上，偶尔抬起来，和陆辞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又迅速移开。
他的信息素没有再失控，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酒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像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官策站起身，举起了酒杯。
“敬陆辞，”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敬帝国最珍贵的Alpha，敬我们的未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陆辞也站了起来，举起酒杯。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军部的将军，议会的议员，皇后，皇帝，沈宸。
沈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酒杯上，但他举起了酒杯。
“敬陆辞。”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宴会厅里回荡。
陆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酒杯，坐回座位上。上官策也坐了下来，偏过头来看他，深紫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喝得太快了。”
“太辣了。”
“你不喜欢辣的？”
“不喜欢。”
“那我记住。”
上官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记住了。
陆辞的心跳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上官策说“那我记住”的时候，语气和顾深说“你吃馄饨会把香菜挑出来”一模一样。
宴会结束了。
皇帝和皇后先离开，然后是军部和议会的人，最后只剩下陆辞、裴衍、沈夜、顾深、上官策和沈宸。
六个人，坐在一张巨大的餐桌周围，像六颗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陆辞，”上官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送你。”
“不用。有人送。”
上官策看了一眼裴衍，看了一眼沈夜，看了一眼顾深，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你吃得消吗？”
陆辞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试试？”
上官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看着陆辞，“你说的啊，那我可就当真了。”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白色军装的衣摆在宴会厅的门口一闪，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陆辞转过身，看着裴衍、沈夜和顾深。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走吧，回家。”
他们走出宴会厅，走过那条挂着历代皇帝画像的走廊。
陆辞在那幅第十六任皇帝的画像前又停下了脚步。
看了不知多久。
他收回目光，走出了皇宫。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有些已经死了，光还在赶来的路上。
他忽然想起殷寂说过的话——“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也是你回家的钥匙。”回家。回哪个家？
“陆辞。”沈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辞转过身。
沈宸站在皇宫门口的台阶上，深色西装，灰蓝色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没有下雨，但他拿着伞，像在随时准备为某个人挡雨。
“沈先生。”
沈宸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陆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沉香木味的信息素。
沉郁厚重的和沈夜的糖果味完全不同。
一个甜的，一个苦的。一个热烈的，一个克制的。
“沈夜喜欢你，”沈宸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好像害怕被拒绝，又没有勇气。
“所以我不会做什么。但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会出手。”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像暴风雨前海面的眼睛。“您是在威胁我，还是在跟我表白？”
沈宸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陆辞，眼神竟然有些慌乱，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我不知道。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好。”
沈夜在悬浮车旁边喊了一声“父亲，我们该走了”。
“嗯。”沈宸应了一声 先转身，离开了。
黑色西装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走远的人，又像一个正在靠近的人。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辞 ，我们该走了。”顾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伸出手，将陆辞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走吧，回家。”
他们上了悬浮车。
陆辞闭上眼睛，他的手被握着，肩被搭着，人被看着。
他想，这趟好像收获还不错。
……
皇宫晚宴之后，陆辞以为自己能喘口气。
他错了。
第二天清晨，通讯器炸了。
未读消息从三百条飙到了五百条，他还没来得及翻，门就被敲响了。
陆辞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沈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
深灰色的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有几缕甚至遮住了眼睛。
他的灰蓝色眼睛看着陆辞，目光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溢出来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沈先生？”陆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夜让我来的，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来给你送早饭。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陆辞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碗粥，皮蛋瘦肉的，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酱菜和一颗剥好的水煮蛋。
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不能来，父亲替我。粥是他煮的，比我煮的好吃。——沈夜”
陆辞抬起头来看沈宸。
沈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窗台上，落在那盆仙人掌上。
仙人掌长得很好。
眼前这个人也长得很好。
“你煮的？”陆辞问。
“嗯。”
“沈夜说你煮的比他煮的好吃。”
沈宸笑了一下，“他骗你的。他煮的比我煮的好吃。”
陆辞低头看着那碗粥，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粥底浓稠，米粒开花。
这是一个会做饭的人煮的粥，一个耐心的人，一个细致的人，一个会为了别人花时间的人。
所以一个帝国四大家族的家族族长花时间特意煮粥还亲自送来他的宿舍，这是故意的吧。
陆辞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是他不想挑明。
“你吃过早饭了吗？”陆辞问。
沈宸愣了一下，“吃了。”
“骗人。”沈宸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辞从保温袋里拿出那碗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勺子，递给沈宸。
“一起吃。”
沈宸看着那碗粥，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咽下去。
陆辞拿过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皮蛋的香，瘦肉的鲜，粥底的浓稠，米粒的软糯，和他记忆中的味道重叠了。
沈宸做的粥，和他妈妈做的粥，一个味道。
“陆辞，”沈宸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粥太好吃了。”
第44章 收获
“沈先生，你的手在抖。”
沈宸的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
“因为我在摸你。”
陆辞看着他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是一个坐在书桌后面的人、一个处理了无数文件、签署了无数协议的人的手。
这双手签过无数份文件，握过无数次笔，此刻在微微发抖。
“沈宸，”陆辞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先生，没有带敬称，“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宸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开口了，“是。我喜欢你。从沈夜第一次提起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他每天回家都会说起你，‘陆辞今天看了我一眼’‘陆辞今天没有看我’‘陆辞今天吃了馄饨’‘陆辞今天没有吃馄饨’。
他说了四个月，我听了四个月。
我听着你的名字入睡，听着你的名字醒来。
我开始收集你的信息，你的训练成绩、你的体检报告、你吃的每一顿饭、你穿的每一件衣服。
我知道你喜欢吃馄饨，会把香菜挑出来放在勺子边上。我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左边，大概三分之二的地方。
我知道你耳朵红的时候从耳垂开始，蔓延到耳尖。我什么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沈夜喜欢你。
他比我早，他比我光明正大，他可以每天在草坪上等你、每天给你写情书、每天在你宿舍门口放东西。
我不能。我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我是沈家的代理家主，我比他大十一岁。
我不能。我怕你看过年轻的他会觉得我老！”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掉了。
爱会让人自卑。
他的手指落在膝盖上不安的动了动。
“沈宸。”陆辞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将他的手展开，掌心朝上。
掌心里有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泛着红，像一轮轮小小的血月。
“疼吗？”陆辞问。
沈宸看着自己被展开的手掌，看着那些月牙形的印记。
“不疼。”
“骗人。”
“嗯。骗人。”
陆辞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沈宸的掌心。
沈宸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他的瞳孔放大了，呼吸停止了，手指在陆辞的掌心里疯狂地颤抖。
他的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沉香木的味道浓烈到空气都变得黏稠，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古老的香薰。
“陆辞，”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毁了我。”
“不是毁了你。是在告诉你：你也是人，你也可以疼，你也可以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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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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